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伟大与我无关_侯张 > 第75页
    前排司机一直在听广播,男主持人说话特别平稳,中间插着天气和路况。


    听不懂的陈叙靠在窗边,看着那些灯从脸上扫过去,一阵一阵的,仿佛有人不断拿一块温凉交替的布在他额头上擦。


    向冬坐在他旁边,手机扣在腿上,没有再看航班页面,也没有再做什么安排。她只是偶尔望一眼窗外,睫毛被路灯一照,影子很短地落在脸上。


    “你现在至少能告诉我,”陈叙忽然说,“我们到底是去死缓,还是去流放?”


    向冬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都不是。”


    “那是什么?”


    “闭嘴。”她说。


    这两个字落下来以后,陈叙没再问。他把额头往车窗上靠了靠,玻璃很凉。外头那些灯一片片从眼前擦过去,像东京正在被他们一点点甩到身后。


    到了机场,向冬推着箱子走在前面。


    航站楼亮得有点过分,地面干净得像刚拖过。电子屏上一排排航班信息往下滚,日语、英语、数字、时间,全都规矩得没有情绪。人群拖着箱子穿梭过去,广播在头顶滚动,说着听不太懂却很有秩序的声音。


    刚才一路在车上的失重感,到这里以后忽然变得更具体了:不是“也许会去哪儿”,而是马上就会去。


    陈叙一路跟着她往前走,看见她没有去国际线,也没有往酒店班车那边转,而是径直拐进另一侧的安检入口。


    他脚步这才慢了半拍。


    不是因为人多,也不是因为机场太亮,而是因为他终于在那面电子屏上看见了目的地。


    新千岁。


    北海道。


    陈叙站在原地,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才转头看向冬:“北海道?”


    向冬这才停下来,回身看他,脸上没有什么得意的笑,反而是一脸的认真。


    “嗯。”她说,“留学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去北海道看看雪。”


    “现在才说?”


    “你耍我,我肯定要耍回来呀。”向冬说。


    “真记仇。”陈叙幽怨道。


    “因为以前总觉得以后有机会。”向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登机信息,又抬起头,“那时候没钱,没时间。后来回国了,又总觉得以后再说。日本我来过很多次,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了,只有这个地方一直没去成。”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终于承认了某个搁了很久的小念头。


    “今天这一路走下来,”她看着陈叙,声音不高,“我真的不太想再等以后了。”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在头顶滚过去,说着日语和英语。拖着行李箱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很密。可就在这一刻,陈叙忽然觉得整个东京像真的往后退了一步,把眼前这件事留了出来。


    他看着向冬,看了很久,最后笑了。


    一种放弃抵抗以后的轻松。


    他接过向冬递过来的登机牌,晃了一下。


    “行。”他说,“那就去看雪。”


    向冬也笑了。


    他们并肩往值机柜台走过去,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出音符。东京这一段没有被解释完,遗物被遗留在那里,那扇门还留在后面。


    可就是在这样一种并不完整,也并不整齐的空当里,路忽然自己往前拐了一个弯。


    拐向飞行,拐向雪。


    第39章 无人再提


    飞机起飞没多久,向冬就睡着了。


    她的眼皮撑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往旁边坠。


    今天一整天都在往前赶,从东京那间咖啡馆,到酒店,退房,打车,进机场,被自己那句“我也要任性一次”一路推着走到现在。等真坐进机舱,安全带扣上,轰鸣声把人包起来,那股劲一下散掉,困意立刻追了上来。


    陈叙本来还在看窗外,观察着逐渐缩小的建筑。


    东京的灯一层层往后退,像有人把整座城市慢慢卷起来,折好,收进夜里。


    等他回过神,向冬的脑袋已经歪到了他肩上。


    她睡着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是一个人。眉头不拧,嘴角也不绷着,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点鼻尖和睫毛,呼吸很轻,打在他外套肩头,一下一下,有一点热。


    陈叙先没动。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十几秒,直到手臂有点僵,才很慢地把自己的手挪过去,碰了碰她搁在腿边的手指。她手有点凉,手背薄,指节却并不小,平时握笔、敲键盘、端杯子的时候都显得很有力。


