隔窗而望,裴峻也会觉得这幸福的时刻有点不真实,他十来年冷静如一汪湖水的心湖,就这样被一个人搅动得翻天覆地,关键他还甘之如饴,只是望着她的身影就满足得不得了。他身边很多吵吵闹闹的少年夫妻,以前不解,实在不合不如一别两宽,现在明白了,他跟梅棠之间何尝不是诸多问题,可是他却从未有过丝毫要跟她分开的念头,就算满腹怨怼,他们也一定白首到老的。


    耍了一套剑法,微微出了汗,梅棠进门刚坐下,一杯微微晾凉,刚好能入口的茶便放在了手边。裴峻从账目里抬起头,拿过她的帕子帮她拭汗。梅棠想接过帕子自己擦,被躲开了,她便安静下来不跟他抢了,看桌子上堆满账本,捡起一本翻了翻,“查清楚了吗?”


    “没什么问题,就是庄子上要走一趟才行,如今那几个庄头都是几十年的老人了,彼此之间沾亲带故,说他们没联合起来耍猫腻,我不信。”


    不过一时半会儿也管不到这上面,这几日裴峻住在外书房,梅棠每日还进去请安,妯娌们碰着她总会慰问几句。


    有卫宝月这样关心的,也有曹兰亭这样看热闹的。


    孙夫人又跟侯爷吵了几句,夫妻俩谁也不理谁,冷了好几日,新闻层出。在这期间,三房孙嘉柔传来喜讯,说是头天晚上发动生下了儿子,大房二房诸人又都忙着道贺送礼,忙忙乱乱的,就到了孙夫人跟永昌伯夫人约好出门的日子。


    孙夫人带了裴芷跟裴荔姐妹还有曹兰亭,丫鬟婆子一大伙,浩浩荡荡从二门坐车出发。梅棠送走婆婆,先乘车去寻太孙妃。


    太孙妃今日打扮却没那么鲜亮,只一件明黄色的织金锦边线袍,扣襻上镶嵌着淡淡的宝石,裙边一块压裙摆的碧玉佩。一概的项圈、香囊香包都没用,手上也只两个素淡的玉镯,头上的钗环利落,虽简单但只要上身的皆非凡品。


    等梅棠进来,招呼她过去喝茶,笑道:“大长公主的宴会虽难得,这一次与咱们不相干,去晚点也不要紧,我也懒得去受累。你尝尝这个新茶看好不好,若喜欢我叫人给你包一份,这是我娘家兄弟从南方刚带回来的。”


    说起大长公主的宴会,一年间总有那么一两回不是选漂亮的姑娘,就是找道行高深的道士,这些自然都是进献给皇上的,是以一直荣宠不衰。不过今次的宴会倒不是为了其他,而是大长公主的嫡孙年纪到了,想给他挑个门当户对的姑娘。


    孙夫人那样积极,心里未必没有女儿高攀的希望,所以一早起便赶忙收拾好过去。太孙妃不急,梅棠也不急,两人闲幽幽聊天喝茶,喝了一半,发现就自己在喝,太孙妃杯子里却是蜜糖水。


    梅棠不动声色看着,就见太孙妃的乳母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散发着药味的汤汁来了。太孙妃吹了吹药,苦着脸喝下去,才为梅棠解惑,“这是安胎药。”


    梅棠惊讶过后马上反应过来,“恭喜恭喜,太孙妃心愿得偿了。”


    “还要多谢你。”她本来并不觉得梅棠那法子有用,不过一试,竟然运气这么好,得知有孕那一刻她差点激动哭出来,就想总算能堵住外面那些谣言,总管给太孙帮上忙了,“日子还浅,我想等着坐稳了再禀报上去,你就当不知道吧。”


    梅棠点点头,“既然如此,倒不好出门的,大长公主府里今儿指定人多。”若是有个好歹,得不偿失。


    太孙妃叹气道:“没法子,暗处不知多少人盯着太子府呢,太子府一向亲近大长公主,太子妃又在宫里陪着皇后娘娘脱不开身,我不出现说不过去。横竖坐会子就出来,误不了事。”


    太孙妃确实准备周全,带了两个大丫鬟,四个老练的妈妈,还有之前那位会拳脚功夫的嬷嬷,一行人将她围着出门,等闲人近不了身。不过梅棠还是打定主意,今天就跟着太孙妃,护着她走一趟好生回来,其他的热闹看不看倒是其次。


    大长公主府坐落在皇城边上,巍峨富丽,在她们到来之前已经宾客盈门。梅棠跟着太孙妃被迎进去先去见大长公主,只见内堂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坐在上首,满屋子环肥燕瘦的女眷围着。


