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从这一日起,梅棠能明显感觉到裴峻有点处处逗她的意思,之前为了应付孙嘉柔教了她一半的棋也捡了起来,手把手教她怎么落子,耐心十足,时不时目光落在她脸上发呆,等她看过去,他又会若无其事移开目光,装作没有看她的样子。
晚上睡觉,再也不像之前那样躲瘟疫似的离她老远,有时亲着亲着也会呼吸粗重,明显是起了反应,却不知为什么除了抱她、亲她倒没有别的动作。
其实他就算想干什么梅棠也不会阻拦,他们已经是夫妻,不出意外这辈子就算是绑在一起了,迟早要圆房,身为侯府的儿媳妇,她肯定得有自己的孩子。裴峻现在还没有别人,正是她站稳脚跟的好时机,等到以后他看上别的女子,她有孩子傍身也就不用忍气吞声。
梅棠平静地等待,裴峻却是点到为止,惯例的亲亲过后就回到自己的被窝,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其他的动作,梅棠呼吸放缓慢慢沉入梦想。躺在她身边的裴峻听着那清浅的呼吸声却有些不满,又是这样,他激动地血脉喷张,头脑发热,她却依然清凌凌的一双眸子,搞的他也羞窘的不好意思做下去,她为什么一点都不激动害羞,不管是亲吻还是抚摸,好像这是吃饭喝水一般自然的事情,这是一对新婚夫妇该有的相处模式吗?
心里闷着这样的想法,一时半会却找不到答案,幸而另一件事顺利不少,催账的事情终于被老太太知道了,气的老人家在屋里大发雷霆,跺着拐杖嚷嚷,“丢人,丢人,叫亲朋好友家知道了,侯府还有什么脸面出去走动,老侯爷在的时候哪里出过这种事情,子孙不肖,叫人家堵上门来要钱,你们还瞒着我,是不是要死气我才甘心?”这话太严重了,吓的侯爷连忙过来请罪,世子妃也不敢再犟着不拿钱,终是捏着鼻子拿出钱来帮三爷裴岚还了账,可到底心不甘情不愿。
明面上是三爷为了帮侯爷养爱好滚出来的债,实际上多少进了他自己的腰包他自己知道,家里这几年本来就不景气,出多进少,世子爷花钱也大手大脚,她费了不少力气才维持住。如今开了这个先例,爷们儿都去外面借钱叫家里还,多少钱经得住这么挥霍,脸上便不大好看。
侯爷一家之主颜面扫地,也有点埋怨老太太小题大做,孙夫人心疼钱可看着世子妃吃瘪心里又舒坦,面色也复杂,老太太坐在上面看着侯府几个当家人的脸色,知道他们心里各有各的算计,一时也有些心灰意冷起来,随即想到二老爷,幸好还有一个明理懂事的,愁怀稍解。也懒得跟儿子多说,要有用,从小说到大早听了,说了不听,说多了徒惹人厌烦,她年纪也大了,还有几年好活呢?人家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她只当听不见看不见罢了。
虽如此说,裴岚捅出来的篓子到底叫侯府失了颜面,老太太勒令侯爷好好管教,侯爷不得不将裴岚安排进家塾读书,叫夫子看着他一天做一篇文章,再不长进年后就把他送回老家去看宅子。
裴岚跌个大跟头,再没心情想其他事情了,一直到年跟前学里放假,他才跟着有了松快的机会,老爷子也少叫他帮忙跑腿了,重用起了身边一个伶俐的管事,一点来钱的路子也没了,郁闷的不行,除夕这一日坐在热闹的宴席当中,竟然只有他没人搭理。
二叔历来器重老四,见面必问文章,那一套他也不感兴趣,这几天做文章都要做吐了,老爷子跟世子又是侯府的掌权人,那一帮清客相公没有不巴结的,一大桌子只有二哥裴峪还坐着,自斟自饮,裴岚颇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感,拎着小银壶过去跟二哥喝酒。
裴峪是个老实人,看三弟心情不好陪了几杯,倒激起了这人的牢骚,边喝边说,一壶酒很快见底,又扒着自己不放,“二哥还是你仗义啊,我从小就看你不错,大哥爱端架子,四弟也自恃才气,倒显得我不务正业,其实我哪里没读书上进,他们没看见就说我不上进,我是懒得下场去考,要认真去还怕没有功名?”
