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伟大与我无关_侯张 > 第40页
    “陈老师,我们这才刚开始啊。”


    “嗯。”陈叙说,“那就先停在这儿。”


    韩骁看着他:“真有事,还是你聊不下去了?”


    陈叙低头笑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终于懒得继续把话说圆。


    “聊不下去了。”他说。


    韩骁脸上的笑彻底淡了:“是你觉得我说得不对,还是你觉得我没资格说?”


    “都不是。”陈叙看着他,语气也没再装客气,“我就是单纯不想接着往下聊了。”


    韩骁盯着他。


    “我是导演,总要知道自己将来拍的东西往哪儿走。”他说,“编剧如果连讨论都不让,那后面怎么合作?”


    陈叙把椅子往后轻轻一推,站了起来。


    “那就先别合作。”他说。


    韩骁脸色沉下去。


    “平台那边叫我来,是推进项目,不是看你给我甩脸的。”


    “我知道。”陈叙拎起椅背上的大衣,“所以我现在走,已经算很推进项目了。”


    韩骁没再说话。


    陈叙把那几页纸理了理,放回桌上,没拿。


    “今天就到这儿吧。”他说。


    他说完就走,没再多停一秒。


    玻璃门推开,外头的冷气扑进来一点。桌上的那几页纸被带得轻轻翻了一角。


    韩骁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低头拿起手机。


    陈叙出了门,沿着商场外面走了一段,才点了根烟。


    风有点大,火机打了两次才着。他吸了一口,烟呛进肺里,喉咙发紧。


    其实刚才那场谈话里,韩骁没说什么真正不可饶恕的内容。


    那些话甚至有效。


    狠劲,脆劲,记忆点,传播点,把美好的东西摔碎,拿走人物最珍惜的东西。每一句都像从某份爆款复盘里摘出来的,有数据,有逻辑,有可执行路径。


    陈叙也不是不会这些,可总觉得有道槛儿拦着他。


    可他那个劲儿,那个把很重的东西聊得像某种操作技巧的劲儿,让陈叙坐在那儿,只觉得烦。


    烦得一句都不想多听。


    烟抽到一半,他把它按灭,扔进路边垃圾桶。


    手机在兜里震了两下。


    他没看,直接拦了辆车回去。


    向冬下午那边倒是很顺。


    客户改了两处说法,她当场重新对过一遍,又把术语表顺手补了两条。等最后一封邮件发完,她把电脑往旁边推了推,手指按了按脖子。


    天已经暗了,屋里没开灯,屏幕是唯一的光源,照得她脸上有点白。她起身去开灯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整天都没看几次手机。


    上面也没什么新消息。


    陈叙没找她。


    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出头,想着他那边要是聊完了,多半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她去厨房烧了壶水,又把早上没吃完的半包饼干拿出来。热水壶响的时候,门锁正好转动了一下。


    陈叙回来了。


    他一进门,先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动作不快,外套挂得也很整齐。


    向冬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第一眼就觉得不对。


    太正常了。


    “回来了?”她问。


    “嗯。”陈叙说。


    他走去洗手,水龙头开得有点大,哗啦啦冲了一会儿。向冬没动,靠在厨房门边,等他出来。


    陈叙擦干手,去给自己倒水。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洒出来一点。他也没看,只顺手用手背抹了。


    “怎么样?”向冬问。


    “就那样。”他说。


    “导演呢?”


    “傻逼。”陈叙说。


    他说这句时连语气都没起伏。


    向冬看着他,没再往下问。她转身去把水壶拎下来,给自己也倒了半杯热水。


    陈叙坐回桌边,把电脑重新打开。屏幕亮起来,光标闪着。他盯着看了半天,手却没怎么动。


    向冬回了两封邮件,第三封还没写完,门铃突然响了。


    声音又急又重,按了两下,外头那人显然没打算客气。


    陈叙抬头,看了眼门口。向冬也跟着看过去。


    门一开,老马站在外面,羽绒服拉链都没拉到头,脸上带着一股刚压下去又压不住的火。


    “你今天到底怎么聊的?”他一进门就问。


    陈叙侧身让他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你先坐。”


    “我坐什么坐。”老马没动,“平台那边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说导演跟你不合拍,不满意你这个编剧。你跟人家第一次见,就给我聊成这样?”


