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你的东西。”她说。
陈叙在她身后对老板娘笑了笑,也跟着进去。
向冬先去生活用品那一排。
垃圾袋分大中小号,她挑了最结实的那种。陈叙站在一边看价格,伸手把旁边便宜一半的拿起来:“这个也能装。”
向冬看了一眼:“这个一扯就断。”
“那是你力气太大。”
“别省这五块钱。”
陈叙把便宜那卷放回去,没再争。
走到衣架那排,他又开始挑:“你要这种木头的干嘛,贵,还沉。”
“塑料的会变形,而且挂不稳。”向冬说。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讲究啊。”
“那说明你对我了解还不够深入。”
这句话落下来,陈叙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下。
平时伶牙利嘴的陈叙也卡了壳,只低头把那包木衣架放进篮子里。
洗衣液、纸巾、牙膏、厨房纸、猫粮,一样样往里加。向冬拿东西很快,不犹豫,也不怎么比较,仿佛心里早有目标。陈叙跟在旁边,偶尔看价格,偶尔把她拿得太高的那样取下来递给她。
有几次两个人同时伸手去碰同一包东西,手背差点碰到,又都自然地各自让开一点,谁也没装出什么亲昵。
走到日化区尽头的时候,向冬突然停下。
“这个要不要买?”
她手里拿的是一瓶新的柔顺剂。
陈叙看了一眼:“你还用这个?”
“当然用了。”向冬说,“你那几件破衣服都快洗得起静电了没发现吗。”
“那是衣服质量问题,便宜货穿穿扔了就算了嘛。”
“你把什么都赖给衣服质量,跟甲方有什么区别。”
陈叙被她噎了一下,笑了:“行,买。”
他说是这么说,等她把柔顺剂放进篮子里,还是低头看了一眼价签。
向冬看见了,问:“嫌贵?”
“没有。”陈叙说,“我就是在想,我以前靠一块肥皂也生活了这么多年。”
“那叫凑合,不叫生活。”向冬说。
两个人又往前走。
经过零食区时,陈叙顺手拎了两听可乐,又拿了包瓜子,刚要往篮子里放,被向冬看见。
“你还买这个?”
“怎么了?”
“屋里昨天刚收干净。我收拾的。”
“那我少嗑一点。”
“瓜子这东西能少嗑?”
“我是说我少嗑点CP。”
“我求求你不要讲烂梗了。”向冬几乎哀求道。
陈叙笑着,还是十分听话把瓜子放了回去,只留了可乐。
向冬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到了收银台,购物篮已经挺沉。
老板娘一边扫条码一边抬头看他们:“今天买得挺全啊,可没见过。”
“补货。”陈叙说,“再拿一条黑贵。”
“补得挺认真啊。”老板娘又看了眼向冬,笑得很有内容。
向冬没理会这层意思,只低头看着收银台边那盒口香糖。陈叙倒是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掏手机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结果还没等他把付款码调出来,向冬已经先一步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了。
“我来。”
“哎,你这人咋这样。”
“别抢。”向冬抬眼看他,“显得咱俩很穷似的。”
陈叙看了她两秒:“我本来就很穷啊。”
“那更要算清。”向冬说完,“就当这段时间在你家的住宿费了。”
接着向冬把码递给收银员。
滴的一声,钱付出去了。
老板娘把小票往外一抽,递给他们:“慢走啊。”
陈叙没再拦,只伸手把最重的那袋接了过去。向冬原本拎着布袋,见他已经接走大袋子,也没跟他客气,把另一小袋纸巾和牙膏塞进自己手里。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经过玻璃门时,门边挂着的塑料帘扫到胳膊,轻轻一响。
回去的路上,人比出来时多了些。
有遛狗的,有拎着菜回家的,有坐在小区门口晒太阳的老人。向冬走在外侧,陈叙提着袋子走在她左边。袋子里衣架碰来碰去,发出轻轻的木头声。
走到一半,陈叙换了只手。
向冬看了一眼:“沉吗?”
“还行。”陈叙说,“主要是猫粮这袋有点勒手。”
“早知道我拿。”向冬说。
“怎么,显你力气大啊?”
