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伟大与我无关_侯张 > 第68页
    “我妈炖鸡。”大雷把镜头一转,模糊拍到半锅热气腾腾的菜,“比你们那锅有营养。”


    “你爸妈知道你在跟我们视频吗?”向冬问。


    “知道啊。”大雷说,“他们现在就觉得我回来了挺好,至于回来干嘛、以后干嘛,反正先活着再说。”


    桌边几个人都静了一下。


    老马先把这一下顶过去,举着罐子骂:“你少装洒脱,回来以后别胖成猪。”


    “我现在挺快乐。”大雷说,“快乐使人发福。”


    林小满笑着骂了句“滚吧”,眼睛却明显亮了一点。那边大雷还在贫,扯他爸妈怎么嫌弃他睡到中午,扯老家健身房比北京快塌得还快,扯早知道这样不如早点回来当孝子。


    大家都笑,笑得很自然。


    这顿饭往后半段走的时候,锅底越来越辣,啤酒也下去不少。


    老马喝到后面,话忽然慢了一下。


    “说真的,人这东西……”他看了陈叙一眼,像是话已经到嘴边,收不住了,“说没就没。知夏那事以后,我有时候就觉得,很多事不能再拖。”


    这句出来以后,桌边安静了半秒。


    他自己像也意识到说重了,低头喝了一口酒,又补一句:“你们别这么看我。我没发疯。我就是喝上头了,想说点心里话。”


    没人接着往下说。林小满很快去捞锅里的豆皮,嘴里还嫌太辣。向冬顺手给她倒了杯水。陈叙低头看着桌边那份清单,没动,也没让场面彻底冷下去。


    吃到后来,林小满先走。


    她站在门口穿鞋的时候,还不忘回头说一句:“冬冬姐,那个箱子你别今晚全收,太累了。”说完又看了陈叙一眼,“你也是,清单明天再看也不会跑。”


    “知道。”向冬说。


    老马又磨蹭了一会儿,临走前拍了拍陈叙肩膀。


    “你接着继续写。别停。”他说,“咱们一起往前努。”


    “嗯。”


    “我不是喝多了乱说。”老马盯着他,眼神比刚才饭桌上清一点,“这东西,我真想拍。无论赚钱亏钱。”


    他说完这句才走。


    门一关,屋里一下空下来,只剩陈叙和向东。


    火锅味还没散,桌上杯子、碗、锅底、啤酒罐子乱成一片。沙发边上那只许家明寄来的箱子还开着一半,围巾搭在扶手上。桌角那份日本清单比刚才更安静。


    向冬先去把锅关了,顺手把窗开了一条缝。冷气进来一点,把屋里的热气压下去一点。她没急着收桌子,也没急着继续拆那箱旧物。做完这些,她才转头看陈叙。


    陈叙还坐在原位,手里拿着那几页纸,翻都没再翻,只是盯着第一页看。


    “日本那边,去吗?”向冬问。


    她问得很轻。


    陈叙没立刻答。


    他先低头看了眼那份清单,又看了眼那只合了一半的纸箱。火锅桌还乱着,啤酒罐也没扔,屋里甚至还有刚才视频里大雷大笑的余波。


    陈叙把那几页纸慢慢放下,手指在封面上压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才说:


    “去。”


    “怎么想的?”


    “你教我的嘛。”


    “我?”


    “有些事情总该了结。”


    “那我也去。”


    陈叙愣了一下,说:“你去什么?你刚找到几个活儿,手头也不宽裕……”


    “徒弟去,师父能不陪着?再说了,你一句日文不会,走丢了我上哪儿找去?”向冬说道。


    陈叙一时没接上话。


    向冬已经转身去收桌上的碗。


    窗缝里的风吹进来一点,把锅底最后那点热气慢慢压散。


    他低头笑了一下。


    “行。”


    “那就一起去。”


