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提一口气,被气笑了。
这男人越来越会拿捏她。算了,想来是她不愿意听的,他们两兄弟的恩恩怨怨,就让他们两人鼓捣去吧。
所有人上香完毕,都是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直到香火烧掉大半,阿大从门外跑进来,大喊:“船!有船来咧!”
阿蘅警惕起来。
虽说有官家的话担保,但难防他们在岛上再被罗织些别的罪名为难。
何况已经很久没有船上来了。
一行人走到岸边,看见一艘既不是送东西来的小船,也不是官府用的官船。等靠岸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跳着下来,便喊:“阿蘅,阿九。别来无恙。”
暖烟看清是辛蓉,三两步扑进她怀里。“辛蓉姐姐,原来是你!你可算来了,我想死你了。”
辛蓉揉揉她的肩膀。“我也想你啊,这不一得空就赶紧来了。”
阿蘅也走过来,“你怎么来了?今日是除夕,你不在临安府过年,跑这么远的路,多劳心。”
辛蓉冲阿九点头算作问好,然后回答阿蘅:“我在临安府又没有家人,药铺掌柜也要回老家过年,我就想不如来岛上凑凑热闹。我带了好多东西呢!炮仗、红纸、还有一坛屠苏酒。”
岛上的人眼见船夫从船上递下来一个接一个包袱,大大小小将近十个。
圆脸寡妇听见有“炮仗”,便凑上来,嘴里念叨着“真的假的”、“响不响”的话。辛蓉笑着让她自己打开看。她打开包袱的一角,探进手去,笑了。“真的!还是竹筒炮仗!”
不知道谁呲大牙:“俺都多少年没见着炮仗了,今天可得放爽咯!”
几个孩子也围过来,踮着脚尖想往里看。暖烟挡在他们前面,说“等晚上才能放”,孩子们哼哼唧唧地散开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张望。
辛蓉被阿蘅拉进木屋里,一路上说说笑笑,宛如一对亲姐妹。
辛蓉一进门就和正在擦拭供桌的陈子斌对上视线。她的笑容僵在脸上,不肯错开眼神,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阿蘅把那段恩怨简单诉说一遍,辛蓉听后忍不住唏嘘,就连在饭桌上都时常要偷瞄陈子斌好几眼,看的次数太过频繁,让陈子斌红了脸。
天色在他们吃年夜饭的时候变暗。灶膛里的火映在窗纸上,整间木屋暖融融的。
阿大蹲在屋外空地上,用一根燃着的草香去点炮仗的引信,第一下没点着,孩子们急得直跺脚。第二下引信终于亮了,呲出一串细碎的火星,阿大赶紧跳开,捂住耳朵。那声“嘭”比阿蘅预想的响得多,在夜空中炸开时震得她耳膜微微发麻。
孩子们尖叫着跑开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去看。炮仗的纸屑落在雪地上,星星点点的红,被火光一照,格外鲜明。有几个胆子大的孩子已经戴上白天暖烟帮他们编的海草面具在屋外跑圈,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哇呜哇”的叫声,说是驱鬼。
阿蘅坐在廊下,阿九坐在她身侧。
辛蓉端着那坛屠苏酒走过来,在阿蘅另一边坐下。酒坛的泥封被拍开时,一股药草和米酒混在一起的香气散开来,辛蓉斟了三杯,一杯递给阿蘅,一杯递给阿九,自己端着最后一杯。
阿蘅说:“你时常写信来,我是放心,但今天亲眼看见你比以前气色好些,我也高兴。临安府的百姓怎么样了?还有饥荒灾荒的可缓解了?”
辛蓉答:“一个月前,皇帝身边有位近臣检举朝中几位贪官,搜出不少银两和粮食。近些日子,雨雪也没了,我看日子顺不少。”
说到“雨雪”时,阿蘅不由自主和一旁的阿九看向彼此,留给对方一个了然的笑。
几人都说些对方不知道的趣事,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一夜,阿九被赶去木屋里睡。
阿蘅、辛蓉和暖烟睡在岩洞里,三个人说悄悄话直到三更才睡。
第二日用过早饭,辛蓉差不多就要启程了。
暖烟听见后红了眼圈:“啊?怎么才来就要走啊?就不能不走吗?”
辛蓉安慰:“我也想再多呆些时日,可是外面那位船夫可是一天算一天的工钱的,而且来回除去路程,我回去,药铺也要开张了。你若是想我,不如以后找机会,坐船来临安府找我玩如何?临安府可好玩了,尤其是晚上,想必你也喜欢。”
暖烟望向阿蘅,寻求同意。
阿蘅浅笑。她怎么会不应允呢?暖烟的去留全凭她的意志,看情形,暖烟是想自己陪她一道去临安府。只是她装瞎在先,天子城池脚下,倘若被临安府的人发现她其实看得见,岂不前功尽弃?