“肯定比你大。”
陈叙被噎得转移话题:“那你刚才还非抢着付钱呢。”
“付钱和拎东西是两回事。”
“哦。”陈叙看她,“那你这逻辑体系还挺完善的。”
“反正比你的强。”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这笑声不大,也没多停,转过去就散了。
可之前那点不远不近的距离,好像比出门时短了一点。
到了楼道口,陈叙先侧身让她进去。她拎着袋子上楼,走到一半停下来等他。陈叙提着最重那袋,抬头看见她站在楼梯转角那儿,也没说什么,只加快了两步。
回到屋里,向冬先把新买的东西一样样拆开。
衣架挂上去,窗边终于不那么挤了。垃圾袋塞进柜子最底层,洗衣液放到洗衣机旁边,纸巾一包放客厅,一包塞卧室。猫粮倒进新买的密封盒里,盒子放在冰箱旁边那个矮柜上,正好顺手。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陈叙就在旁边帮着递东西、扯包装。有时候站在那儿看两秒,像第一次发现自己这屋子原来还能收拾得更像样一点。
洗手间里,她把自己的东西往里再推了一些,腾出右边一块地方。
出来时,陈叙已经把烟灰缸挪到了窗边最角落,桌子中间空出一条明显的线。她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把新买的纸巾盒放在桌子正中。
中午那会儿,阳光正好照到小客厅的地板上。
屋里没开电视,也没人说话。只有塑料包装被拆开的声音,和偶尔碰到一起的脚步声。
陈叙弯腰把最后一摞旧稿子收进抽屉里,抬头时,看见向冬正站在窗边挂衣架。
她抬手去挂衣架,针织衫下摆被带起来一点。
向冬很快把衣角压回去,动作熟得像没经过脑子。
她把最后一件短袖挂上去,整排衣服终于不再挤得彼此贴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着,微信转账页面停在那儿。
她刚才已经给陈叙转了一笔钱。数不算大,也不算象征性,正好卡在那种“不是客气一下”的位置上。
陈叙看见她看手机,知道她在等什么。
他靠在桌边,手里还拿着一卷刚拆开的垃圾袋,想了想,还是说:“其实没必要这么认真。”
向冬把手机按灭,抬头看他:“有必要。”
“你这人怎么什么都要算得这么明白。”
“因为我不想再糊里糊涂住进谁的生活里。”向冬说。
这句出来以后,屋里一下静了。
陈叙没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手里那卷垃圾袋被他捏出一点细响。过了两秒,他才把它放到桌上,点了点头:“行。”
就这一句。
陈叙没再打岔,也没再说笑。
向冬也没再追着解释。
她只是走回桌边,把那张写着“垃圾袋、洗衣液、纸巾、衣架、猫粮、水电网费”的纸拿起来,看了一眼,折好,扔进垃圾桶。
下午过得不响。
陈叙在桌边补第二集的大纲,向冬抱着电脑坐在另一边,偶尔回几封邮件,偶尔停下来发呆。
新衣架挂上去以后,窗边那排衣服终于松开了。纸巾盒放在桌中间,垃圾袋塞进柜底,猫粮盒靠着冰箱旁边的小矮柜。
那些东西没有一句话,却把屋子往两个人的方向推了一点。
快傍晚的时候,猫来了。
它在窗外叫了一声,声音很短。向冬起身,打开一点窗,把碗递过去。猫低头吃粮的时候,陈叙从稿子里抬了下头,看见她蹲在那儿,肩膀松着,短发被窗边的风吹起来一点,动作熟得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下回给你换个大点儿的床吧,一直我睡大床挺过意不去。”向冬突然说。
“没事,我相当于是中华田园犬。”陈叙说。
“啥意思?”
“好养活。”
向冬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天慢慢暗下来。屋里没开大灯,只亮了盏小灯,晚霞出现得刚刚好。
向冬看了会儿晚霞,低头再看手机时,那笔转账显示已收款状态,没有被退回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没动,只把手机放回桌上。
窗边一件衣服被风吹得轻轻碰了一下玻璃。
接着屋里回归安静。
第19章 纸很轻
向冬回来时,天还没彻底黑透。
楼道比外面闷,空气滞在里面,混着一点灰尘和谁家晚饭的味道。她拎着电脑包上楼,走到门口时,门缝底下已经透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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