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敏华郡主的侍女们听说船燃起来了,这些可都是养在深闺的女子,会水的恐怕没几个,个个花容失色,敏华郡主更是下意识紧紧拉住裴峻的衣袖,小脸惨白,连汝阳郡王脸色也难看了,沉声道:“快把船往回开,快马去通知京兆尹,救人救火。”


    运河河床宽阔,路上倒是顺畅无阻,但是到了岸边却拥堵起来,人人都想赶紧下船,船只挤不进去还要挤,一不小心连河边船也燃了几艘,有一艘正在郡王画舫的边上,护卫们不等船只停稳,便搭了木板护送郡王和郡主下船,裴峻护卫郡王,又被郡主拉住,顾不上其他。


    梅棠排在最后,隔壁虽然燃起来了,火势并不大,她还有充分的时间,没想到另一侧的人看他们这边从容下了船也忙挤过来几个,其中还有抱着三岁小孩儿的妇人,在摇晃的船只上跌跌撞撞。梅棠便让这妇人先下,抬头见裴峻在岸上朝她走了两步,面色昏暗,梅棠刚抬起手,整个画舫便往前猛的一送,后面有船撞上来了。


    视线最后定格的画面就是裴峻面容冷酷,毫无留恋转身离去,下一瞬铺天盖地的河水灌入口鼻,梅棠在水中沉浮,岸上的人影影绰绰,她虽然功夫好,可在水里完全施展不开啊,不由有些绝望……


    出去看灯,拿回来的衣服却是湿漉漉仿佛泥巴里滚过一圈,梨香吓一跳,“这是怎么了?”


    梅棠也很无奈,“不小心掉河里了,不是什么大事,你别声张,过会儿趁没人把衣服洗了,别叫人知道了。”


    “四爷呢?怎么没有一起回来,不是一起出去的吗?”


    “河边花船不小心燃了几艘,又有不少人掉水里,他在那边帮忙呢。”梅棠淡声说,虽说身体好,到底没溺过水,这会儿心口还跟针扎似的疼,有点支持不住,就上床先睡了,直到半夜裴峻才回来,他也累够呛,往床上一倒就睡了,天没亮感觉自己身边烧了个火炉子,他被热醒就见梅棠已经快烧晕过去了。


    梅棠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感觉身上到处酸疼的要命,刚睁开眼睛,一边守着的人便凑了过来,“你醒了?”


    “我怎么了?”她说话,声音也沙哑的几乎发不出声音,看看外面的天色,“天亮多久了?”


    “天马上就黑了,你以为是早上吗?”


    梅棠吓一跳,裴峻忙道:“别着急,我知道你吩咐了梨香不叫声张,我发现你发热先给你弄了散热汤喝,天亮了才请大夫来看的,我母亲那边也只说中了暑气,她不知道你掉水里,你不是跟我说只呛了几口水就被人拉起来了吗?大夫怎么说你差点被淹死,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我要知道这么严重昨天就请大夫来了。”


    家里没人知道就好,梅棠慢慢坐起来,看裴峻屈尊降纡要亲手喂她喝水,她忙伸手去接,裴峻面色不虞,躲开她的手,到底喂她喝了两口,干渴的嗓子得到滋润,觉得舒服了,慢慢说话,“我看你在忙,郡王也很着急,恐怕没时间送我回来,反正已经从水里起来了,命还在,一切就都好说。”


    她神色如常,一点都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可是裴峻却觉得她这种客气中含着不被人察觉的疏离,他有点烦躁,将茶杯放回去,解释道:“我送郡王、郡主下船后本来是打算去接你的,但是护卫来说前面人太多,他们人手不够,请我一道护送郡王去安全的地方,郡主又被人的花灯燎到裙子,还好扑灭及时才没有燃起来,我看到你往下走才过去的,真没想到你会掉水里。”


    裴峻有些后怕,同时心里也有点愧疚,好好将人家带出去看灯,结果人家掉水里他都没发现,还是岸边陌生人看见才将她捞起来,他简直不敢想,若是没有人发现,她是不是……想到这里,心里难得涌现出不安。


    梅棠当然明白他职责所在,“我知道,郡王、郡主毕竟身份尊贵,你跟他们一道出门,若是出了什么事情,第一个被问罪的就是你,就算不关你的事,皇家也不是能讲理的地方,自然该将他们保护周全,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怎么会生气?”


