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推送还在跳,群消息还在响,咖啡券和外卖优惠也照样弹出来。
桌上那封信却一点没变,还是停在两个人中间。
傍晚,老马在群里发语音,说体检报告出来了,医生让他别再熬夜、喝酒。大雷立刻连发几条语音,先骂他晦气,又问晚上要不要出来吃火锅。
手机里那点活人气一阵阵往外冒。
陈叙看完,只回了三个字:
“你请客。”
大雷秒回:
“你穷死了?”
陈叙回:“快了。”
回完,他没再管,手机往桌上一扣,手指轻轻按在信封边缘。
“后面你打算怎么办?”向冬问。
这次她没再说其他的,语气也慢了很多。
陈叙垂着眼,看着那几页纸:“不知道。”
“那就先别急着办。”
陈叙抬头,看了她一眼。
向冬把那张自己中午写的事项清单抽出来,看了两秒,慢慢折起来,没有扔,只压进了抽屉最上面。
“先放一放。”她说,“但不是不办。”
陈叙没说话。
向冬继续道:“你什么时候想碰了,再碰。可你别把这事又当没发生过。”
这句说得不重,却比中午那套推进程序更往里走了一点。
陈叙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屋里天色一点点往下沉。窗边那道光彻底没了。向冬起身去开灯。
暖黄色的灯落下来,把桌上的信封、抽屉边缘、两只空杯子都照得很清。
向冬看了一眼信封:“要收起来吗?”
陈叙没立刻答。
过了一会儿,他把信封往桌子中间推了一点。
“先放这儿吧。”他说。语气勉强。
可向冬听得出来,这不是放弃处理。至少这一次,他没有把它塞回抽屉。
外卖软件弹出一条优惠提醒,很快又暗下去。
群里还在响。大雷不知道又发了什么,语音一条接一条。老马骂了一句,隔着手机都能听见火气。
陈叙没有点开。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封信。
过了一会儿,向冬听见他很轻地说了一句:
“离都离了。”
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向冬站在灯下,没有接话。
她忽然明白,有些事情不能靠清单往前推。
桌上的文件有期限,回函有地址,手续有选项。
可陈叙没有。
他还停在那句话里。
第27章 胜负欲
那封信读完以后,日子居然还是照常往前走了。
早上起来,电水壶照样会响。猫照样隔着窗台叫两声,吃完就走。外卖软件照样每天推满减券,群里照样有人发语音、甩表情包、骂平台的新项目审美越来越往下掉。
世界没有因为林知夏已经死了几年,也没有因为陈叙终于把那几页纸拿出来,就突然显得更庄严一点。
向冬坐在桌边改稿子,耳机里是客户新丢过来的一段录音。对方讲话有口音,语序也乱,她一边听一边记,手指在键盘上很快地走。
陈叙坐在另一头,对着一份散单修人物小传,写两句停一下,喝一口可乐,再写两句。
两个人都比前几天缓了一点,但缓得有限。像一层硬邦邦的冰裂了缝,底下还冻着,暂时谁也不去踩。
傍晚六点多,天已经暗得很结实了。
向冬刚把最后一版术语表发出去,摘下耳机,伸手按了按脖子。旧房子的热气有点过,烘得人发干,她起身去厨房倒水。
水还没倒出来,陈叙放在桌上的手机先震了。
一下。
又一下。
接着第三下。
陈叙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向冬端着杯子回来时,正好听见他把电话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是大雷,声音吵得很,背景里全是人说话和杯子碰桌的动静。
“你赶紧来一趟。”大雷说得又急又压着嗓子,“老马这边要炸了。”
陈叙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你慢点说。”
“我慢不了。”大雷骂了一句,“他今天不是有个饭局么,叫我过来挡酒。结果这帮孙子根本不冲我来,非要老马自己喝。现在喝了两轮了,还在那儿讲什么市场、算法、观众爱看刺激,老马脸都黑了。我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掀桌。”
陈叙坐直了一点:“你没拦?”
“我能不拦吗?”大雷的声音里全是火,“我都替他喝了一壶白的了,对面那个制片还在那儿阴阳,说什么‘大雷喝算什么,今天还是得敬马老师’。你也知道老马最近那身体——”
陈叙没接这句,已经开始起身去拿外套。
“在哪儿?”
