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欢欣,裴峻抬眼看向梅棠,她学的很认真,全副心神都在水里,也不知听没听他说话。


    他试着松开她的手,她反手将他抓的死死的,害怕他要走,借力游到他跟前,离的近了,透过那水洗过一般清透明亮的眸子,他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扶着她,一直等到她主动松开,不近不远跟着,看她在水里扑腾。


    至此,裴峻每天中午总会抽出一个时辰教梅棠凫水,教的还挺认真,等她适应了在水上漂浮的感觉,便两只手托着她,让她毫无后顾之忧,两三天过后她已经敢在水浅的地方一个人游了,看她面上绽开笑容,裴峻因为她落水而一直暗含不爽的心终于放松,他这样委婉地表示歉意,她应该感受的到,不会怪他了吧?


    侯府的田庄很大,有山有水,山清水秀,农田整齐辽阔,有一片坡地被兔子打了不少坑,连果树的根苗都被破坏不少,庄头每天想办法带人捉野兔子,设置陷阱、撒药,试过不少办法,效果都不大。晚些时候,裴峻跟梅棠逛到这一处,有不少人还在忙活,梨香看梅棠一眼,想到进京的路上梅棠百发百中的箭术,建议道:“要是用弓箭会不会好一点。”


    “可我们不会弓箭啊,弹弓成不成?”一个少年扭头回答。


    梅棠看了一回,觉得用弓箭也不行,这里地势起伏大,兔子坑也多,最好是用陷阱,又看了看众人布置的陷阱,却是比较单一粗糙的那种,便主动上前道:“我给你们弄弄吧。”


    几个半大少年正蹲一起商量,看梅棠年纪也不大,穿着又好,敬畏之下也有点不信。


    梨香不服气,上前拿过一个绳套编起来,她以前也是庄户家的女孩儿,又跟梅棠在一起混久了,这些还是知道的,她一边编套子一边讲解,几个少年倒有些信了,乃至到了梅棠上手,一口气教了大家四种陷阱的设置方法,又带着他们一一布置下去,顿时惊起赞叹声一片。


    裴峻跟在梅棠身后,看她手上翻飞,各种工具被她使的得心应手,少有的专注认真,好像这本来就是她的战场,轻松自如,笑容真实,就知道在府里时她多少有点拘谨,本来想过去逗逗她,可又不想那明媚的笑容收敛起来,便忍住了。


    天色刚暗下来,便收获了七八只兔子,其中一只母兔子大腹便便,生产在即,梅棠便叫人装起来,打算带回去送给裴芷养,晚上炖了一锅肥美的兔子肉,吃起来真有几分老家的味道。


    第二天吃过早饭,昨天那伙小孩子又来了,他们想邀请梅棠去钓鱼,因为昨天梅棠设置的陷阱很有用,一晚上套住了十来只兔子,大家高兴坏了,教他们制作陷阱的梅棠地位骤升,俨然成了孩子王。裴峻看那伙孩子有男有女,最大的十三四,小的也就五六岁,梅棠虽没说什么,一双眼睛明显透露出渴望。


    叫人不忍拒绝。


    裴峻点点头,等人走了才自己回到书房温书,举着书半个多时辰,却不怎么看得进去,看看日头,已经快到中天,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小厮李吉在门外探头,“爷要茶吗?快要午饭时间了,现在摆饭?”


    “你们奶奶还没回来?”


    李吉一时顿住,他一直守在门外不知道啊,不过也很机灵,“我马上去看看。”


    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手上还提了一条不小的鱼,笑道:“奶奶说她不回来吃饭,叫厨房把这条鱼做了给爷加餐,爷想怎么吃?”


    裴峻却没理他,转身进了屋子。


    梅棠虽叫李吉送回去一条鱼又交代了自己的去向,但也没在外面逗留,不多时也回来了,先朝屋里望了望,空无一人,后面的小院子也安静地很,不免困惑,裴峻到哪儿去了?刚要转身出去,一道颀长的身影从花树下转了出来,正是她找的人,却只轻轻瞟了她一眼,走开了。


    梅棠脚步微顿,忙跟了上去,“你吃饭了吗?”


    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裴峻脸色缓了缓,又听她关心自己,那点莫名其妙的闷气就完全消散了,“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不是说每天练习一个时辰,日头都快过去了。”


    所以她不是回来了吗?梅棠笑了笑,“今天运气太好了,一去就钓了好几条大鱼,又想起太太说你回家了要多补身体,就想再钓几条小的熬汤。”


    裴峻转过身,脸色彻底缓下来了,口吻是自己都没发觉的轻柔,“那也不能不吃饭,在外面吃的什么?”


