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伟大与我无关_侯张 > 第32页
    “你们这个行业是不是都这样,”她咬着筷子问,“嘴上说要写人,最后都得先想怎么让人骂起来,把流量拉起来。”


    陈叙刚睡醒,人还发着懵,端着金汤力喝了一口:“骂起来才有热度。有热度才有人点进来看啊。”


    “那挺可怕的。”林小满说。


    “你别怕。”大雷接话,“你肯定不是这些不知道谁写的烂剧的受众。算法推荐不到你那儿。”


    陈叙白了他一眼:“又点我呢是吧。”


    老马在一旁笑得咳嗽。


    向冬坐在一角,手里拿着那杯金汤力,话不多,但不是没在听。


    大雷问向冬是干嘛的多大了,她刚想回答,被陈叙一句“别瞎打听”挡了回去。老马抱怨回锅肉太肥,向冬说“上了年纪确实要注意脂肪摄入”,大家哈哈大笑。林小满递纸巾给她,她很自然地接过来,说“谢谢”。


    没有人专门问她和陈叙到底怎么回事。


    大雷问她花甲辣不辣,老马问她金汤力的比例,林小满递纸巾给她。她就这么坐在里面,好像本来就该有一只杯子属于她。


    屋里越来越吵。


    金酒喝完了,开始喝啤酒。啤酒开了一罐又一罐,桌上的菜被翻得乱七八糟,一次性纸杯倒了一个,大雷手忙脚乱去扶,结果把自己的袖子蹭上了油。


    林小满笑得不行,给他抽纸:“你慢点行不行。”


    陈叙边吃边骂他们像进村吃席。老马恋恋不舍喝完第三杯金汤力,已经开始认真研究配比了,问向冬柠檬是不是得多挤一点。


    向冬靠着沙发坐,背是松的,肩膀也是松的。


    她很久没有这样坐着了。不用必须端着,只是在一群乱哄哄的人中间,吃饭聊天,听他们笑,听他们互相骂两句废话,手里捏着杯子,想说话就说一句,不想说也没人逼她接话。


    向冬低头喝了一口自己那杯金汤力,柠檬和汤力水的苦味一起漫上来。她听见他们又笑起来,自己也跟着笑了一下。


    屋里吵成一片,她却第一次觉得生活如此安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


    那只杯子混在一桌乱七八糟的纸杯、啤酒罐和外卖盒里,竟然也有了一个位置。


    好像这样也不错。


    第18章 好养活


    第二天一早,屋里还留着昨晚那顿饭的味道。


    酒气、蒜味、没封严的饭盒、啤酒罐口残着的一点酸,混在一起,不难闻,但很明显。像一群人刚从这间屋子里撤走,热闹还没完全散干净。


    向冬醒得比陈叙早。


    她躺着没动,先听了一会儿外面。没有键盘声,也没有来回走动,屋里难得没什么动静。陈叙应该还在补觉。


    她伸手摸过手机看时间,十点三十五。


    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没有工作,也没有客户找她。


    内心一阵舒畅。


    她很快起床,推开卧室门。


    小客厅里一片昨天热闹过后的残局。一次性纸杯东一个西一个,啤酒罐倒在茶几边,老马带来的那盒麻辣牛肉只剩个空盒,筷子和纸巾混在一起。沙发上搭着陈叙昨晚半梦半醒扯下来的外套,茶几边那只烟灰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到最里面,旁边还放着空掉的金酒瓶和几听没开完的汤力水。


    陈叙不在沙发上。


    她往小书房那边看了一眼,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那张折叠床没收,陈叙整个人歪在上面,睡得很沉,手还搭在床边,估计是夜里是一路摸着门框进去,倒下就没再醒过。


    向冬没喊醒他。


    她先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倒了点猫粮,让外面的冷气进来一点。然后开始收拾残局。


    纸杯叠起来,餐盒一个个压扁,啤酒罐装进同一个垃圾袋。她收得很慢,动作倒不拖泥带水。桌上那堆稿子她没动,只把压到边上的几页往里推了推。


    收完客厅,又去厨房洗杯子。水冲在玻璃杯壁上,发出一串脆响。冰箱门一拉开,她先看见里面塞得乱七八糟:可乐、剩半袋的吐司、一盒快蔫掉的豌豆尖、半瓶老干妈、一袋没封好的猫粮和昨天没吃完的一盒排骨。