    他本来只是想碰一下,不想吵醒她。


    结果刚把她的手指收进掌心,向冬就在半睡半醒之间,反手把他握住了。


    很实在地攥了一下,像生怕人跑了。陈叙低头看她。向冬眼睛没睁,只是眉头皱了一下,手倒是握得更紧了。


    她在梦里也不肯吃亏。


    陈叙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后面这一路,他们就这么牵着手飞完了。


    机舱灯光暗着,前排有人在看电影,屏幕忽明忽暗。窗外云层被机翼切开一条很浅的白边。两个人的手挨在一起,体温慢慢暖起来,谁都没再松开。


    落地新千岁机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舱门一开,冷气直接灌了进来。区别于东京那种潮冷和北京的那种干冷,这里是更直接、更白的冷,空气本身似乎就带着细细的冰碴,顺着袖口、领口往里钻。


    向冬刚下廊桥就打了个很轻的哆嗦,眼睛却亮了。


    “真冷啊。”她说。


    陈叙把箱子拖下来:“你现在笑得跟神经病一样。”


    “我高兴。”向冬说。


    她推着箱子往前走,路过机场里卖北海道特产和冬装的店,脚步一下慢了。


    “先买件衣服。”她说。


    “我不是穿着呢吗?”


    “你那个不行。”向冬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等会儿出去就知道了。小心冻死。”


    二十分钟后,陈叙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类了,是一只刚被向冬亲手裹出来的、即将送去北极科考的动物。


    羽绒服,厚的。


    羽绒裤,套上的。


    羽绒帽,扣上的。


    羽绒手套,塞到他怀里的。


    连围巾都给他换了一条更厚的。


    “差不多行了吧。”陈叙抬了抬胳膊,整个人都有点发紧,“我现在弯腰都困难。”


    “你先别说话。”向冬蹲下去,替他把裤脚理顺,又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挺好,很有北海道精神。”


    陈叙看着她:“那你呢?”


    向冬自己只买了件短一点的羽绒服,里面还是原来的毛衣,裤子也没换,帽子更没有,头发就那么露着,脸被店里的暖气烘得有点红。


    “我不用。”她说。


    “你不怕冷?”


    向冬冲他笑了一下,没回答,只把付款单往包里一塞:“走吧。”


    五分钟后,陈叙就知道自己被耍了。


    从机场到外面这一路,向冬越走越快,箱子拖得飞起,脚步又轻又稳。


    她不仅不冷,甚至越走越来劲,肩膀都比刚下飞机时展开了一点。


    反倒是陈叙,被裹成了一个移动火炉,从脖子到后背全在冒热气,没一会儿额头就出了一层汗。


    “你故意的吧。”他站在机场外头等车的时候,把帽子摘下来一点透气。


    向冬正拎着手机查路线,听见这句,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点笑意根本没藏:“你不是怕冷吗?”


    “我是怕冷,现在是怕死于过热。”


    “那就说明我买对了。”向冬说,“至少你冻不死。”


    陈叙看着她:“我真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坏的一面。”


    “谢谢。”她说完就笑了,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陈叙本来想继续骂她两句,结果看见她这个样子,反而也跟着笑了。


    风从停车区一阵阵刮过来,吹得人脸发疼,旁边有人拖着雪板箱子走过去,地面在灯下泛着一点很脏的白光。


    从机场到札幌市区,一路都能看见雪。


    没有宣传片里的纯白,更多是路边堆出来的一层层旧雪,灰一点,硬一点,被灯一照,边缘又发亮。


    越往市里开,风越急,天也越低,像整个城市都被一块巨大的冷布压着,只留下招牌、车灯、红绿灯和偶尔一闪而过的便利店窗面,把这一切撑起来。


    向冬靠着车窗,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顾着往外看。


    陈叙坐在旁边,热得把围巾往下扯了一截,心里骂了她一路,但嘴上没敢提。


    到了札幌,事情不算顺。


    他们原本想去吃的那家汤咖喱店已经提前打烊,卷帘门拉了一半,门口贴着新年休息通知。


    第二家成吉思汗烤肉排队排到门外,第三家拉面店开着是开着,却只剩最后二十分钟,服务员站在门口,一脸抱歉地冲他们摆手,意思是已经过了最后点餐时间,今天不接待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