    “我们烤鱼吃了,刚钓起来的鲜鱼,撒点盐就地烤了就好吃。”


    “还是要吃饭。”


    他还没有吃饭,倒不是为了等她,纯粹不饿。裴峻率先往外走,梅棠自觉跟上,他微微侧头垂眸看她,虽还不是很懂自己的心情,但已经隐约察觉到,他不喜欢她在高兴快乐时,将他撇在一边想不起来。


    逍遥了半个月,要回了,因为孙夫人九月底的生辰,身为儿子媳妇,肯定要回去,而且郡王也派人来传裴峻,有事商议。


    吃过早饭,梅棠觉得可以再练习一会儿,裴峻不放心,跟着下水,就靠在池边看着她。梅棠游了两个来回,现在她只学会了一种姿势,掌握的不是太熟练,但时间不多只能下次继续练,就准备起来了,扭头看裴峻似乎在发呆,她先转身上了台阶。


    裴峻确实在想着自己的事情,可是她起身的时候他就回神了,他看到她水打湿后的薄薄纱衣紧贴在身上,韧而劲的腰肢下是流畅清晰的臀线,一双腿又直又长,还记得她刚下水那一天因为惧怕紧紧扒住他不放,那个时候他就觉得她的大腿很有劲儿,紧紧夹着他动弹不得……想起来心头微热,很快游过去,在她惊愕的目光下拉着她双双栽进水里。


    梅棠很快反应过来,也已经不像上一次意外栽进水里只是无意识的乱动,她屏气想游上去,被腰间一双手掐着又沉了几分,隔着水幕他越来越近,在她怔愣的目光下,亲吻来得猝不及防。


    嘴唇被含住吮了一口之后,梅棠猛地挣扎,双手抵在他肩上想将人推开,他得寸进尺舌尖搅动更深,这突如其来一吻直到她快憋不住才被抱着浮出水面。


    第11章 礼物


    梅棠咳的脸都红了,裴峻一手揽着她,轻轻帮她拍背,被她推开手,踉跄着爬上岸,拧着衣服上的水匆匆走掉了。


    回去的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裴峻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看一眼,再抬起头看自从进车便仿佛入定一般的梅棠,她一直垂头盯着鞋面,仿佛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完全吸引住了目光。


    下车后裴峻去处理事情,梅棠也没空闲着,先把带出去的东西归置安排好,又去清辉院请安。孙夫人也刚吃完饭,站在廊下逗挂在那里的鸟雀,便问了问庄子上裴峻的衣食,梅棠一一答了,说了些闲话。


    回来时,青松院正热闹,梨香跟小满在收拾屋子,嫁出去的惊蛰也回来了,以后就是青松院的媳妇子,跟之前贴身伺候的活计有了出入变化,还算是跟姐妹们在一起,带了不少外头的东西进来分给大家,只是些小玩意零嘴之类的,给梨香跟小满的最多。看她殷勤拉着小满说话,梨香心下摇头,这两个人也算是掉了个了,以前只有小满讨好惊蛰的份,什么好东西和赏赐都排在惊蛰后头才能沾边,惊蛰一走,她一跃成了大丫鬟,成了众人讨好的对象,惊蛰反过来倒讨好她。


    这府里的风向就是变的这么快,府里的下人都说奶奶闷痴痴的不会讨巧,哪里知道,巧者劳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就是要傻呆呆的才有安宁日子过。


    不提几个小丫头之间的热闹,梅棠回来没多久,裴峻也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拿着两个异常精致的檀木盒子,交到梅棠手上,“你打开瞧瞧。”


    梅棠看他神神秘秘,也不知玩的什么花样,打开第一个盒子,是一个龙纹玉鼎,非常小巧,可以放在手心里那种,玉石澄澈无一丝杂色,梅棠家三哥梅令武不爱习武爱经商,稍微大一点便纠集一班伙伴去塞外收集宝石玉石、香料之类运到内地贩卖,梅棠见过不少玉石,一眼看出这小鼎很不凡,略微诧异地望向他,“这是?”


    “这是给娘的生辰礼物,她喜欢调弄香料,你没发现府里就我娘屋里常年熏香吗?这个玉石鼎用来燃香正好,到时候你就不用准备生辰礼物了,把这个送给她,就是我们两个的孝心了。下面那个盒子也看看。”


    是一枚通透精致的玉簪,裴峻今日刚回来就听好友留了讯息,叫他出去有个好东西他肯定喜欢,说的就是那玉鼎,这枚玉簪刚开始他并没有注意到,就是突然想起这么久以来他都没有送过梅棠任何东西,连不着调的三哥每每惹了三嫂不高兴,鸡飞狗跳的,送些东西就把人哄好了,他今日早上在庄子上……也不算惹她不高兴,但就是想送她个礼物叫她高兴一下,看到那托盘里的玉簪还不错,才叫玉器店一并装起来的。


    他满心想着,梅棠收到礼物不说兴高采烈,怎么着也会喜笑颜开,却见她端详玉簪一会儿,笑是笑了,就是淡淡的,矜持道:“谢谢爷,这枚玉簪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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