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伟大与我无关_侯张 > 第41页
    屋里很快又恢复成该有的样子。


    她等外卖。陈叙看电脑。


    水壶里的水还热着,稿子摊在桌上。


    一切都没变。


    可向冬心里那根线,已经和今天中午不一样了。


    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陈叙身体里,确实有一块非常硬、非常私人的地方。


    她不知道那个地方通向哪里,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放着什么。


    但它就在那里。


    平时被他用笑话、脏话、工作、装醉和一句“黄就黄了”遮过去。


    遮得太熟练了,熟练到很多人都会以为,那只是他脾气怪,或者嘴硬。


    向冬现在知道,不止这些。


    第23章 不公平


    豆浆味先钻进卧室。


    一点甜,一点热,隔着门飘进来。向冬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已经有细碎的动静。塑料袋放到桌上的声音,电水壶碰到台面的声音,椅子被轻轻拉开,又推回去。


    她躺了两秒,才掀开被子下床。


    卧室门一开,小客厅里比她想象得整齐。昨晚点外卖留下的袋子已经不见了,桌面擦过,电脑线也被理到一边。窗开了一条细缝,冷气正好能把屋里的闷散掉一点。


    陈叙坐在桌边,穿了件深灰色长袖T恤,头发还没完全顺下去。手边是一杯豆浆、一袋小笼包,电脑开着,文档停在一页新的空白上。


    豆浆旁边还放着两包白糖,一包已经撕开,另一包没动。陈叙大概不知道她喝不喝甜的,就都放在那里。小笼包袋子下面压着一张小票,时间是七点四十六。


    向冬看了一眼。


    他醒得比她想象中早。


    陈叙抬头看她。


    “醒了?”


    “嗯。”向冬站在门口,视线又在那袋早餐上停了一下,“你买的?”


    “楼下买的。”陈叙说,“包子快凉了,先吃吧。”


    他说得太自然,太平常,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像项目没出问题,老马没冲上门,导演也不存在。


    向冬站在那里,有一瞬间不知道该先接哪一句。


    她最后只说:“你起得挺早。”


    “睡不着。”陈叙把那杯还热的豆浆往她那边推了推,“趁早下去买了点。你不是今天也在家吗?”


    向冬走过去坐下。


    椅子上还留着一点他刚起身时压出来的温度。她拿起豆浆,杯壁有些烫手,吹了一下,没立刻喝。


    陈叙已经低头看回电脑,手指按着鼠标,往下滑了两下,像真的在看什么重要东西。


    可屏幕上那片空白太亮了。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根本没开始写。


    两个人坐在桌边吃早饭,谁都没先提昨晚。


    小笼包皮有点厚,汁也不算多,楼下这家一向是这个水平。向冬咬了一口,烫得舌尖一麻。抬头时,看见陈叙已经吃完一个,正低头拆第二双一次性筷子。


    动作不急不慢,神色收得很平。


    平得让人心里发紧。


    “今天还改稿?”向冬问。


    “嗯。”陈叙说。


    “平台那边有消息么?”


    “有。”他拆筷子的动作停都没停,“还在扯。”


    “老马找你了吗?”


    “找了。”


    “然后呢?”


    陈叙这才抬头,笑了一下:“你今天问得像项目监制。”


    向冬没笑,只看着他。


    陈叙把视线挪开,低头咬了口包子:“然后就那样。拖着,看看能不能换人。换不了就算了。”


    这句说完,他把筷子放下,伸手去够桌边的手机。屏幕刚亮起来,老马的语音就进来了。


    陈叙盯着那一长条绿色,没立刻点开。


    向冬坐在对面,也没出声。屋里只剩豆浆杯壁被手指碰到时那点很轻的响动。


    过了几秒,陈叙还是把语音点开了。


    老马的声音一出来就带着没睡够的烦躁:“平台那边现在想先缓一下,导演也不松口。你要不要给我个准话,到底是不是一点余地都没有?”


    陈叙没开外放太大声,但屋子小,向冬还是听了个大概。


    他把语音听完,按着语音键回过去:“没余地。”


    “你他妈别这么快回我。”老马那边几乎是立刻又发了一条,“你再想想。就算不跟导演低头,话也别说这么死。平台那边现在想听你一个态度。”


    陈叙听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回:“态度就是这个。换人,或者停。”


    语音发出去以后,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力道重了一点,豆浆杯里的液体晃出来几滴,落在小票旁边。


    陈叙低头看了一眼,抽了张纸擦掉。擦得很快,连桌缝边缘也抹了一下。抹完,他继续拿起筷子,像刚才只是顺手回了条快递短信。


    向冬看着他:“你就一点都不着急?”