    垃圾袋扎到最后一个的时候,袋口在她手里打了个结。


    啪的一声,断了。


    向冬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截塑料绳,又去翻旁边那卷新的。


    没了。


    她站在原地停了两秒,视线又落到洗手台边。洗衣液快见底了,纸巾只剩半包,窗边挂衣服那根绳子上,衣架也明显不够。


    这些本来陈叙用来凑合过日子的东西,一下子全部暴露出来了。


    她回到桌边,从一张打印稿背面扯下一块空白,写下几样东西:


    垃圾袋、洗衣液、纸巾、衣架、猫粮。


    写到最后一项时,她停了一下,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房租、水电网费。


    写完以后,她自己看了两秒,把纸折起来,压在手机下面。


    陈叙是快十二点才醒的。


    他从小书房出来的时候,头发更乱,脸上还有点压出来的褶。人明显没完全回神,站在门边先看了一圈屋里,似乎在回忆昨晚是怎么散场的。


    看见客厅已经收干净了一半,他眨了眨眼。


    “他们走了?”


    “早走了。”向冬坐在桌边,手里端着杯热水,“你睡得挺踏实啊。”


    陈叙笑了一下,嗓子还哑着:“昨晚他们走的时候我有印象吗?”


    “这不该问你自己吗?但我估计没有。”向冬说。


    “为啥?”


    “大雷临走前还使劲锤了你一下,你连眼皮都没抬。”


    “那我昨天必须算工伤。甲方得赔偿。”陈叙哀叹。


    他去厨房倒水,冰箱门一开,也看见那一团乱,顺手把半盒排骨往里推了推,嘴里啧了一声:“昨天跟办席似的。这群人。”


    向冬把那张折起来的纸推过去。


    “今天出去一趟吧。”


    陈叙拿起来,看了一眼:垃圾袋、洗衣液、纸巾、衣架、猫粮……


    看到最后一行时,他抬了下眼:“怎么房租和水电网费也列上了?”


    “嗯。”向冬说。


    陈叙把纸放回桌上,先去喝了口水,才说:“这些东西买就买了。房租和水电网费先不用急。”


    “急。”向冬说。


    “你先住着。”陈叙拉开椅子坐下,“我这屋子也不值几个钱,真算起来我都不好意思报。”


    向冬没笑,也没顺着他打岔。


    “我不能一直白住。”她说,“房租、水电、网费,你给我个数。”


    陈叙拿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你这一下说得像财务对账。”


    “对账总比装没事强。”向冬说。


    陈叙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找一条既不显得太小气也不显得太夸张的话。他最后还是试着绕了一下:“你前阵子把订婚退了,手上不一定宽裕……”


    “我又没掏钱。”向冬打断他,“你别拿这个由头给我打折。”


    屋里停了两秒。


    陈叙把杯子放下,低头笑了笑,拿她没办法:“你这人谈钱的时候比甲方还像甲方。”


    “我说过了,每个人都有一颗想做甲方的心。”向冬说。


    陈叙听见这句,终于笑得实一点,往椅背上一靠:“行。那先出去把东西买了,回来算。”


    “好。”


    “不过我先说。”陈叙指了指那张纸,“猫粮这个不算公共支出。”


    “它天天在你窗台上吃饭,还不算?”


    “它又没签什么居住协议。”


    “那你也没赶它走。”


    陈叙看着她,抬手认输:“行,那就算共同事项。”


    两个人出门时,天还没完全热起来。


    楼道里有点阴,走到小区门口,日光才照到人身上。向冬拎了个布袋,陈叙两手空着,走路还带点刚睡醒的懒。


    她走得比他快半步,步子不大,但稳稳当当。陈叙跟在旁边,开始还能并排,走着走着就慢下来一点,整个人有点松垮,总有点散着的力气收不拢。到了小区门口拐弯那一下,他又快两步追上去。


    两个人之间一直留着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


    头一次一起出门,身体还没完全适应另一个人的步伐和节奏。


    走到红灯口,向冬先停住,陈叙晚半拍站到她旁边。旁边有人骑电动车擦过去,带起一点风,她下意识往里站了一点。陈叙没看她,只是顺便把自己那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向冬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区门口那家生活超市不大,货架挤得满满的,进门先闻到洗衣液和塑料制品混在一起的味道。老板娘坐在收银台后头刷短视频,抬头看了一眼,认出陈叙,又看到向冬,随口招呼了一句:“今天带人来逛啊?”


    陈叙脚步顿了一下,没想到这一句如此之快就飞过来。


    向冬倒是若无其事般,拿了个购物篮就往里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