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伟大与我无关_侯张 > 第58页
    林小满那边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也很急:“我昨天晚上去大雷那儿拿东西,发现他在发现他准备关店了。好多会员都退了,房租已经拖了俩月,他把自己的积蓄都贴进去了,现在撑不住了,准备回老家。”


    她说得太快,中间顿了一下,像怕自己一口气说完就后悔。


    “你先别说是我说的啊。我本来答应他不说,可我觉得他那样一个人闷着太不对劲了。”


    向冬没有打断。


    林小满继续说:“他说先回去看看父母,顺便缓一缓,过一两年再回来找大家。但我感觉他已经把这边都打算清空了。昨天我站在那儿,器械上都蒙灰了,前台抽屉也空了,他还笑,说正好趁机放个长假。我越想越不对劲。”


    向冬听着最后一句,心里轻轻沉了一下。


    她还没回,卧室门就被敲了两下。陈叙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带点刚睡醒的哑。


    “你醒了没?我把咖啡点了。”


    “醒了。”向冬应了一声。


    她对电话那边说:“我知道了。你先别急,我们过去看看。”


    “冬冬姐。”林小满声音立刻慌了,“你不会说是我说的吧?”


    “不会。”向冬说,“但这事不能让他一个人收完。”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停了两秒,才掀开被子下床。


    她出去的时候,旧台灯还亮着。


    昨天晚上陈叙坐在那里看了很久的“破东西”,后来大概是在桌边趴了一会儿,灯也没关。现在那团暖黄的光还照在桌面上,照着键盘和旁边没合上的电脑。屏幕已经黑了,映出半间屋子的影子。


    陈叙坐在窗边抽烟,头发乱着,穿了件黑色长袖T恤,脚边放着外卖刚送到的咖啡。他回头看了向冬一眼。


    “你这脸色,像甲方一早上给你发了三版修改意见。”


    “比那个麻烦一点。”向冬走过去。


    她把林小满说的事情大概复述了一遍。


    陈叙听完,脸上的神情慢慢收了一点。他把烟掐了,靠在窗台边,没立刻说话。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昨天晚上林小满过去才知道。”向冬说,“她本来答应不往外说。”


    “那她怎么告诉你了?”


    “她兜不住。”向冬说,“我感觉她现在最怕的是,大雷什么都不说,收完东西直接就走。”


    陈叙站在原地想了几秒。


    “你想说吗?”他问。


    “我本来不想说。”向冬说,“但这事已经不是替他保守秘密就能解决的程度了。”


    陈叙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我跟老马说一声。”


    他拿起手机,直接给老马拨了过去。


    电话接得很快,老马那边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火气。


    “有屁快放。”


    陈叙靠着窗,语气很平:“大雷健身房准备关了,正在收东西,打算回老家。”


    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


    老马那边先是骂了一句脏话,接着是椅子猛地挪开的声音,像人一下站起来了。


    “他妈的他为什么不说?”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陈叙说,“你有空没?去一趟。”


    “地址发我。”


    老马说完就挂了。


    屋里一下静下来。


    向冬把手机放回桌上,去拿外卖咖啡。纸袋一打开,热气慢慢冒出来。她把其中一杯递给陈叙,自己那杯先放在一边,低头拆吸管。


    “你去吗?”陈叙问。


    “去。”向冬说,“我都知道了,总不能装没这回事。”


    “那行。”陈叙喝了口咖啡,“喝完走。”


    大雷的健身房开在一栋商住楼的四层。


    以前大家去过几次,门头做得挺亮,玻璃上贴着“私教塑形”“减脂搏击”“季度充值优惠”之类的字。现在那些字还在,只是门里的灯只开了一半,前台没开电脑,一排跑步机静静停着,黑色履带上落了层浮灰,显得比平时空得多。


    他们到的时候,林小满已经在了。


    她站在门口,一看见向冬,脸上先是松了一下,随即又有点慌。她显然没想到向冬会把陈叙和老马都叫来,可真看见他们来了,又像终于不用一个人兜着这件事。


    老马比他们早到五分钟,这会儿正站在店里,脸黑得能拧出水来。


    大雷在最里面收东西。


    他穿了件灰色卫衣,袖子卷到手肘,正蹲在地上拿胶带封箱子。箱子里塞着会员登记本、几个弹力带、两只旧拳套,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票据。旁边靠墙还摞着两个纸箱,器械区那边有几台小哑铃已经被装进编织袋里,看架势已经收了不止一天。


    他听见动静,抬头看见这几个人,整个人先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站起来,第一反应就是骂。


    “我操,你们有病吧?奔丧呢,全来干嘛?”