大雷报了个店名,在城东,离他们这边不算近,是一家挂着新派融合菜招牌、实际专门接行业饭局和商务应酬的馆子。
陈叙听完,只说:“你先把人按住,别让他真把话说绝了。”
“你快点吧。”大雷又骂了一声,“我一个人真按不住。”
电话一挂,屋里安静了一秒。
向冬站在桌边,看着他拿外套、摸烟、找钥匙,动作一下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问:“怎么了?”
“老马那边有个局,快翻了。”陈叙说。
“严重吗?”
“现在还没翻,但快了。”陈叙低头系鞋带,“他体检刚出结果,本来就不能喝,大雷是被他叫去挡酒的,结果没挡住。”
向冬把水杯放下:“我跟你一起去。”
陈叙抬头看她。
“你去干嘛?”
“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收。”向冬说,“大雷都按不住,你一个人就按得住了?”
陈叙看了她两秒,没再拦,只说:“那你穿厚点,外面挺冷。”
向冬回卧室拿外套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新闻推送自动跳出来:某影视平台招商大会释出新片单,关键词是“年轻化”“强刺激”“高转化率”。
她看了一眼,关掉屏幕,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真巧。
两个人出门时,楼道里一股热烘烘的旧房子味。出了单元门,冷风一下扑过来。向冬把围巾往上拢了一点,和陈叙一起快步去路边打车。
车上堵得厉害,红灯一个接一个。广播里还在讲寒潮南下和航班延误,司机顺嘴抱怨了一句快年底了怎么哪儿哪儿都乱。
陈叙一路没怎么说话,只低头给大雷发消息:
“还能撑多久?”
大雷秒回:
“别问了,老马又被倒满了一壶。”
又一条:
“对面还在聊什么观众不是来看生活的。”
陈叙盯着那句看了两秒,把手机按灭了。
向冬坐在他旁边,余光看见他下颌线绷得有点紧。
车在店门口停下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
门一推开,热气和酒气一起扑出来,包厢走廊里全是服务员端菜的脚步声。大雷在包厢门口站着,一看见他们,整个人都像松了一口气。
“你们可算来了。”他说。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羽绒服,拉链都没拉严,脸有点红,不知道是被热的还是被灌的。
向冬刚想问里面什么情况,大雷已经先压着声音飞快交代。
“老马本来就是来走个过场,怕自己身体扛不住,提前把我叫来挡酒。结果对面三个男的,一个平台,一个制片,一个资方朋友,嘴上笑嘻嘻,实际就盯着老马灌。老马一开始还绷着,后面听他们聊选题、聊算法、聊什么三秒一个钩、五分钟一个爆点,脸越来越黑。我刚才去厕所那会儿,回来他已经开始跟人抬杠了。”
“喝了多少?”陈叙问。
“白的已经不少了,分酒器一壶一壶地走,红的还混了一点。”大雷说,“这对他现在那身体肯定过了。”
“林小满呢?”
“她本来在附近上班,刚好下班。我怕出事,把她也叫来了。她现在在里面给老马倒水,顺便也挡一挡。”
向冬听见这句,抬了下眼。
大雷被她这一眼看得有点心虚,赶紧补一句:“真不是我拿她当工具人,她自己说要来的。”
陈叙没空理他,伸手推门:“先进去。”
包厢里热得人头皮发麻。
桌上菜还剩一半,几只酒杯东一个西一个,空瓶和半瓶混在一起。老马坐在主位偏一点的位置,外套已经脱了,毛衣袖子卷到小臂,脸色发红,眼神倒还没散,就是烦得很明显。
林小满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给他倒热水。
对面三个人看年纪都比老马大一些,最靠中间那个穿深蓝衬衫,笑容不薄不厚,一看就是常年混这类局的人。
陈叙一进门,气氛先顿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说话,视线很快扫了一圈。
老马面前那只酒杯,对面中间那人的坐姿,大雷手边那只已经空了一半的水杯,林小满旁边的热水壶,还有转盘上几盘没怎么动过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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