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棠舞了几下,简直得心应手,就想买下来了,问了店家竟然要二十两银子,难怪他说这鞭子挂在那里两年都没人买,她在府里的月例才五两银子,得攒四个月才有钱买。不过她手里是有嫁妆的,而且进府前三哥也交代若没钱了就去‘梅记’支取,她因为府里把衣食住行都包了,都没怎么花过钱,就是当着裴峻的面买武器……


    裴峻却误以为梅棠是嫌贵不舍得买,而且刚刚看她鞭子舞的虎虎生风,分明好几次看着快要甩到自己身上,下一瞬却稳稳避过去了,就知道她很精通这个,说起来他们都成亲一年了,她会吹笛子、舞鞭子他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他们竟然如此疏远吗?


    怀着莫名的心情,裴峻将鞭子买了下来送给梅棠,看得出来她确实很喜欢,后面又逛了半天,她脸上都带着隐隐的笑容,裴峻原本的一句嘱咐便咽下去了。他是想说,在府里的时候别叫其他人看到她玩这些东西,可又不想在这样和睦的时候扫兴,又想着他们两个都那么努力远离纷争了,她本来武将家出身,玩个鞭子怎么了?想挑你毛病的人怎么都会找理由,他也不是小时候任人摆布的裴峻了,努力挣前程不就是为了自己和妻儿能过的舒心自在?


    老太太带了大批人去庄子上踏青,长平侯府一时倒有些空下来,园子里春光明媚,百花渐次开放,梅棠便带梨香去逛了逛,回来刚走到门口看小满脸色不大好,原来有个小丫头擦地的时候把水不小心泼在了廊下,小满路过没注意跌了一跤,一条刚上身的新裙子弄脏了,心里本来就有些气,骂了小丫头一顿。


    梅棠待下人还算宽和,她的规矩也不重,犯了错罚过改过也就算了,从无多余的情绪,一般都是小满、梨香跟丫头们接触多,她们管教丫头的时候,她不轻易插手,就只当没看见径直进了屋子,惊蛰却端着针线篓子进来,跟梨香闲话几句新绣的花样,突然道:“奶奶怎么不跟着老太太一道去庄子上逛逛,咱们长平侯府在郊外好几处庄子,这时候樱花、梨花、李花都正茂盛呢,咱们青松院好几个也想去逛的,奶奶不去,她们也去不成,昨儿小满还在说,说是去了的都做了新衣裳,在老太太跟前,好吃好玩的应有尽有,还有赏赐,其他院子的姐妹就好了,就咱们院子倒霉,奶奶不去,底下人也没得逛。”


    惊蛰这话一出,倒弄的梅棠有点尴尬了,她不愿意跟着孙夫人到处去当背景板,却忘了她现在代表的不单单是自己一个人,还有青松院这些丫头,更有指望她出头顺带提携的,难怪总觉得小满这两日不咸不淡,原来是对她有意见。惊蛰说完这话,又跟梨香闲聊了几句便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梅棠听到小满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应该是换了裙子又回来了。


    梅棠叫过来梨香,“你也听见了,我躲一回懒,害得整个院子的人都不得松快,元宵节咱们院子还没放赏呢,你去办了,再跟她们说这几日府里人少,叫她们有想回家的就回去看看,注意轮流着来,别一时人都跑光了,自己注意时间别被管事们抓着说长时间在外面逗留。”


    梨香朝窗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小满现在也是越来越托大了,以前看她挺老实,不过爱说些酸话而已,现在跟惊蛰换了位置,倒不如惊蛰待人厚道,奶奶不用搭理她,哪有主子反过来讨好下人的?就算是夫人派过来的人体面些,也没有压你一头的。”


    “你也说她是夫人派过来的,在这里本来就比咱们久,劳苦功高,夫人本就对我没多满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小事化无吧。这府里的下人说起来比主子还多,势力还大,你没发现吗?除了四姑娘有夫人看顾着,其他几位姑娘哪一个不拉拢自己的大丫鬟跟奶母,我也是入乡随俗。”而且不过是费几个钱,顺水推舟一句话的事,梅棠没觉得自己就因此矮了一截。


    梨香明白了,叹气道:“我以前在乡下当野丫头的时候看见县丞家的女眷打扮的花枝招展,呼奴唤婢被簇拥着去上香,就觉得羡慕的不行,觉得她们一定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过的是无忧无虑神仙般的日子,自从到了侯府,这才一年呢,看着二奶奶、三奶奶那日子,倒觉得没什么意思,我这话要拿去跟以前的小姐妹说,她们肯定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梅棠笑了,“可见哪怕是神仙般的日子,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其实不光侯府,就是皇家,同样有诸多不得已,说出去人还未必信的。我娘以前一直跟我说,知足常乐,过好眼前比什么都重要,心里别搁事情,有吃有睡就是好日子了。”还有一句话,既不愿百年苦乐由他人,就得自己立起来,可强大如父亲,头上还压着人,头上的头上也还有人,到底怎样才是真正立起来,梅棠还参不透。


    听说可以请假回家,青松院的下人一下就少了一半,裴峻回来看前前后后冰封哑静,也不叫人,径直便穿过抱厦往后面去,这一次梅棠听到前头的脚步声就停止了动作,刚转过身裴峻已经掀帘子出来,看她气喘吁吁、额间一层薄汗,双颊如院子里正怒放的桃花一般粉的轻薄,高耸的胸部微微起伏,虽猜到几分还是问道:“你在干嘛?”


