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伟大与我无关_侯张 > 第43页
    陈叙没接。


    老马看着他,又说:“而且你这回不是小项目。平台是想往下做的。你就这么扔了,不心疼啊?”


    “心疼啊。”陈叙说。


    “那你还……”


    “心疼也接不了。”陈叙把咖啡杯放下,“就那样吧。”


    又是这句。


    就那样吧。


    向冬在一旁听着,忽然有点烦。她烦的不是老马,也不是项目黄了。她烦陈叙这种把所有东西都说得极轻、极顺、极没脾气的样子。仿佛再硬的东西,到他嘴里都能先被削掉一层。


    老马显然也烦。


    他抬手抹了把脸,还是忍住了,语气比前几次都软一点。


    “你最近别再接太多活儿了。”他说,“先缓缓。真没钱了跟我说,或者我这边给你划一点碎活儿。你这样连轴转,也不是个事。”


    陈叙抬眼看他,笑了:“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妈。”


    “滚。”老马终于骂出一句,“我这是怕你把自己作进去。”


    这句出来以后,屋里反而静了。


    陈叙低头,没再接梗。


    老马站起来:“反正话我带到了。后面平台要是还找你,你别再拿那副死人脸对人了。真烦。”


    “知道了。”陈叙说。


    “你知道个屁。”


    老马看了他两秒,最后还是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我走了。你自己待会儿,别老装没事。”


    老马又看向冬,想下意识想说句“你帮我看着他点”,话到嘴边,自己先停住了。


    最后他说:“打扰你工作了。”


    向冬说:“没事。”


    老马走后,门重新关上,屋里一下轻了,又更空了。


    陈叙把那杯还剩半杯的咖啡喝完,走去厨房冲水。水龙头开着,哗哗地流。向冬站在桌边,看着那台还亮着的电脑,忽然没了继续工作的心思。


    “项目真换人了?”她问。


    “嗯。”陈叙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你不难受?”


    “难受也没用啊。”他关掉水,拿毛巾擦了擦手,走出来,“再说,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们这行,项目黄了才是常态。”


    他说得太没情绪了。


    向冬看着他,没接上话。


    陈叙已经坐回椅子里,把那份修稿活儿重新拉到面前。手指碰了一下键盘,又停住。


    屋里停了十几秒,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中午吃什么?”


    向冬看着他:“你还想着吃饭。”


    “人总得吃饭。”


    “你现在真挺正常的。”向冬说。


    “那不然呢。”陈叙抬头看她,“我还得表演一下痛不欲生?”


    “我没让你表演。”向冬的语气稍微冷了点。


    陈叙看了她一眼,没再往下说,只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


    向冬站在原地,心里那股烦意往上顶了顶,又被她压下去。她不想在老马刚走以后就开吵,也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不会对。


    中午最后还是点了份很普通的盒饭。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陈叙吃得很快,吃完把一次性餐盒收起来,扎好垃圾袋,顺手带到门口。


    向冬低头拨着饭里的配菜,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切都太过日常了。


    外卖,垃圾袋,水壶,开着的电脑,窗边晒到一半的衣服。


    项目换了编剧这件事进屋以后,居然也只是占了这么一点位置。没多久,就被这些东西盖下去了。


    下午向冬又开了个短会。


    她戴着耳机,对着屏幕讲术语和修改建议,语气照旧稳稳当当,脸色也没什么变化。会开到一半,她抬眼看了陈叙一次。


    陈叙坐在对面,文档开着,半天没打一个字。指尖却一直在摩挲桌面,很轻,很密。


    等她把目光收回去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有点听不进去对方在说什么了。


    会结束以后,她把耳机摘下来,揉了揉耳朵。


    屋里只剩陈叙指尖敲桌子的声音。


    “陈叙。”她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我们得认真聊聊。”


    这句话一出来,陈叙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立刻答,也没笑着拨开,只是看着她。


    向冬把电脑合上,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放到桌上。她动作不快,给了他足够的时间,也给了自己一口气。