    太孙妃去请安,大长公主拉着她说话。至于梅棠,在这些大人物跟前没什么说话的余地,被太孙妃介绍给大长公主,也只得个‘这丫头生的不错’的评语,便退下去了。


    不一会儿,太孙妃也出来了。梅棠四下里看了看,不见孙夫人,也不见永昌伯家的人,花园里到处都是宾客,只得按捺下去找人的想法。


    这边厢,裴峻去了太子府拜访太孙。太孙正在书房里,听几个清客禀报事情。


    不多时众人结伴出来,太孙招手叫裴峻进去,揽着他的肩膀在桌前坐下,先问交代的事情办的怎么样,得到满意的答复笑着点点头,片刻后脸色又凝重起来,压低声音道:“那边也投其所好给皇爷爷送了两个炼丹的道士,如今整个紫宸殿都快成道观了,乌烟瘴气的。”


    第47章 你在避孕。


    赵端不愉地撇撇嘴,早些年皇爷爷还清明,虽也讲究炼丹修道,多有克制,自从身子每况愈下,倒把那些丹药当成了救命稻草,连康王送的人都不再防备,这对自己这边可是很不利。


    裴峻沉吟片刻道:“蜀中的大夫已经在路上,那位冯大夫呢?皇后娘娘怎么说?”


    那位冯大夫就是梅棠带去给林家人看病的那个,是端王爷受太孙吩咐从外地找来的神医,为的就是皇上的病,到京后由皇后娘娘带去给皇上看病,哪知皇上现在沉迷修道,早已不信药石,拒不看大夫。冯大夫在上京盘桓大半月,进宫两次,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


    “还是不见,”太孙摇摇头,冷笑,“那些道士倒有些本事,御医分明说过就这些日子了,还真有些‘灵丹妙药’,我昨儿进宫,皇爷爷都能坐起来用膳了,看着精神确实恢复了不少。”


    这话裴峻不好接,皇上活着对太子有利也有弊,朝堂上很多朝臣又开始往太子这边倒了。


    太孙纠结了一阵,又开心起来,“对了,太孙妃有孕了,依照我的性子,真想现在就散播出去打那些人的脸,也叫皇爷爷看看,太子府也算有后了,父亲跟母亲说不便打草惊蛇。今儿大长公主府宴会,太孙妃还去赴宴了,你家夫人也一道去了。”


    裴峻跟梅棠一个想法,觉得太孙妃不该出去冒险,又想到梅棠,今儿早起,兴冲冲在房里打扮,在他的建议下穿了一件绣花青绿棉袍裙,外罩秋香色的纱衣,窈窕非常,耀眼夺目,他真不想她出门去给别人看,只想将她藏在屋里,自己一个人守着。


    心里想入非非,丝丝情丝萦绕,听太孙继续道:“我也算有几个妻妾,关键时候一个都没有好消息,幸而太孙妃及时,说起来还多谢你夫人。”就把梅棠教给太孙妃那一套法子陈述一遍。


    裴峻听着听着,怔住了,“这种法子有用?”


    “怎么没有?听说在朔州,好些习武之人用来避孕的,我想有需要用起来,倒免汤药了……”


    裴峻感觉浑身血液在瞬间凝固住了,“习武之人,避孕?”


    却如太孙妃所说,并没有在大长公主府久待,出面应酬了一下几位老王妃、几位重臣家的女眷,连水都没喝一口,便告辞了。梅棠一路护送太孙妃回到太子府,又扭头回到大长公主府找孙夫人。


    宴席结束时已经是申时初刻,孙夫人乘兴而来,也不知遇到什么事情,脸色不大好,这几日一直挂在嘴边的永昌伯府也不提了。梅棠猜应该是跟永昌伯夫人生了嫌隙。裴芷悄悄指指母亲做个鬼脸,又摇摇头儿,梅棠跟裴荔都忍住笑,回到家孙夫人也乏了,说了没几句把姑嫂几个赶出来,自己歇下。


    梅棠也想赶紧回去换掉衣裳卸了脸上的脂粉,走进院子静悄悄的,只当裴峻还没有回来,掀开帘子却见里面椅子上正坐着一个人,也是一身鲜亮的衣服,正是裴峻,她笑了笑走过去,“回来多久了,怎么不换衣服?要不你先去换,我洗把脸?”


    说着就要叫梨香,被他一把拉住手腕。回身却见裴峻面无表情低着头,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僵硬,不管是那表情还是眼神,都给人一种很不妙的感觉。梅棠只能猜测他今天出门遇到了很糟糕的事情,十有八九这个事情跟她也有关系,因为他抓得她手腕很疼。


    她放轻声音,“到底怎么了?”


    “想你了。”他张开手抱住她,灼热的吻落在她耳后、侧脸,或许是错觉,梅棠从那呼吸中感觉出一丝颤抖,想到前几天他被侯爷打,府里惊讶的声音中夹杂的那些幸灾乐祸,难道被他听到了?她也抬起手拥抱住他,两个人倒退着,梅棠眼前一花已经被裴峻按在了床上。


    后面的一切是那样水到渠成,疯狂的拥吻,极致的缠绵,在裴峻凶悍的进攻下梅棠眼前一阵阵花白,分不出丝毫思绪去回忆自己到底有没有关门,依照她一贯的习惯应该是关了的吧?不然被院子里的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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