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峻转头看向梅棠,“你已经跟三哥商量好了?”语气淡然,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泄露了主人气闷的心情,梅棠不想裴岚一张利口这么快,该说不说,不愧跟曹兰亭是两口子。
梅棠摇头否认,“我也才知道有这么个铺子,三哥问我要不要入伙,我又不会做生意,倒拖累了。”
裴岚有点可惜,正要再劝劝,裴峻突然微侧身,露出不远处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厮模样的人,淡淡道:“三哥你家长安有事等你呢。”
那小厮被四爷发现,远远忙笑着行礼,裴岚才想起自己的事情,匆匆去了。眼前随着裴岚离去,刮起一阵风,梅棠也没抬眼,裴峻一路沉默拉着她往回走,春风温暖拂面,就是气氛有点不大好,抬眼已经快到青松院门口,裴峻突然道:“我记得我说过,不希望你跟三哥再接触。”
想到刚刚看到这两个人站在阶下相谈甚欢,竟然准备一起盘铺子,他心里就一阵愀然,他非常非常非常不喜欢她跟别的男人言笑晏晏,尤其那个男人还不怀好意,可梅棠却并没有打算解释的模样。裴峻心里一堵,手上的力道放松,眼见两人的手马上就要脱离,一道反握的力道袭来,她主动抓紧了他的手,缓声道:“我去西院看望二婶跟妙青,回来路过三哥的院子碰到他正出门,就聊了几句,并没有打算一起盘铺子。”
她的手修长有力,掌心淡淡的茧子,紧握的力道能让人感觉到她的在意,又心满意足听到她的解释,其实他要的也不过一个态度,住在一个府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也不可能说真的限制她跟谁一句话都不准说,裴峻炸起来的毛被顺着捋下去,又反手握住她的手,走进正堂忽又补了一句,“你想接岳父岳母来京里?现在咱们还离不了侯府,等我再大一点……”或者三年后下场高中,不过这还早着,“再置办一处宅子,连我们两个也出去住。”
这天晚上,猛烈而缠绵的亲吻后,裴峻又钻进梅棠的被子,这在他已经是轻车熟路,湿热的吻沿着她的眼角一路逶迤至柔软嫣红的花蕊,梅棠在女子当中也算是个儿高力气大的,铁沉沉的长枪舞起来虎虎生风,裴峻看着清瘦,将近十八岁的青年已经隐隐有了强健的体魄,在床上又一贯有些霸道,轻轻松松抱着她就叫她挣脱不了,那令人气短窒息的深吻过后,梅棠脑子迷糊眩晕,双手轻放在他结实的肩头,推也推不开。
裴峻趁势挤进她双腿之间,将她整个分开,几乎捧着她一般又低下头去寻着她的唇亲吻,热气腾腾的身体紧贴,滚烫如火的触感清晰,箭在弦上那一刻他微微顿住,在她耳边低低道:“我会对你好的……”
时隔一年,他终于体会到别人说的恩爱夫妻好的蜜里调油的那种甜蜜幸福,又食髓知味,总是能在她身上获得无上幸福美妙的滋味,就感觉和她就这样过上一辈子也不错。
以往不喜欢梅棠的时候,刚成婚就冷落,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也是有的,我行我素,唯我独尊,现在上了心,主动往回跑不说,几乎也算是住在了家里,自己有时也会觉得自己有点痴缠,全然不像以往冷静自持的自己。
生长在复杂诡谲的大家族,裴峻很早就知人识事了,祖母的偏心,母亲的不甘,父亲的不作为他全看在眼里,小的时候陷在里面无法自拔,很多时候清楚被利用却无可奈何,不过渐渐在那些翻来覆去的算计中养成一颗冷硬的心,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能影响他的心情了,也就是梅棠,总是淡淡的,让他情窦初开的热情显的有点傻,可也因为她对谁都是淡淡的,他又觉得她生来就是这么个性子,对他冷淡些也没关系,反正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三月初,皇上身子好转,时隔六年,竟然又参与了一次大朝,就说许久未与民同庆,今年的灯节该办热闹些,到时候会率领后妃登城墙、赏彩灯,与民同乐。
到了那一日,从南城门进来那一条南门大街过了朱雀桥,御街沿途一直到皇城的入口宣德门,整条长街两侧的商铺、门楼都挂满了各色壁灯、挂灯、风灯,傍晚时照耀半边天如同白昼,商铺前的树上堆满了绫绢所做的杂花,浅蓝淡红,配色十分娇艳,每棵树上又挂着无数琉璃、玻璃小灯,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繁星。