    “练武。”她不可能永远都偷偷摸摸避着他的,早点说破也好。


    倒是跟裴峻的想法不谋而合,长久生活在一起的两个人生活上肯定有诸多地方需要彼此磨合互相习惯,而且他不得不承认,对于深入了解她一下,他还是蛮感兴趣的,她又这样毫不避讳告诉他,就感觉自己同样是被她信任着的,心情微微飞扬,再看她劲瘦的腰肢下那一双有力的长腿,却让他想起迟来的洞房那一日,红浪翻被下彼此赤裸纠缠的身体,她滚烫的面颊柔软的唇,双腿如蛇鞭一样缠在他腰上,紧紧夹着他……裴峻耳后不受控制红了一片,有点不敢看她清澈的眼睛,心里却对一年前的自己起了一丝怀疑,当时为什么非要犟着不肯跟她洞房,明明跟她在一起那么美好。


    在梅棠看来就是裴峻的态度突然好了不少,往些时候他许久不着家,她也不敢说什么,现在却会主动告知什么时候有什么事,要几日不回来。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也很有往融洽方向走的迹象,他一个人在屋子里时也不会嫌她的存在碍眼了,很有种正式接纳的迹象,他们成亲都一年了,好像才开始踏入婚姻生活,虽不大适应,但梅棠是喜闻乐见的。


    第18章 我会对你好的……


    西院里裴大人一家说是也住在府里,其实另有单独的门进出,只东墙上开了一道门方便过来请安,春节一过,裴妙青跟定下的那家纳彩过,就等正式的成亲日子了,二夫人忙得很,裴妙青也被拘着绣嫁妆,梅棠过去看了一回,回来时路过三房的院子,听到院墙里隐隐传来婴儿的哭声,那是丹红刚刚添的小少爷,说来她也应该去看看,又想裴岚这几日也在家里,万一跟他撞上了,不好应付。


    还是别多事为好,巧的很,刚走了两步,门开处三爷裴岚正出来,他这些时日也是被拘狠了,学里的先生乃是府里积年的族叔,严苛厉害,他逃课的时候还好,偶尔过去点卯,就被抓着考校学问,谁耐烦那些个?幸好老爷子也是一时心血来潮管教他,过了这一段时日总算转移了注意力,就是以前赚外快的机会没有了,现在只能领着一份月银过活,丹红又生了儿子,赏些银子,再置办些东西,手上紧得很。


    自己的烦恼事不断,就将之前那档子事抛在了脑后,出门却又看到四弟妹,故态复萌,赶着上来刚要习惯性讨好几句,一时想起手上拮据,转而道:“四弟妹这段日子忙,也没过来看看你小侄子,丹红还跟我念叨你呢。四弟在忙什么?他得了重用了。前几日我听说西大街一家铺子要往出去兑,四弟妹有没有兴趣咱们兄妹去盘下来,也好多个收益。我隐约听说朔州天寒地冻,苦寒异常,弟妹赚到钱倒可以在上京买一处宅子,往后梅家叔婶倒可指望上京来养老,你说是不是呢?”


    裴岚是临时想起这事跟梅棠搭讪的,可越想越觉得可行,一来可以借此亲近四弟妹,二来老四有功名,又有一班非富即贵的朋友,又跟郡王交好,这么好的靠山,不知道利用的倒是傻子了。


    这位三爷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无事梅棠还躲着他走呢,怎么会主动跟他做生意,不过他倒是会打动人心,拿她父母亲说事,可她家却并不想借侯府什么光,梅棠摇摇头,正打算回绝,忽听身后一道清朗的声音道:“三哥在跟弟妹聊什么?站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口,也不管挡了别人的路。”


    回头看去,立在灿烂春花树下一身锦衣华服的少年正是裴峻,还是早上出门时的打扮,却不知为什么今天回来这么早,平淡的视线从裴岚脸上扫过,转过来时却是微微瞪她,几步走过来攥住她的手,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看她乖乖靠过来,再没有看裴岚一眼,才听裴岚道:“四弟妹想在上京买个宅子以便安顿梅家叔叔婶婶,我正跟她商量一起去兑个铺子,现西大街就有一家上好的铺子往出去兑,那一家原也是京中望族,一代代没落最后一个为官的去年也过世了,京里的开销撑不住一大家子,打算变卖家产回老家度日,背景倒是干净没啥好忌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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