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冬给他发了条消息:
“中午回来吃吗?”
他低头回:
“回。别做饭了,点外卖吧。”
向冬很快回:
“我才懒得做。”
陈叙看着那句,没忍住笑了一下。
等他回到家,已经快两点了。
门一开,屋里先是一股外卖味。向冬坐在沙发上,腿上还放着电脑,像是刚忙完一段。茶几上两份外卖已经拆开,筷子压在盒盖上,等得有点久,菜上面的热气也散得差不多了。
向冬抬头看他:“回来了?”
“嗯。”陈叙脱外套,“你这顿饭已经进入回锅阶段了吧。”
“等你等饿了,先吃了两口。”向冬把电脑合上,往旁边一放,“热一热,再吃。”
桌上点的是很普通的两荤一素,外加一盒米饭。青椒被她拨到一边,肉剩了半盒。陈叙拿起来,放微波炉里转了两圈,然后捧着坐下来,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口排骨。
陈叙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你今天呢?上午那个会顺吗?”
向冬把青椒拨到一边:“会顺。活儿不太顺。”
“怎么?”
“两个项目暂停了。一个说客户流程调整,一个说对方自带翻译。”
陈叙筷子停了一下。
“许家明那边?”
“不知道。”向冬说,“也未必。”
她说完,又夹了一口菜,“先当未必吧。”
陈叙看了她一眼,没继续替她分析,只把那盒排骨往她那边推了推:“那今天这顿算压惊。”
“用冷掉的外卖压惊?”
“预算有限嘛。”
“老马怎么样?”向冬问。
“能骂,能喝热茶,暂时死不了。”陈叙说。
“医生怎么说?”
“老一套。”陈叙把骨头吐到盒盖上,“少喝酒,少熬夜,少作死。他一个都不打算听。”
向冬低头笑了下:“那你去有什么用?”
“听他骂街。”陈叙说,“当情绪垃圾桶。”
“骂得痛快吗?”
“挺痛快。”陈叙顿了顿,又说,“还顺嘴问了我一句,我那原创写得怎么样了。”
向冬抬眼看他。
“你怎么回的?”
“我说还活着。”陈叙说完,低头扒了口饭。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伸手把外卖盒往中间推了推:“那它今天运气还行,被人问了一嘴。”
陈叙笑了一下,没接话。
吃到一半,他忽然把筷子一放,起身去电视柜下面翻了翻,摸出一个移动硬盘,插到电视上。
向冬看着他:“你干吗?”
“看个片。”陈叙说,“前阵子下的,一直没顾上。”
“饭还没吃完。”
“边吃边看才香啊。”
电视亮起来,先出来的是一片发白的山坡,石头房子挤在冷气里,远处的雪把天地都压低了。
片名很快出来:《冬眠》。
向冬看了一眼,笑了:“你还真是什么都往里下。今天是要做文艺男是吧。”
“下了不看,多亏。”陈叙拿起筷子,“再说,正好冬天,适合看点冷飕飕的。”
向冬没说话,只把电视的音量调低一点,自己靠回沙发。陈叙一边吃一边看,起初还偶尔夹菜,后来筷子慢慢搁在盒边,人也一点点安静下来。
陈叙也说不清为什么突然想看这部。大概是老马那句“你那原创写得怎么样了”一直卡在耳朵里,散不了。
片子里的雪不急,话也不急。人坐在屋里说台词,风从门缝里灌过去,远景里的白像落不完似的。屋里明明有热气,可那股冷还是一点点透了出来,落到茶几、外卖盒、纸巾团和窗边那块发白的天光上。
向冬中途把电脑彻底合上,陪着看了一段。
屏幕里有人站在门口,外头一片白,屋里的暖和和说话声都显得有点虚。
电影放到后半段,屋里越来越静。两个人谁都没评论剧情,也没往自己身上扯。
电影很长,到片尾时,天光逐渐消失,往暗里走。音乐停下来,陈叙还看着黑下去的屏幕。过了两秒,才伸手关掉电视。
向冬起身收外卖盒:“怎么样?”