    向冬识趣地把电脑合上,站起来:“我去倒水。”


    老马这才看了她一眼,火气往下压了压,点了下头。


    向冬去厨房拿杯子,耳朵却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就是聊不来。”陈叙说。


    “怎么个聊不来?”老马压着声音,“你总得给我个话吧。平台让我来问,我总不能回一句‘我朋友心情不好’吧?”


    向冬把水端出去的时候,老马正站在桌边,手撑着椅背。陈叙坐着,脸色没什么变化。


    “那导演不行。”陈叙说。


    “哪儿不行?”老马问。


    陈叙停了一下,思考片刻,说:“他把有些太沉重的东西聊得太轻浮了。”


    这句话一出来,老马脸上的火明显掉了一截。


    向冬把杯子放到他手边的时候,正好看见他那一下很短的停顿。


    老马没有追问“什么太重”。


    他只是低头喝了口水,刚才那股火气像被什么东西摁了一下。


    “他说什么了?”老马问。


    “没什么。”陈叙靠回椅背,“就是那一套。人物挂得要更炸一点,主角的情绪要给得更狠更满一点,更有记忆点。跟他说不着。”


    老马低头喝了口水,热气扑到脸上,半天没说话。


    刚才那副冲进门就要骂人的架势,这会儿硬生生矮了一截。


    “那你现在什么意思?”他最后问。


    陈叙说:“要么换导演,要么换我。”


    这句落下来,屋里没人接。


    向冬站在一旁,第一次从这么近的地方,看见老马那种想骂、又骂不下去的表情。


    老马把杯子放下,叹了口气。


    “你真是……”


    他想了半天,最后也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行吧。我去沟通。平台那边我先拖一拖,看看还能不能换。你最近别再给我出别的幺蛾子了。”


    “我尽量。”陈叙说。


    “你尽量个屁。”老马说完,又看了向冬一眼,像是想解释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解释,只是抬手拍了拍陈叙肩膀,“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说完就走了。


    门开了又关,走廊那点冷气很快被挡在外面。


    屋里静了一会儿。


    向冬慢慢走回桌边,把自己的杯子拿起来,坐下。陈叙还看着门口,像老马刚才站过的位置上还留着一块什么。


    过了几秒,向冬先开口:“导演怎么了?”


    陈叙抬眼,看了她一下:“就是个纯傻逼。”


    “他说什么了?”


    “没啥。”陈叙说,“不还是那一套,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然后你们就谈崩了?”


    “差不多吧。”陈叙说。


    向冬看着他:“你不怕项目黄了吗?”


    “黄就黄了呗。”陈叙说。


    他说得太无所谓了。


    向冬放下杯子,没立刻接话。她原本以为陈叙会烦、会燥、会骂两句导演,再骂两句平台。


    可他都没有。


    他只是异常地冷静。冷静得让“黄就黄了”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某种已经想好的取舍。


    “要是真黄了呢?”她又问了一句。


    “那就黄吧。”陈叙说,“总不能为了一个项目,什么屎都往下咽吧。”


    这句话出来以后,向冬彻底不说话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陈叙不是不在乎钱,也不是不在乎项目。


    他之前为了甲方怎么改、导演怎么来,照样熬夜,照样烦。


    可一旦碰到某个点,他是真的能把这些全都往后放。


    但她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厨房里的水壶这时候响了。向冬起身去关火,背对着他站了几秒,才问:“吃饭吗?”


    “吃。”陈叙说。


    “冰箱里没剩什么了。”


    “点吧。”他说,“今天不想做了。”


    向冬拿起手机,问他:“吃什么?”


    陈叙想了想:“都行。”


    “你这回答最没用。”


    “江西菜别点。”他说,“今天闻见辣就烦。”


    “那就点些家常菜。”


    “行。”


    向冬低头划着外卖软件,选了个最普通的两荤一素套餐。下单的时候,她听见陈叙在后面拉开椅子,又坐了回去。


    椅子腿在地板上擦出很轻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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