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他这调皮的徒儿敢现在就把宝贝藏到他找不到的地方。这哪成啊!有些人活大半辈子都见不着一次这东西!哎!不对……这么难寻的东西都让阿九找到了,如果是天意要他把阿蘅不能生育的事说出来呢?


    老郎中挣扎很久,久到阿九蹲得腿都麻了。他才说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你这辈子不会有人跟你分走你妻子的爱。”


    阿九回岩洞后,直接从阿蘅身后抱住她。热气撒在她颈窝里痒痒的,惹得阿蘅低吟吟地笑。“怎么了?今天又想出什么要撒娇的?”


    阿蘅有时候也想不通,分明阿九比她年纪还大,但自从他们相遇起,她从没感觉二人有年龄上的差距,甚至时常感觉自己更成熟些。可只要出了岩洞的门,阿九又总能成为护她周全的兄长。


    她还挺喜欢这种彼此依赖的感觉。


    每日阿九都能翻出新花样讨她欢喜,讨她笑。久而久之,她也不由得期待每晚二人日落而归后的时间,今天也是。


    阿九用额头蹭她肩膀,时不时发出哼哼的声音。


    “到底怎么了?”阿蘅终于禁不住痒,放下手边的活计,转过身来。“和暖烟游戏输了?她现在机灵得很,我都没办法。不过要是还出现和上次一样脸被刮花的事情,可不许再让我出面调停。”


    阿九嘴角扯了一下。他腹诽那是他让着。


    他捧起阿蘅的脸,借由烛火光亮,仔仔细细把她的脸看个遍,最后什么也不说,只轻轻叹气。


    阿蘅用额头顶他下巴。“再不说,我可要发动挠痒痒大法了啊。”


    阿九还是不说,轻轻一拉把她抱进怀里,然后在空中转两圈,两人双双倒在床上。很久后,他才吐出一句幽怨:“我想和你两个人过一辈子。”


    阿蘅没听出其中的意思,抓着他的衣襟。“我们不就是在过一辈子吗?”


    “不……”阿九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我是说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对,不能这样说。应该是,我只想和你过一辈子,不需要任何生命证明我对你的爱。”


    阿蘅扬到一半的笑容僵在空中。


    沉默被烤到极致稀薄。


    阿蘅听懂了。


    所以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所以她笑不出来。


    就算她再怎么不喜欢顺从男人,不喜欢对婆家卑躬屈膝,也都做了。就算她每每行礼时,恨自己是把贱骨头,也还是顺从了。她知道阿九不介意,可是她介意。她不想若干年后,岛上来了新人孕育生命,阿九笑着祝福但仍然会在暗处流露出羡慕乃至期盼的目光。


    她会受不了。


    她会痛恨自己的过去。


    阿蘅说:“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说不定哪天你就对我腻了,或者有更好的姑娘来——”


    阿九压身,在她下唇上留下一道微痛的咬痕。阿蘅眼睛瞪大,“你干嘛?我们在说正经事。”


    “这就是正经事。”阿九再次瞄准她的下唇,不过这次没用力,仅仅轻碰一下,似乎是在弥补刚刚的失礼。“我们都成婚多久了,你还在说这样的话,可不是需要惩罚你不知道你痛,我的心也痛。说真的,阿蘅,我有十一个兄弟姐妹,村子里的人都说我爹很爱我娘,才会生那么多孩子。我不觉得,他们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爱到极致,是不会忍心看妻子饱受生产之痛。而且……”


    “你没发现我们每次……我都会……”阿九红了脸,在她耳边低声。


    阿蘅听后也脸颊发烫。“真的?我居然不留意……我从没想过还有这样避忌的法子。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偷偷从司天监留下的书里找到的。或许老先生早就料到这一步了,才会有医书。”


    阿蘅哭笑不得。真相如何他们已经无从得知,但既然是从医书里找到的,想来应该不至于损伤身体。她虽然嫁过一个男人,提及男女之事,没什么乐趣,也没什么经验。


    也罢,也罢。


    现在她有点信命了。


    否则茫茫世间,怎么会让他们这两个在很多方面不谋而合的人相遇成婚。


    她笑着说:“今夜,夫君能否在替爱妻演示一遍那办法这次我看仔细些。”


    第83章 【番外】你们兄弟俩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今年的腊月三十日比往年更欢喜,不仅没有诸如刘三之类的恶棍,岛上的存粮也达到了丰盛的程度。


    只是想到一会儿的事,阿蘅还是有点担心。她坐在岩洞门口,用辛蓉走之前交给她的养容粉方法磨海蛎壳粉。暖烟小跑过来,“姐姐!婆婆说供桌摆在正厅里,让你去看看。”