“吵架那场话挺密。”陈叙说,“但一句也没往正地方去。”
“你不是最爱这种么。”
“有吗?那可有点太误解我了。”
向冬把盒子摞到一起,过了一会儿才说:“不过那雪倒是挺真。挺冷的。”
陈叙嗯了一声,起身帮她一起收。
收拾完外卖,屋里一下空了。桌上只剩那盏旧台灯,还在原来的角落放着。白色灯罩在白天里显得有点旧,底座边缘磨出来的那点漆皮也更清楚了。
陈叙走过去,把台灯拿起来,看了看。
“这灯放哪儿?”
向冬站在厨房门口,没立刻答。她看着那盏灯,想了想,走过去把桌边那盏原本用惯的小白灯往旁边挪了一点。
“先试试这个。”她说。
陈叙把台灯放到桌上,伸手去找插座。线不算长,得把接线板拖近一点才够。向冬蹲下去帮他把插排拽出来,头发垂下来一点,挡住了半边脸。
她把插头插进去,抬头说:“开关在哪儿?”
“这儿。”
陈叙伸手,在灯杆后面摸到那个小按钮,按了下去。
灯亮了。
暖光落下来,正好照到桌面那一小块地方。光不算亮,却比顶灯柔和得多。那盏灯活过来的一瞬间,屋里气氛确实变了一点。它现在待在这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合适。
向冬站直,看了两秒,说:“还行。”
陈叙也看着那圈光:“比你原来那个白灯顺眼。”
“你不是说那是便利店灯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哦!你这属于纯纯诬陷栽赃。”陈叙说。
向冬笑了一下,伸手把灯罩又往下按了按,让光再朝桌面压一点。她动作很自然,像做的只是给桌子腾地方、给灯找角度这种小事。
“线别绊着脚。”她说。
“知道。”
“晚上你要用电脑,正好。”
“那你呢?”
“我又不抢灯。”向冬说完,转身去拿桌上的纸巾盒,把它往里挪了挪,“再说,不还有小夜灯么。”
台灯的位置定下来以后,屋里就像有一块东西真正落了地。
天完全黑了。
向冬晚上还有一封邮件要回,吃了两片吐司之后,就抱着电脑坐到沙发上,边改边听一段会议录音。陈叙没有再接活,只是坐在桌边,电脑开着,文档空白。屏幕的光和台灯的光叠在一起,把他的脸照得很亮。
群里还在响。大雷发了条语音,先骂老马今天下午又不听劝,自己偷着抽烟,老马在群里回了两个字:
“闭嘴。”
大雷立刻回:
“你他妈先闭。”
陈叙看着那几条消息,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回桌上。
又过了会儿,向冬回完最后一封邮件,合上电脑,去洗澡了。浴室门一关,水声很快响起来,隔着门板传出来,均匀地铺在屋里。猫今天没来,窗台空着。外头风过了一阵,吹得窗缝轻轻响。
陈叙坐在桌边,手指在键盘上搭了半天,没动。
那盏台灯就亮在旁边。光不大,正好够照到键盘和桌角那一摞乱七八糟的文件。
他盯着屏幕上的空白文档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老马在茶馆里那句:
“你那原创写得怎么样了?”
然后他把当前这个修到一半的小传关掉,鼠标往桌面左下角一移,点开了一个很久没碰过的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取得很随便,叫“破东西”。
里面塞着一堆散稿、废大纲、半章没写完的设定和几版乱七八糟的梗概。他往下拉了拉,在最底下看见那个文档名,停住了。
他盯着那一行字看了两秒,点开。
文档跳出来的时候,浴室里正好传来向冬把水关掉的声音。
屋里一下更静了,只剩电脑风扇很轻的嗡鸣。
第一行字慢慢映出来。
陈叙没立刻往下拉,也没改。
他只是坐在那里,在那盏旧台灯的光里,重新看起了自己曾经写下的破东西。
看了很久以后,他把光标挪到第一处废话前面,按下了删除键。
第31章 烂
微信语音响起来的时候,屋里还没完全亮。
向冬摸过手机,看见林小满的名字,时间才八点出头。
她接通以后,林小满第一句话就是:“冬冬姐,你先别告诉别人。尤其别告诉大雷,是我说的。”
向冬一下清醒了。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卧室门关着,外面很安静,只有水壶开关偶尔轻轻碰到台面的声音,应该是陈叙已经起来了。
她低声说:“先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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