街上人流如织,人人手上提着一盏灯,宣德门前大片的空地,立起的九曲黄河灯棚,进去的人几乎看迷眼,少有不迷路的,又有丈高完全拓印出来的滕王阁、黄雀楼等名胜佳迹。
长平侯府的女眷早一日便提前回府,到了这一日几乎倾巢出动上街看灯,又订了锦福楼二楼的雅间,临街看人、看景,梅棠候在婆婆跟前站了一会儿岗,外头来人说四爷请四奶奶过去见汝阳郡王,孙夫人忙放了梅棠出来。
梅棠从善如流告退,刚走到楼梯口,一眼就在底下那么多人中看到身穿玄色长袍,头戴金冠的人正笑吟吟看着楼上,看她出来,也是眼前一亮,走到楼梯口迎接,“我知道你跟着太太不好玩,我带你出去街上玩,上京有几样小吃还是很不错的。”
原来他是借郡王的名头带她出去玩,几个嫂子都在孙夫人跟前立规矩呢,他竟然想到了她,梅棠略有些触动,又想他这些时日软语温存,在家里时常粘着她说话聊天,发现她在后院耍鞭子打拳也只说别叫丫头们发现当笑话传出去,偶尔还亲自帮她守门,梅棠就觉得这人用心的时候其实挺不错,令人感动,不过于她也仅是感动而已。
裴峻牵着梅棠的手逆着人群出来,听她讲朔州那边的口味,估摸着她爱吃的,就在靠街的一家小馆子坐下,这家的桌椅就安在街面上,浓稠的汤香飘荡,正是朱雀大街左近的一条小街,卖的都是百味羹、三脆羹、虾蕈、鸡蕈、鹅鸭排蒸、莲花鸭签等特色小吃。
侯府的媳妇跟长辈出来玩也如同家里一样,每次要等婆婆吃完才有媳妇们的份,所以梅棠提前就在家里吃过了,这会儿并不饿,听了店家介绍要了一碗最受欢迎的罐子粉羹,一份很大,吃了一半就饱了。
裴峻想是刚从学里出来,没有吃饭,上来的十肚羹自己先尝了一口,舀起的第二勺却是递在梅棠的嘴边,梅棠往后扬了扬,张口吃了,看他眉眼间瞬间化出春风般的笑意,低下头去吃自己的东西,不再看他,等她吃好放下筷子,他也吃完了,在得知她吃饱后却将她没吃完的那一份端过去吃了。梅棠阻止不及略微发窘,单手撑着脸默默转了开去。
本来出来给郡王请安只是裴峻的托词,吃完饭逛去御街,快走到宣德门前,倒真遇上了汝阳郡王一行,身边带着一个宫妆华服的女子,却不是上一次见到的敏华郡主,而是汝阳郡王妃,二人刚从宣德门前城楼过来,陪着皇上、后妃们看完灯火,目送御辇起驾回宫,才有空出来。
于是两队合为一队,加入游灯的队伍,郡王郡王妃也没带多少护卫,只两个随从并两个丫鬟,郡王护着郡王妃也如普通的一对夫妻。
梅棠跟在裴峻身侧,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将他的手牵住用力握了握,等裴峻侧头才悄声说,“不要往后看,有人跟踪我们。”
第19章 这点威风也没有吗?
裴峻微微低头,深邃的目光直直照进她眼里,“确定吗?”
“确定。”她从八岁起就跟着父亲哥哥们狩猎,有时候埋伏在草丛里猎虎,那种蛰伏在暗处窥探的感觉太熟悉了,绝不会错。
在外人看来,这一对出众的小夫妻仿佛说着情话,凑在一起不愿分离,只有裴峻才明白心底的犹豫挣扎。良久,还是对她的信任占了上风,拉着梅棠走到郡王身边,笑着说了什么。
而暗处一直注视着这一行人的几个人只是看他们商议着进了绸缎铺子,过了一会儿,那身穿紫金蟒袍的郡王似乎有点不适,将披风的兜帽拉了起来,微微靠在原本就跟着的那宫妆女子的身上,在两个侍卫和两个宫女的簇拥下往外走去。
少了两个人。但不要紧,目标没有丢就成,因为注意力太过集中,被带着走了好一段才发现被带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方,倒是老天也帮忙了。
跟踪的几个人对视一眼,亮出兵器潜了过去,一人举刀朝目标发狠砍下,心里喜悦涌现,这一次任务竟如此简单。没成想那柔柔弱弱的宫妆女子迅雷不及掩耳,一踢、一抓,转瞬刀却被夺了过去,几人震惊,扭头去看,面前的两个人哪里是他们奉命要刺杀的汝阳郡王,而是先前陪郡王游街的两人。
那女子夺了刀反手倒将他们的同伴放倒了一个,剩下的几人眼见任务不成功就准备撤了,对方却不给他们机会,黑夜中白光乍现,一阵刀剑相击的刺耳声响后,他们的人竟然倒下了大半!剩下的两个人眼中同时掠过一丝惊恐,同时举刀朝那人攻去。
裴峻原本忐忑的心在看梅棠手起刀落结果了几个刺客,之前为自己担的心倒反过来担心那两个刺客了,连忙道:“梅花儿,留活口。”
听如此说,那两个刺客也不打了,其中一个收刀就往自己脖子上一抹,另一个被梅棠及时卸了武器,却见他咬着牙一阵抽搐后也倒地失去了呼吸。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