    说完和向冬一起收拾起来。


    第36章 拉面


    去东京这件事,一旦真的动起来,反而比想象中快。


    票订得快,签证办得快,邮件回得也快。护照是陈叙从一堆旧票根和废稿中间翻出来的。一本硬皮护照,被压在几张电影票根下面,封皮边角已经起了毛,像被很多次临时出门磨过。


    向冬拿过去看了一眼,先翻有效期,又看证件照那一页。照片上的陈叙比现在瘦一点,眼神倒没什么变化,一副“拍完能走了吗”的表情。


    她看了两秒,什么也没说,只把那一页压平,放回透明文件袋里。


    陈叙把电脑、充电器、两套换洗衣服塞进行李箱。塞到一半,又想起那份日本那边寄来的清单,顺手抽出来,夹进文件袋最里面。动作不大,倒像怕它一路在箱子里乱窜。


    这些事办起来都很利索,利索得有点不近人情。


    订票,收件,出门,坐飞机,落地。


    真正难缠的东西,一点没写在行李清单里。


    飞机落地东京的时候,天气不佳,天色已经往灰里沉了。


    舷窗外停着一排白色机身,尾翼上的航空公司标志颜色很亮,被跑道边的灯一照,显得有点薄。远处地勤车来回穿,低低矮矮,贴着地面跑。


    向冬比他先起身,手机开机、看信号、把外套从头顶的行李架里拽下来,一套动作连在一起,没什么犹豫。


    陈叙还坐在靠过道的位置,看前面一排人慢慢往外挪。


    前排有个小孩断断续续地哭,哭得也不卖力,鼻音很重,大概困得不行,又不肯认输。有人在头顶找箱子,轮子和金属边框磕来磕去,发出一连串干脆的响。


    出关、拿行李、坐车,一路都没出什么差错。


    机场巴士从高速往市区拐的时候,东京的夜色刚被点亮一层。路边的便利店亮得过分,一块一块嵌在街角。


    自动贩卖机靠在墙边,红的蓝的绿的,一排排发着不合时宜的光。


    广告牌上女人的笑和少年人的脸都很用力,每一张都怕来不及被人看见。


    车厢里暖气开得足,玻璃上慢慢浮起一层雾。外头那些灯被晕开以后,远看像一串串被水泡过的糖。


    陈叙把额头往窗边靠了一下。


    玻璃很凉。


    他在电影里看过太多次东京,真到了,反倒没什么惊异。


    便利店、路口、站名、出租车顶灯,一样样摆在那里,像早就在某个片子里被用过。


    它更像一张被人用惯了的地图:站名,换乘,路口,灯牌,便利店,出租车顶上的小灯。


    只要行李还在脚边,护照还在包里,东京看起来也不过是个比北京更窄、更湿一点的城市。


    酒店开在一条窄街上。拐进去以后,风立刻小了点。


    门口自动门一开,暖风扑过来,带着一点清洁剂和旧地毯混在一起的味。前台是个很年轻的男生,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怎么看人,礼貌却很足,双手把房卡和早餐券一并鞠躬递出来。


    向冬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房号。


    电梯小得像个金属盒子,三个人进去都嫌局促。他们俩带着两个箱子,一转身就会碰到彼此的袖子。


    走廊铺着深蓝色地毯,脚踩上去几乎没声音。每扇门长得都差不多,只有门牌号在暖黄壁灯下面发着一点哑光。


    向冬拿房卡刷开门的时候,门锁“滴”了一声,不轻不重,提醒他们这次是真的到了。


    房间比想象中还小。


    两张单人床并排摆着,中间夹一只窄得可怜的床头柜。


    台灯罩子是米黄色的,应该很久没换过款式。


    窗帘一拉开,外面并没有景,只对着旁边楼的墙。


    墙是灰白色的,离得近,近到楼里某一层有人拉窗帘,都看得见一角。


    再往右偏一点,能看到一截电线和一小块被楼体切开的天空,颜色发脏,像洗过很多次的旧布。


    空调开起来以后,先吐出来一股带灰味的暖风。


    热水壶摆在电视柜旁边,玻璃杯倒扣着,杯口还印着一点没擦净的水痕。浴室门后挂着两件白色浴袍,薄得像医院里发的临时用品。行李箱一摊开,屋里能走人的地方就更少了。


    谁往前迈一步,另一个人就得侧一下身。


    向冬进门先去看热水壶,又试了试空调温度,最后把窗帘重新拢上一半。动作很熟,像她不是第一次住这种房间。


    陈叙把电脑包放到桌上,没急着坐,只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两张床的床单压得一点褶都没有,白得有点刺眼,像在等人把各自的身体扔进去。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老马打来的。


    陈叙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先笑了笑,才接起来:“到了。”


    “我还没问呢。”老马在那头说,背景里很吵,像在路边或者地下车库,远处还有一阵倒车提示音,“酒店放下东西了?”


    “刚进门。”


    “行。”老马停了停,“电脑带了吧?”


    陈叙偏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脑,嗯了一声。


    “别停。”老马说,“东京那边的事归东京,稿子归稿子。你现在这口气才刚续上,断了再接,最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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