“三弟,你喝醉了,我叫人扶你回去好了。”裴峪不想跟醉鬼纠缠,偏裴岚就缠着他,“二哥你别走,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别看四弟人五人六的,其实……”
裴峻被二叔考校了功课,得知他年后没有下场的打算,赞许地点了点头,说是以他现在的水平,考中倒是有望,但恐怕名次在副榜开外,还不如再潜心读三年,皇上沉疴难起,时局不定,也可以再观望观望。裴峻虚心受教,送走了二叔,想着梅棠在里面陪着女眷们热闹,也不知什么时候结束回去,该去问一声,就见二哥裴峪捂着三哥裴岚的嘴,闹成一团,却一脸震惊望着自己的方向。
第16章 成亲后,有件事还没做
初一到初五是府里女眷回门的日子,梅棠接到了家里的来信,三哥托人给她送了东西。得知三哥留下人看铺子,自己带人回朔州陪爹娘过年,梅棠心里安定了些。三哥本来只是来往于上京与朔州的货商,将塞外的宝石、玉石、翡翠、香料皮草等一些东西运往稀缺的上京,再把上京时兴的东西或者塞外所缺的货物倒卖过去,因为走商的一群小伙子都是军户出身,个个好手,偶尔也押镖。
原本也没打算在寸金寸土的上京开铺子,因为梅棠的婚事说在了上京,趁着给妹妹送嫁,开了个小铺子,来往于两地之间,也好帮妹妹给家里通消息。这件事情梅棠没叫侯府知道,本来孙夫人就嫌弃她出身不高,再发现她家‘自甘堕落’经商,那可是不妙,所以梅棠虽然知道三哥的铺子在哪里,但没有去过。
裴峻这几日也忙着拜年,早出晚归,孙夫人在上房陪老太太摸牌。
梅棠无所事事在院子里逛了逛,走到月亮门外,忽见曹兰亭脚下生风来了,身后两个婆子还扭了另一个人,也不知是谁,一路赶去了老太太院子,吸引了不少人目光,大家聚集在门口,果然,很快里面就热闹起来,梅棠听到曹兰亭义正言辞的声音,“半个月前打扫家庙我就觉得不对劲,分明听家里的老人说过,家庙里用于祭祀的器皿跟别处的器皿不同,破损之后不得随意处置,都是整齐放在后面罩房里的,增添、破损皆是造册登记过的。咱们祭祖那一日我看永乐官窑青瓷大碗只有十二个就觉得奇怪,记得前一年还有三十几个的,倒不是我把个碗记得这么清楚好像特意等着挑毛病,因为那碗上是祥云瑞兔的图案,我又是属兔的,就留心了几分,当时问了张顺媳妇,说是打碎了,我去里头看碎片,并没有青瓷大碗,结果今日张顺家儿子一大早提着一个包裹出门,鬼鬼祟祟的,被我陪嫁老妈妈看见了,里面却正是那官窑的大碗呢。”
府里一些下人并不住在府里,像是惊蛰嫁了人,就只白天进来当差,跟丈夫却是住在依傍着侯府的巷子里。那张顺是府里的管事,媳妇管着家庙,听说有个儿子爱嫖爱赌,府里有点知见的都不肯把闺女嫁给他们家,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一看就是曹兰亭盯了许久特意来打击世子妃的,张顺一家可是世子妃的陪嫁。
府里这样积弊的事情不少,冒支冒领梅棠也听说过几次,世子妃未必不知道自己陪房干的这些事情,平时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当着老太太的面被揭发出来却不能不表态,世子妃只能赶紧站出来认错,只说年下事情多,忙昏了头,家庙里她也听说损坏了些器皿,当时正赶上给几家亲朋点检节礼,就没认真看。
老太太一双精明的眼睛扫了一圈,叫人把世子妃掺起来,“世家大族,根深树大,保不齐就有那么几个迷了心的,有些人你今日看他好,不定转眼就变了也是有的,咱们规矩虽有,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当家人再警醒也只一双眼睛一对耳,你们年轻,经历的事情少,比这更可恶的还有呢,别见到就炸毛猫似的,事已至此,该罚该打,照规矩办就是了。小三媳妇,你也太慌了些。”
犯错的被安抚,揭发的反被说,曹兰亭不服气地应是,心想:老太太果然还是向着世子妃,陪房偷主家东西去卖,竟然就这么轻飘飘掀过去了。
孙夫人跟她一样的想法,却笑道:“老太太几个孙媳妇,独独就不疼世子妃不成?看人家忙成什么样,我瞧着今年脸都小了一圈,又是三个孩子,也该给她点时间保养保养,其他几个孙媳妇您瞧着再不中用,也该让她们经历点事情,经历多了,就不会炸毛猫似的了,您说是不是这理?”
老太太似乎叹了口气,对世子妃道:“你婆婆说的有理,我看你这段时间确实瘦了不少,刚从娘家回来又到我这里立规矩,累病了你,你娘怕还来找我的麻烦呢。我看就把茶房跟药房交给小三媳妇看着吧,好了,今儿我也累了,倒是赢了你们娘们儿不少钱,明儿我做东,请一班小戏说书的,咱们松快松快。”
曹兰亭一听管茶房跟药房,眼睛不由亮了亮,这两个地方可也是有不少油水的,府里每日流水似的用茶,账上记是那么多,可真正用了多少,只有经手的人才晓得,之前的人保不齐就有虚报用度,把多出来的落在自己手里;还有那药房,半年清一次存货,有些分明没过期,管事的说它过期了,再领一笔银子去买,不是当事人,谁又能搞清楚这里面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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