    老马直接走过去,照着他肩膀拍了一巴掌。


    “你他妈要滚回老家了不告诉我?”


    “你轻点。”大雷往后一缩,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谁说我要滚了,我这叫战略性撤退,懂不懂。”


    “懂你妈。”老马看着地上的箱子,火气一下又上来,“都收成这样了,你跟我说战略撤退?”


    大雷也不接这火,只弯腰把封好的箱子往旁边一推,笑了笑:“那你说,难不成我还在这儿把剩下那点会员当祖宗供着?房租压了两个月,私教课还得退一批,器械卖二手连三成都收不回来。房租、水电、器械折旧,一个月一个月往里垫,我再硬撑下去,连回家路费都快没了。”


    这话说得很轻,跟玩笑似的。


    可正因为轻,才更难受。


    陈叙没急着说话,先在店里扫了一圈。


    镜子还是那面大镜子,灯带坏了一截,斜斜地照出几排器械。墙上那块课程表还没撕,上面写着“燃脂团课”“核心训练”“拳击体验”,有几个字已经卷边了。前台后头原本挂着的营业执照还在,只是旁边放会员卡的盒子已经空了。


    向冬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那股不舒服慢慢沉下去。


    这不是一句“最近不太顺”能概括的。


    这是一个地方正在撤场。


    林小满先走过去,把手里提着的两杯奶茶放到前台上,小声说:“我给你带了喝的。”


    大雷回头看了眼,笑了:“你还挺会挑时候,正好我胶带缠得嘴都干了。”


    “你少贫。”林小满看着他,“你真打算一个人收完再走?”


    “我又不是没手。”大雷说,“再说了,又不是什么光荣退役仪式,还非得请大家来给我放礼炮啊。”


    老马听到这儿,脸色更差了。


    “什么时候走?”


    “大后天吧。”大雷说,“明天把最后一点东西处理完,后天去跟房东交钥匙,差不多。”


    “你他妈连票都买好了?”老马盯着他。


    “买了啊。”大雷笑,“不然我在这儿跟你们玩缓刑呢?”


    这一下,屋里没有人接话。


    陈叙靠在一台椭圆机旁边,低头看着地上的箱子,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差多少?”


    大雷抬头看他:“什么差多少?”


    “钱。”陈叙说,“别跟我装傻。”


    大雷顿了下,很快又笑起来:“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下一步就要跪下来借高利贷了?没那么惨。就是把积蓄耗得差不多了,正好回去缓缓。老家还有地方住,我爸妈也在,回去当两年孝子也挺好。”


    “你这嘴是真硬。”老马说。


    “那不然呢,哭一个给你看?”


    大雷把手里胶带一撕,啪地一声,特别脆。


    “我跟你们说真的,这决定我想了挺久了。没在赌气,也不是今天突发奇想。就单纯是撑不下去了,继续耗只会更丢人。”


    向冬终于开口:“回去以后打算干嘛?”


    大雷看了她一眼,大概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实。


    他把胶带扔到箱子里,想了想才说:“先回去睡几天,再看看。我叔那边有个汽修店,实在不行先帮帮忙。我爸妈也老了,我这几年在外头漂,逢年过节才回一次,回去待一阵子也不是坏事。”


    “过一两年再回来?”陈叙问。


    “差不多吧。”大雷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一个个这个表情,搞得像我今天走,明天就入土了。”


    “少说这种。”林小满皱了下眉。


    大雷看见她那个表情,倒是难得地没再贫,反而笑了一下:“真没事。你们别把我搞得跟什么悲情人物似的,我就是做生意赔了,正常。谁这辈子还不赔一回。”


    老马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最后突然从兜里掏出手机。


    他低头翻微信,手指点得很急。像除了转钱,他一时想不出别的办法。


    “我先给你转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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