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总算想通了,同样的孙媳妇,总不能一辈子叫世子妃把着金山银山,自己等人望着吧?今日愿开这个口子就是好的,不过她也没忘记孙夫人的仗义执言,婆媳俩相视一笑,默契地移开视线,又都走到老太太跟前,商量看小戏要用的茶水点心。
梅棠又看完一出热闹,还好孙夫人觉得她扶不上墙,这段时间跟曹兰亭亲近了,不然今日‘拆穿’的这出戏非安排给她不可,不经意又扫到世子妃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那眼睛里的冰冷刺人,她默默后退一步,警告自己再离的远一点,别起贪心动妄念。
反正她现在存在感不高,比之卫宝月还不如,卫宝月还时常被王姨娘带到前头去奉承呢。在老太太这里,梅棠总是最外围说不上话那个级别的,比世人都清净,她也安之若素。
裴峻这几日应酬也多,又听说皇上常年修道炼丹,今冬身体又不好了,太子亲自下令上京几个大寺庙、大道观开办法会,为皇上诵经祈福,自己还带着文武百官亲至法坛听经,不但裴峻,连侯爷跟二老爷,年后这半个月也是不得安生的。
梅棠闲极无聊,正巧年前二十八打扫房屋,梨香收拾她带进来的箱笼,捡出来了几样东西,有一支从朔州带来的竹笛,不是什么精巧东西,但光滑可鉴,看就是经常抚弄摩摸的,搁在篮子里头还没有收,梅棠就拿出来走到院子里吹了一曲。
冬夜的月光极亮,洒在庭院中一棵松柏树上,树下点点积雪湛然,寒气袭人,伴着那悠扬婉转的笛音,幽静已极,双手露在外面却被吹的冰凉,梅棠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却见阶下披着羽缎大衣的裴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正站在那里。
她微微吃惊,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他轻步上前,清俊的脸露在月光下,含着微微的笑意,“不知道你笛子吹的这么好,清月笛音,意境虽好却冻人,看把脸又冻的冰凉。”他抬手牵住她的手,果然冰凉,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往屋里走去。
梅棠将笛子放在桌上,小满跟梨香拿了家常的衣裳鞋袜出来伺候裴峻换了,倒了茶又悄悄退出去。
这是裴峻的规矩,不喜欢身边围着太多人,在家里就图个清净,洗漱那些现在也都不需要人伺候,不一会儿只穿着一身中衣从里面出来。梅棠看他走到自己的身边倒在炕上,刚刚水洗过的眼眉漆黑如墨,而且似乎从外面喝了酒回来,就那样仰躺着垂眸看她,宽松的中衣敞口略大,修长的脖颈下明显的锁骨,匀称结实的胸膛也露出来一点。
虽说屋里燃着地暖,熏笼也在他的脚下不远处,但只穿一身中衣还是很冷的,梅棠起身去给他拿袍子,裴峻突然拉住她的衣袖,坐了起来,“你干什么去?”
“我去给你拿件衣裳。”
他们也不少独处闷坐的时光,有时候梅棠怕打扰他,不一会儿就自行离去,似乎他才是这屋子唯一的主人,将他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完全让给他,他以前其实很满意她这种机敏,当下却闷闷的,看她拿了大袍子给他盖上,总算没有一个人再躲去西屋跟丫鬟们混在一起,而是拿了衣裳进后面洗漱。
二更的梆子声从墙外传进来,各个院子落匙,下人也都回了屋子,梅棠缩进自己的被子,想着哪天出去一趟往‘梅记’递一份信,等三哥过完年回来给爹娘带过去,虽说爹娘当时因为信任裴大人同意了亲事,其实对于女儿嫁入高门心里还是很忐忑的,尤其是梅棠的母亲方夫人,给她收拾东西那段日子,整日眼睛都是红的,生怕女儿在侯府过不好。
梅棠不想父母远在千里之外还为自己挂心,她又不怎么会说谎,所以往家里去的信比较少,父母也至今不清楚其实女儿女婿连房都没有圆……胡思乱想着外面的事情,梅棠微微闭着眼睛,却感觉身旁被子悉索,一俱滚烫结实的身体钻进了她的被子里,那人从后面将她抱住,亲吻她圆润的耳垂,看她没什么动静,掰着她的肩膀面向自己,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低头含住她的唇,深深吮吸起来。
他这段时间已经亲的很熟练了,刚开始浅尝辄止,到现在不容拒绝越来越霸道的深入,辗转缠绵,细细密密扫过她唇间的每一处。梅棠尝到他舌尖淡淡的一股甜香的酒气,也是习惯成自然,知道他吻一会儿就会回自己被窝睡觉,便没做阻止,不想他今日大概喝了酒,比往常更激动些,情不自禁一只手剥掉她的衣裳,有朝下探寻的趋势……
梅棠微微吸气,感觉他气息灼热,身体紧贴自己,而且腰下某处硬邦邦抵着她,存在感惊人,她一下就有点慌,衣衫半解,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腰充满暗示的抚摸。裴峻已然意乱情迷,感受到了亲吻之外的另一种欢欣渴望在胸中激荡,生怕她逃跑似的四肢都缠了上来,梅棠只能偏开头躲他,“裴峻,你喝醉了。”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裴峻却觉得欢喜,比听她一板一眼的爷来爷去有意思多了,“以后就叫我名字。”顿了顿又道:“我没喝醉,我们已经成亲快一年了,有件事情一直还没有完成。”