    腊月二十四祭灶、二十八至二十九备年货和扫尘、三十的早上,就连门神桃符也换过了,现在只有一项——祭祀祖先和逝去的人。


    阿蘅历来的打算是祭拜亲生父母和弟弟,还有死去的陈家二兄弟。前不久前婆婆也没了,按照常理是无须再拜,念在是头一年,又是同村的可怜人,阿蘅想还是拜一拜吧。今年还要添上司天监和瞎眼老头,只怕他们在那边相聚,好不热闹。


    而她一直揪心的是阿九和陈子斌。她这几日偷偷观察过,两个人都闷闷不乐,各有各的无精打采。


    两个是被命运互换的兄弟,应该拜谁,应该不拜谁,还要念及两个人的心性不想拜谁,思来想去,倒是一件麻烦事。


    供桌干干净净。岛上的习俗使用海带盘成花型放在瓷盘里,再放些别的野菜、海螺之类的海产物。今年另外添些临安府才有的瓜果干粮。满满当当一整桌,阿蘅看比她从前在村子里准备的还丰盛。


    只是供桌正中央有一只陶碗,碗口比别的都大一些。


    老妇说:“这碗是给那两个老头子留的。”


    阿蘅一转身,看见老妇换上一件浆洗过好几遍的靛蓝色小褂,领口和袖口都缝着新布条。“应该由我来准备,您身子骨不好,少操劳些吧。”


    “我活一天就该我主持一天,你想篡位也得忍一忍。”


    阿蘅也不知老妇近来火气怎么这么大。总是以自己马上就要归西的意思开头。不是不让她说,而是非要赶在今天除夕的日子煞风景。


    岛民们商量定次序,一个接一个走到案桌前插香祭拜。就连暖烟也带着几个年纪小的孩子祭拜。


    快到阿九时,还没等阿蘅提醒,他已经在人群中寻找陈子斌,最后在门框外侧的一角找到垂头丧气的,立刻走过去。


    “陈子斌。”


    “干嘛。”他微微皱眉。


    阿蘅怕两个人起冲突暗中观察,见阿九说:“起来,该到我们两个了。”


    陈子斌嗤笑。“谁跟你?你话说得不干净,不心心念念你的小妻子了?我没人可拜的,别来烦我。”


    阿九沉默片刻,直接把他从地上揪起来。他似乎想发火,又强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你不是说你是三兄弟里最懂事最孝顺的吗?现在惺惺作态,可没人看见你这副可怜样同情你。”


    “随便你怎么说。我该怎么拜你告诉我?我自认为的亲娘不是亲娘。亲娘连我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那十一个兄弟姐妹我更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样儿?你告诉我,我该给谁上香?给那两个被我杀死的哥哥?”


    陈子斌真的很讨厌过年。一年辛苦到头,本该一家人团团圆圆,可所有脏活累活都是他做的,等到腊月三十,爹娘眼里只对他两个哥哥说吉祥话。现在他懂了,感觉也更糟了。想到娘临死前念的还是阿九的名字,犹豫之下,他还是说:“……我娘生前认了你,你是她亲儿子,替我上香吧。免得她在天上不瞑目。”


    如果不是念在今天是个好日子,阿九真想把这个耍小脾气的东西打醒。但他成长了,他要成为配得上阿蘅的以理服人的丈夫。


    “一年就这一回,如果你娘真不要你的香,你未来一年能好过?如果她真有这么大能耐,怎么不复活给他们上香不光是纪念他们,更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陈子斌,你有能力,不好好收敛脾性,反倒像个闺房女儿扭捏。你知道吗?就算没我,阿蘅也不可能会和你成婚,你根本配不上。”


    陈子斌猛抬头。他都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反驳,只觉得阿九字字带刺,把他本来快烂掉的心扎出许多洞,血液四溅……


    血流尽了。


    疼极了。


    就该重新长好了。


    陈子斌皱眉头,从阿九手中夺回自己被拧烂的衣衫,稍作休整。然后头也不回地去拿香,跪地。


    养大他的爹娘,分隔两地的亲爹娘,还有素未谋面的十一个兄弟姐妹。他全都念过一遍。这样如果真的未来一年又不顺遂,那明年他就全不拜了。省得多想。


    阿蘅只见陈子斌被气的不行,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他该做的事。于是走到阿九身边,轻轻问:“你怎么把他劝好的?”


    阿九不敢说他说阿蘅不会嫁给陈子斌的话。含糊两句,露出一双微湿的眼睛看她。“你不劝我去把人都拜一遍,反去记挂别的男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