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没忍住笑了一下。
向冬也笑:“真是你错了,就好好认。不是你的,别抢着认。认错不是优惠券,不能见人就发。”
林小满这下笑得更明显了,眼圈那点红也压下去一些。
她低头又把那版回复看了一遍,手指停在发送键上,还是有点犹豫。
“冬冬姐。”她小声说,“我这样是不是就没那么讨人喜欢了?”
咖啡馆里磨豆机响了一下,隔壁桌有人低声笑,玻璃外面有外卖员低头看导航。世界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因为林小满这一点小小的犹豫停下来。
向冬看着她,忽然想起早上那条语音里,母亲说她不能光凭一时痛快。
她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是来上班,不是来招人喜欢的。”
林小满低头笑了一下。
向冬语气放轻了一点:“你不用变得很凶,也不用谁都防着。只是以后遇到这种事,先别急着证明自己懂事。先核查事实,事实核准了,你再客气,才有用。”
林小满看着屏幕,终于按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以后,咖啡馆里什么也没变。
磨豆机还在响,玻璃门开了又关,门口进来两个穿工牌的人,边走边讨论晚上要不要加班。林小满盯着项目群,像在等一个判决。
过了几分钟,群里领导回了一句:
“收到,晚一点我会给出统一确认。”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同事也跟了一句:
“我这边也是按这个理解的,等最终确认方案。”
林小满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好久,长吁了一口气。
她忽然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下一秒皱起脸:“凉了。”
向冬说:“凉了也能喝。”
林小满低头看那杯咖啡,有点心疼:“贵的东西凉了更难喝。”
向冬笑了一下。
林小满也笑,笑完以后,又小声说:“冬冬姐,谢谢你。”
“别谢太早。”向冬说,“以后这种事还多着呢。”
“那我以后还能问你吗?”
向冬看了她一眼:“可以是可以,但下次先自己试着写一版。”
“好。”林小满立刻点头,又补了一句,“我先硬着想,再软着说。”
向冬听见这句,忍不住笑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她说,“你抓到精髓了。”
林小满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这场小小的危机到这里并没有真的结束。客户还没回复,最终口径也还没定,领导心里怎么想,谁也不知道。但林小满坐在那儿,背终于没刚才那么紧了。
她把笔记本翻开,在最下面很认真地写了一行字:
硬的是事实,软的是说法。
写完以后,她又觉得这句话太像培训课,自己先把“硬”字圈了一下,在旁边加了个小小的表情。
向冬看见了,没说她幼稚。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写字楼的玻璃一层层亮起,里面的人还在继续上班、开会、发消息、确认方案、摸鱼、蹭网。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林小满在门口和她道别,围巾裹得只剩一双眼睛在外面:“下次我请你吃饭,真的。”
“慢慢来,先把眼前这个工作难关攻克了。”向冬说。
“那也请。”林小满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反正你不能跑。”
她说完冲向冬挥了挥手,转身跑进冷风里。
向冬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才把大衣裹紧一点,沿着街慢慢往回走。
这条路她最近走得比以前熟了。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她进去买了两听健怡可乐、一盒纸巾和一袋猫条。出来以后,又在旁边面包店买了个小可颂,打算带给陈叙。
她拎着袋子往小区走,心情意外地不坏。
冬天的风还是冷,路灯还是惨白,远处高架桥上车流不停,喇叭声、导航声、施工声混在一起,整个城市没有一刻安静。但她心里很少有现在这种时候,一种微微松开的愉悦状态。
她甚至在想,回去以后那个小夜灯可以挪到床边,猫条要不要今天就拆一根,陈叙如果还在改稿子,大概会先把她买回去的可乐打开,然后吃个可颂。
她想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觉得这个念头很日常,也很荒唐。
推开单元门,上楼,掏钥匙开锁。
门一开,她整个人先停住了。