辛蓉临走前的话倒是让这件事出现了转机。
她说:“这事原本和岛上无关,不过我记得岛上曾经有位任司天监的老先生?如今圣上贵体垂危,谢宰相监国……”
阿九忙打断:“等等,你说圣上贵体垂危?你啊,这是最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辛蓉立刻回嘴。“又没有人问,我怎么知道是不是重要的事。”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阿蘅赶紧问:“圣上垂危很严重吗”
辛蓉点头。“都说太后仙逝后,皇帝念母心切,加上藩属部落屡屡侵犯,虽然有谢宰相处理国事,但皇上终究病倒了。御医轮番上阵,都不见好。谢宰相怕城中出乱,叫严查延安府无论百姓的动向。所以我这次不能久留。”
阿九拉住阿蘅的手臂,急切地想说点什么,被止住。
几人先把辛蓉送走,阿蘅下意识回头,一转身看见老妇站在木屋廊下望这边使劲地看。
她眼里的浑着又回来了。
第84章 【番外】真是搞不懂你们小夫妻的情趣
阿九想来还是后怕,如果阿蘅没有事先想出失明的招数,定是要被宫里的人拿去为皇帝祝祷身体健康,最不济用血祭,一命换一命。用一个不知出处的落魄女救回去天下最尊贵的人龙,是最合适不过的买卖。
辛蓉看出阿蘅和阿九挂心此事,时不时寄来信件跟进。可惜她是寻常百姓,朝局之事无从得知,每次只能说些一切照常,暂无消息的话。
三月中旬,辛蓉的信没寄来,来的是一艘官船。官府的人展开一卷素白封面的诏书:“宣:圣上崩,天下服丧。举朝内外诸人,衣素三月,禁乐禁嫁娶,余皆如旧。钦此。”
官船离开后,大家都回到木屋里谈论这件事。左不过都说皇帝早些年还体恤民情,为国为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放任贪官污吏横行,徭役赋税再不过寻常。如今死了,又没有一儿半女,不知道之后是谁当皇帝呢!
反正他们在岛上,远离尘世,想来也无关。
禁乐禁嫁娶,服丧期和他们往日过的无半分差别,日子也就混过去了。
莺飞草长,岛上逐渐褪去灰白,换上一件绿茸茸的细毯。后山的松枝尖冒出嫩芽,连溪水声音都比冬天时更清脆。岛上的孩子们光着脚在沙滩上玩水。
阿蘅坐在木屋外的亭子里和几个女人缝制夏衣。圆脸寡妇忽然来回张望问:“阿蘅,你跟阿九最近,没啥事吧?”
阿蘅疑惑。“我们两个能有什么事?”
圆脸寡妇示意她往木棚子廊下看去。“你看,阿九又被老妇拉着说话呢。老妇吧……这个人我怕得很,她从前虽说为你好,但到底也伤过你啊,现在她又跟阿九两个人密谋啥,我怕你受委屈。”
阿蘅不由得望向那边沉思。
岂止是圆脸寡妇,她阿蘅也对老妇这个人又敬又怕,自从那场雷暴雪后,老妇的身体每况日下,却又看不出别的什么毛病,不过腿脚慢些,发呆的日子长些。从前辛蓉说的圣上病危,老妇看起来并不意外,甚至连城中百姓试图窥探的朝堂变局,她定也算得出来。如果她又对自己有打算,为何几次不与自己直说,偏偏瞄上单纯心善的阿九
阿蘅不得不多心起来。
入夜后,阿蘅看阿九整理床褥,问:“阿九,你今日和老妇说了什么?可不许瞒我。”
阿九转过身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老妇说既然先皇已经崩逝,想必也不会再计较岛上的事,你从前不得已装瞎保全大家。我想着,现在服丧期已过,不如我们去临安府的夜市逛一逛?”
阿蘅见他双眼清澈,倒比午后被太阳照过的溪水干净。她失笑,“就为这个?你跟老妇天天在一起鬼鬼祟祟,我以为她还在惦记没有把你和陈子斌其中一个害死。”
阿九皱眉,把她拉到床边。“你看你。我的命硬得很,陈子斌由我护着,也死不了。你如果不放心,估计辛蓉的船快来了。我们多一些人去临安府玩,省的留下谁和老妇相处,活不过我们回来。”
阿蘅不放心。“真的?你确定她没使诈?”
“是真的。”阿九抚平她鼓起的眉心轻轻说:“我一开始也不放心,万般试探过才知道老妇说得也是实话。虽说我们要一辈子住在岛上,难道就真两耳不闻窗外事?爱妻,你可知临安府故事多,几个晚上不去,就会冒出许多新鲜玩意,到时候你可别露出乡下人的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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