    等她坐下的时候,陈叙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椅子里,手搭在桌边。


    “现在?”他问。


    “现在。”向冬说。


    屋里静了几秒。


    陈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终于开口:“你说吧。”


    向冬看着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我没想逼你坦白什么秘密。”她说,“也没打算审你。你不想说的事,我也不会硬掰开问。”


    陈叙没动。


    “可现在这样不公平。”向冬说。


    这三个字落下来,屋里反而更静了。


    “真的很不公平。”向冬说道。


    “我已经说了很多了。”她继续道,“那道疤,我小时候那些事,我为什么会对很多东西应激,这些我都告诉你了。也不是一下子倒出来的。我是一点一点说给你听的。”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可你呢。”向冬看着他,“你让我留下来,让我跟你一起吃饭、见朋友,分摊房租和水电,处理猫粮、外卖、垃圾袋这些破事。”


    她停了一下。


    “这些都算生活吧?现在总不能只算我是个借住的了吧。”


    陈叙沉默,没说话。


    “可一到真正重要的地方,你就把我挡在外面。”


    陈叙的睫毛动了一下。


    “昨天导演的事是这样,上次装醉也是这样。”向冬说,“我每次以为我能往里再走一点,你就往后退一点。你会接话,会笑,会说消化,会把场面处理得很顺。可我想了解多一点,你从来不让。”


    陈叙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知道。”


    “你知道?”向冬盯着他。


    “知道这样不公平。”他说。


    这句答得太快,反而让向冬更堵。


    她原本攒了一肚子话,准备他要是再滑开,她就一口气全说出来。可他偏偏承认了。承认得很平静,也很直接。


    “那你还这样?”向冬问。


    陈叙看着桌上的水杯,没有立刻抬头。过了几秒,他笑了一下,是在笑自己。


    “因为我没你那么强。”他说。


    向冬怔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陈叙抬眼,看着她,“你能把那些东西说出来,我不行。”


    “尤其是听过你的事情之后,我觉得,我太矫情了。”


    “但我控制不住。”


    他说完,也觉得这话难听,低了一下头。


    “我不是夸你,也不是给自己找台阶。我是真不行。我是傻逼。”


    向冬没接。


    “你能正面看着,我不行。”陈叙说,“我不是没想过告诉你。也不是故意把你挡在外面。可有些东西一到嘴边,我就是说不出来。”


    他停了停,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


    “你是把东西掀开了再往前走。我是能压就压,压不住了就换个事干。写稿,接活,骂两句人,睡一觉,喝点酒,都行。反正别停。”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没有辩解,也没有自怜。可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没法接。


    向冬看着他。


    “你觉得我在回避。对,我是在躲。”陈叙说,“我躲了很久,也躲习惯了。你让我现在一下掀开,我做不到。也怕……”


    “怕什么?”


    “没什么。是我的问题。”


    “本来就是你的问题。”向冬说。


    她声音不大,语气却很硬。


    “你做不到,我能理解。”她说,“但理解不等于我就得一直站在门外等。也不等于我就得接受这种不对等。”


    陈叙低头,没说话。


    “你说自己做不到,我信。”向冬说,“但是……”


    她看着他。


    “你一边让我住进来,一边让我靠近你,一边又在最重要的地方把门关上。你让我承担了很多已经靠近的后果,可我得到的还是‘你别问了’‘我自己处理’‘黄就黄了呗’。这样对我真的很不公平。”


    说完以后,屋里静得只剩很远的一声车喇叭。


    陈叙坐在那里,背有点弯。和平时那种松散不一样,是真的有点往里收。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向冬几乎被这句问笑了。


    那不是好笑,是被气得发笑。


    “这句话不该我答。”她说,“该你自己想。”


    陈叙看着她,眼里有一点说不上来的疲惫。


    “我现在真说不了。”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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