屋里灯是亮着的。不是刺眼的大灯,是客厅那盏暖黄的顶灯和桌边的小灯一起开着,把那张不大的桌子照得很清楚。
桌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陈叙。
另一个是许家明。
向冬手里还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塑料袋边缘在她手指上勒了一下。她第一反应不是发火,而是心口很短地沉了一下,像人走着路,脚底忽然踩空半级台阶。那股子愉悦瞬间消失了。
屋里很安静,甚至安静得过头。
桌上放着两杯水,一杯已经喝了一半,一杯基本没动。
陈叙坐在平时常坐的位置上,穿着件深灰色卫衣,肩膀放松,但人是醒着的,明显在等她。
许家明坐在对面,穿着黑色大衣,领口收得很整齐,头发也打理过,只是比以前瘦了一点,眼下那层疲惫压不住。
陈叙先开口:“回来啦。”
陈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却没有碰她的胳膊,只把袋子放到她平时顺手能拿到的位置。
向冬“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她弯腰换鞋,动作比平时慢半拍。换完鞋,才抬头看陈叙。
“我给你发消息了。”陈叙说。
向冬摸出手机,关掉勿扰模式,屏幕一亮,果然有一条二十分钟前的微信。
“许家明来了。说想把后面的事情说清。我让他进来了。你慢慢回来。”
向冬看完,把手机按灭,抬头看向许家明。
“你来干什么?”
许家明没有马上答。
他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不像以前那样带着控制和判断,反倒有点像确认。确认她真的站在这里,真的已经不在从前那套秩序里了。
“来把后面的事说清。”他说。
向冬没坐,只站在门边。
许家明把桌上一只牛皮纸袋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订婚那边,能退的我都退了。酒店扣了一部分违约金,婚庆和摄影的定金也处理得差不多,剩下零散的一点我来扛,不需要你再管。”他说,“我爸妈那边,我也已经说清楚了。他们之后不会再找你。”
向冬看着他,没说话。
许家明继续道:“你放在那边的东西,我让人理了一遍。衣服、书、护肤品,大件的我打包好了。你哪天有空,我送过来,或者你自己去拿也行。”
“这些你发快递就可以。”向冬说。
“可以。”许家明点了下头,“今天来,主要不是为这个。”
他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了下那个牛皮纸袋。
“这个是给你的。”
向冬看了那袋子一眼,没动。
许家明自己把袋口打开,把里面那盏旧台灯拿了出来。
灯不算新了。白色的金属灯罩边缘有一点掉漆,灯杆上贴着一小块已经起边的透明胶,底座有细小划痕。并不贵,也没什么设计感,是那种搬家时在家居市场里随手买了也不心疼的台灯。
可它一放到桌上,屋里的空气还是变了。
向冬看着那盏灯,脸上看不出变化。
许家明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一点:“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出来的。我本来以为你会把它带走,结果一直在书房角落放着。”
向冬没说话。
“你以前最喜欢这盏。”他说,“总嫌卧室顶灯太白,看资料眼睛疼。后来搬去望京那套房子,你非要在书桌边单独留一盏自己的灯,说晚上开着,人才静得下来。”
这些话出来的时候,陈叙没插嘴,只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视线也没有去看向冬。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最不该做的就是替谁接话。
许家明看着那盏灯,又说:“灯泡我给你换过两次。第一次你说太亮,第二次又嫌太黄。后来有一次你熬夜看资料,趴在桌上睡着了,灯开了一整晚,第二天差点把灯泡烧坏。”
向冬终于伸手,把台灯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那手势很轻,也很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指尖其实有一点凉。
那几年忽然被这盏灯带了一下。
一些非常细碎的东西浮现在脑海:租来的房子,冬天玻璃窗上的雾,许家明半夜起床给她换灯泡,桌上一摞资料,保温杯里已经凉掉的水。
那确实是一段真实的生活。
不是假装出来的。
正因为是真的,才更容易让人恍一下。
许家明看着她的手,喉结动了一下,像终于把想说的话往前推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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