    她确实没有生气,期待落空才会生气失望,她从未对侯府之人有任何期待,她一直明白能靠的只有自己,怎么会生气呢,不过感叹自己倒霉罢了。


    梅棠这样一说,裴峻也无言以对了,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梅棠身体底子确实好,溺水这样严重,大夫说风邪感染,她躺了两天就感觉好的差不多了,避免被人发现真相,赶忙又恢复了以往的作息,孙夫人见她来请安,听说身子好了,也就不过问了。


    就是那天掉下去时在船身上撞了一下,右边肩膀青紫了一块,她自己够不着想叫梨香来给她上药,裴峻不知怎么得知,她醒来那天晚上他拿出一盒上好的药膏,叫她把衣服褪下去,梅棠以为自己听错了,摸了摸肩头,“叫梨香来吧。”


    “堂都拜了,同床共枕这么久,我不能给你上药吗?快点,你昨天晚上发热,衣裳都汗湿了,还是我给你换的,这个时候扭捏什么?”看她表情僵住,裴峻又催促了一遍,不由想起昨晚看到的那浅浅纱衣下令人惊艳的风景,自己脸上也有点红。


    他以往全幅心思都在课业上,很少在这方面留心,母亲曾经暗示过惊蛰是给他备在房里以备不时之需的,可他跟大了他几岁的惊蛰太熟悉了,从未往其他方面想过,直到昨晚帮梅棠解开衣服,才惊觉跟自己同床共枕这么久的人有那样美好的身体……


    宽了衣裳,一截皓白的肩膀露出,巴掌大一块青紫简直触目惊心,有些地方甚至血浸浸的,居然伤的这么严重,她不疼吗?一声不吭的。


    裴峻皱了眉头,剜了一块药膏轻轻抹上去,淡淡的香气氤氲开,视线越过她的肩膀,不小心瞄到衣襟下那两弯莹润的饱满,仿若上好的珍珠,他轻轻移开视线,想到什么道:“上京多水,你不会凫水怎么行?等你好一点,我带你到庄子上教你,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入秋,来得及。”


    第10章 吻


    梅棠没把裴峻的话当真,这一日晚间回来,他却叫她收拾东西,真的带她去城外的庄子上住几日,看梅棠站着不动,他推她进里面打开衣柜,“我跟母亲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潜心读书,夏日炎炎,城外正安静,把你带上是照顾我的起居,她已经同意了,你还担心什么?就算有什么事情,也有我呢。”


    梅棠记得裴峻是去年中举,侯爷跟夫人自然希望他明年继续下场,是以只要事关他读书,一应的要求没有不允的,他的理由又正当,孙夫人确实没话说。只是梅棠虽然也想学习凫水,却不大想叫裴峻教,这几日他们实在有些亲密过头,前些时候他每日还会出门应酬朋友同学,偶尔郡王府也会来人唤他去,因为她‘中暑’,他好几日不曾出门,每天早晚两次给她上药,平常行动言谈也随意许多,她有些不习惯。


    可一想到可以出府,又不免动摇,到底答应下来。


    长平侯府名下的庄子不少,距离京城最近也最好的一处正临水,山上清泉从庄子里面过,府里女眷春天来踏青,夏日来避暑,很是方便,山脚下修了好大一个池子,将泉水引过来,据裴峻说他小的时候常在这里养病。


    到时正是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露天的池子被木窗围起来,裴峻先下去游了几个来回,他只穿了一条白色的中裤,年纪虽小,身形却并不单薄,雪白的皮肤下竟是一层薄薄的肌肉,在水里游动的姿势犹如一尾矫健的鱼儿,哗哗的水声飞溅。


    游了一会儿,看梅棠愣在岸上不动,脚下一蹬倏忽便来到她身边,冰凉的手握住她的脚踝,冷的梅棠一激灵。


    “快下来,这池子我之前用过,昨天已经通知他们重新刷洗过,干净着呢。你看那边的管子,就是用来引水的,来的全是山上的泉水,庄子上的人饮用的也是这个,这会儿太阳大,水温温的,一点都不冷,你试试就知道了。”


    梅棠知道不下去,他不罢休,转身去屏风后换掉衣裙,也像他一样只留一身中衣,光着脚滑下池子,确实不大冷,但是这池子不浅,她之前溺水的阴影尚在,只敢在池边浅水处流连,水几乎只到腰间。裴峻看她那胆小的样子,脸上是几分惧怕的神情,突然使坏,潜下水去拉她,梅棠吓一跳,就这么被他拉到水深处,她怕的很,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双腿缠在他腰上,面色有些白,“别……别过去了。”


    裴峻本来逗她玩的,看她是真害怕,托着她低声安慰,“我不放开你,你试着抓住我的手自己在水上飘起来,我教你怎么游。”


    梅棠深吸一口气,慢慢离开他,两只手抓住他的手,脚底下像鱼摆尾那样交替着拍,头微微仰着,水上一张水透雪白的芙蓉面。


    裴峻看她学的像模像样,很快便找到窍门,不由生了点欣赏,“是不是一点都不难,这凫水最重要的是克服心里的恐惧,只要你不怕,就很容易了,我七岁就学会了,当时是二叔教我,我自小就喜欢二叔,他干什么事情都认真,好像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我一直崇敬二叔,所以二叔给我说了你……”虽然不大满意,还是比较相信二叔的眼光,事实证明,二叔确实为了他好,他现在也觉得梅棠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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