帐中没有灯,但屋子地下的绰灯透过纱帐能照清楚彼此的轮廓,梅棠从裴峻的话语中感受到决心。
裴峻确实不打算再等了,他喜欢她,想要她,本来是打算先培养一段时间感情,水到渠成完成这件事,但是想到除夕那一日二哥裴峪结结巴巴跟他说的话,窘迫之余又觉得恼怒,不管三哥是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圆房的,终归是个弊端,或许就是看他们没有圆房觉得他们之间没有感情,才起了招惹梅棠的心思。
可梅棠是他的妻子,再不待见那也是他的,一想到有人要跟自己抢,他就觉得坐不住了。
裴峻心中各种情绪,但毫无疑问的,他今晚不会放过她,看她没出声,以为默认了,又低下头去亲吻,良久,彼此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声中,他恍惚听见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怎么他竟然听出了一丝认命妥协的意味,心头茫茫然生出一丝不安,却只是更用力将她拥进自己的怀抱。
第17章 融洽
元宵佳节因为龙体抱恙,皇城内外都不敢大肆欢饮,连每年一度的灯节都延后到上巳节三月初三,不过听说若到时候龙体还是不好,也不能举办的。立春过后,天气一日暖胜一日,老太太嫌在家憋闷,要去城外庄子上住几日享受难得的春光,裴蔷跟裴妙青婚期在即,二夫人就没陪着老太太去,其余人等想去的都去了,梅棠也没去,这一日早起吃过饭,裴峻说带她去外面逛逛。
上一次他们一起出去看灯船,结果出了一桩意外,害她病了一场,两个人同时想到那次,梅棠不是个爱翻旧账的人;裴峻心有愧疚也不好明说,默契地没有再提。
上京城身为国都,容纳百川,商业繁荣,不但塞外关外的商队来往,南方诸国的商贩也会运送货物前来倒换、贩卖,百货齐聚,光是各种市集、行巷就占了外城东北角一大片地方,商铺林立,旗招蔽空,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比起那些精致高雅的玩乐,梅棠倒更喜欢这样人间烟火气浓郁的地方,摊面上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也是她真心喜爱的,裴峻走在一边,看她脸上微微飞扬的神情,觉得总算是让她开怀了一回。
之前一次他送给她一支玉簪,后面一直没见她戴过,问起来就说喜欢,他就知道其实她心里未必喜欢,为了迎合他才那么说,前两日他们好不容易圆房,第二天他又送给她一支精致难得的玉笛,想她这回应该会高兴,却还是淡淡的。他送给她的东西她确实珍视非常,小心翼翼,却是束之高阁,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什么都看不出来。
看她对那些草编竹编的东西感兴趣,就顺手买了几个,想着他们已然绑在了一起,她温柔驯顺,不多嘴多舌,在府里这么久的为人处世他也看出来一点,知世故而不世故,聪慧缄默,正是合他心意的妻子人选,他自己也挺喜欢她,平时让她一点倒没什么。
不过逛来逛去买的都是些小东西,裴峻有意送梅棠个合心意的礼物,却不清楚她到底喜欢什么,仔细一回忆,突然发现她几乎对什么都淡淡的,叫人看不出具体的喜好,这样的行为他只在汝阳郡王那样的皇家子弟身上见过,微微探究的目光不免就移向了梅棠,见她正目不转睛盯着一间铺子,顺着望去却是一间武器行。
各种各样的武器琳琅满目,有的悬挂在墙上,有的横搁在架子上,即使是没有开过刃的刀锋也泛着幽幽的冷光,屋里又没点火,整个的氛围都感觉有点冷肃冰幽。裴峻意外发现梅棠脸上的兴趣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郁,而她高挑哑默,一排排看过去,竟然跟这些兵器有一种相得益彰的和谐感,感觉她不是进了陌生的铺子,而是回了自己如数家珍的收藏室。
梅棠本来没打算跟裴峻进来的,奈何她本来就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又从未见过这么好的,一时心痒,走进来逛了一圈就被墙上挂着的一把鞭子吸引了目光,那是一条上好的牛皮鞭,上好的头层牛皮加了金属细丝编成,通身墨黑的光泽中隐隐泛着金丝的亮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梅棠却用腕劲就能将鞭身全挥出去,随着轻微的破空声而至的鞭子蛟龙一般灵活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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