    “着急有用吗?”陈叙说。


    “起码说明你在乎。”


    “我在乎啊。”陈叙拿起最后一个包子,“我不是已经熬了这么久了么。”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没有波动,连苦笑都没有。


    向冬忽然发现,她最不适应的恰恰不是他发火。她不适应的是他这种什么都能说得很无所谓的样子。


    轻得每个字都好像没重量。


    可落在桌上,又哪儿都硌。


    吃完早饭,向冬收了塑料袋,去厨房洗杯子。陈叙已经把电脑转了个方向,重新对着空白页坐好。


    她背对着他听了一会儿,半天也没听见几下键盘声。


    水冲在玻璃杯上,顺着杯壁往下滑,声音清清的。她把杯子放进沥水架时,身后终于有了两声敲键盘的动静,又很快停了。


    屋里重新回到一种过于正常的秩序里。


    向冬上午还有一份文件要处理。她坐回电脑前,耳机刚戴上,老马的电话又打来了。


    陈叙看了一眼,起身走去窗边接。窗开了一条缝,风钻进来,把他T恤背后吹出一点褶。


    向冬没开音乐,只听见他压低的几句:


    “嗯。”


    “那就停。”


    “我不去道歉。”


    “我说得清,我只是不想说。”


    “你别劝了。”


    这几句都很短。短得像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谈。


    向冬盯着屏幕上的日语原文,一个词一个词往下顺,手指还在敲,注意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被窗边那道背影拉过去。


    陈叙接完电话回来,照旧坐下。


    “老马?”她问。


    “嗯。”


    “怎么说?”


    “先放一放。”陈叙说,“平台那边想冷处理。”


    “那导演呢?”


    “导演觉得我不配合。”他语气很淡,“挺好,大家认知一致。”


    向冬看着他,忽然想问一句:那你呢?你到底在怕什么,在守什么,在拒绝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来。


    中午她点了个很清淡的外卖,白灼菜心和两份牛肉饭。


    外卖到了以后,她把菜倒出来,摆在桌上,叫陈叙吃饭。陈叙说了声“来了”,五分钟后才起身。人过来了,手机还拿在手里,看样子刚才一直在跟谁发消息。


    “平台?”向冬问。


    “不是。”陈叙坐下,“一个别的活儿,问我要不要接个修稿。”


    “你还接?”


    “项目停着,人总得挣钱。”他说得很自然。


    向冬低头掰开一次性筷子,没说话。


    她原本以为陈叙会让自己沉下去一点,至少歇一天。可他没有。他像一台被推着走的机器,前面的项目出了问题,后面的活儿就自动接上来。


    仿佛只要一直往前动,某些东西就追不上来。


    她把牛肉饭里的香菜一根根挑出来,拨到盒盖边上。停了一下,忽然说:“我小时候吃饭挑香菜,我妈一巴掌直接甩到我脸上。”


    陈叙抬眼。


    “她说我怎么可以挑食。”向冬看着那点绿色,语气很随意,“跟犯了什么家规似的。后来有一阵,我吃饭看见香菜都先紧张。”


    这几句说得很稀松平常,像只是顺嘴带出来的一件很小的旧事。


    可它落下去以后,桌边还是短暂地停了一下。


    陈叙低头看了眼她拨出来的那一撮香菜,接过饭盒:“这教育方式有点高效啊,直接把香菜打进心理阴影了。不过我挺爱吃香菜。”


    向冬笑了一下,没接话,只把饭盒推给他:“那你吃香菜吧。”


    “我靠,全是香菜哦。”陈叙瞄了眼。


    “嗯。”向冬说,“所以给你。你不是爱吃嘛。”


    向冬把自己那盒推过去以后,又把陈叙那盒拿到自己面前。盒盖上还沾着一点酱汁,她顺手拿纸擦了一下。


    擦完才意识到,这动作太顺了。


    陈叙把她挑出来的香菜夹进自己饭里,低头拌了拌。


    “谢了。”


    就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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