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咬住唇瓣,直到感受到痛,才一字一句回答:“你是阿九,我的夫君。”
她也问:“我是你的谁?”
阿九回答时,被阿蘅握住了滚烫。一声沉吟不由自主从他嘴边滑出,他狠狠在阿蘅的唇上留下自己的体温,回答:“你是我的爱妻,阿蘅,我爱你。”
“生死相依,不离不弃。我们一起活到死,可好?”
阿九甚是忙碌,过一会儿才回答:“……活到死,这也太久了。”
阿蘅笑:“怕了?”
“怕?我是怕你活得太久,嫌我烦。”
第82章 【番外】不能外传的卧房秘事
这日天气好,阿蘅和阿九去查点官家赏赐的船上都有些什么。
阿九心疼阿蘅,让她在岸边看着,自己上船去,时不时探出半个脑袋问先拿哪几样要紧的。最后他从船上抱出一个大陶罐还有一个小坛子,嫌不够,又拿了几批布料。
阿蘅揭开陶罐的盖子,腌海带的气味扑面而来,咸鲜中带着一丝发酵过后的酸。她浅笑。“好东西。今晚煮一锅海带汤,配豆角粥,再把剩下的半条<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也切了。大家忙了整个冬天,该吃顿好的。”
岛上的人得知今晚有顿像样的饭菜,都喜不自胜。圆脸寡妇和阿大蹲在灶膛前添柴,暖烟和几个孩子在木屋里剥葱。老妇自从雷暴雪后,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她的差事就是坐在廊下眯眼晒太阳。
暖烟捧着一小坛虾酱突然凑到阿蘅身边,皱眉头。“姐姐,这东西坏了吧?好臭啊。”
阿蘅忙得晕头转向,忙用筷子尖蘸取一点放在舌尖上,立刻瞪大双眼。
她没仔细看,不知道是自己最讨厌的虾酱。
这东西别人都说好吃,她只觉得味道冲!又咸又腥,入喉后嗓子火辣辣的,她感觉自己浑身都臭了。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胃里一阵翻涌。
阿蘅捂住嘴往门外跑去。
“阿蘅!你怎么了?”阿九吓得把东西扔在地上,赶紧追出去。
圆脸寡妇听见阿九的喊声也走过去,看见阿蘅蹲在地上干呕,阿九站在身后手足无措。
她先是一怔,两腮的肉随即高高堆起。“呦!阿蘅,我就说你们俩成婚这么久了,早该了早该了!哎呀呀,算日子,生的时候天还不算冷,不错,是个好时节!”
周围一下子热闹起来。
有人数落圆脸寡妇:“啊?真的假的,你可别又跟上次一样犯傻!”
有人跺脚:“快快去请老郎中过来瞧瞧。”
阿蘅本就羞愧阿九把自己的窘迫嚷嚷得所有人知道,现在听见大家又开始对着她的腰腹指手画脚,一时急火攻心,又呕起来。
反倒坐实自己真的有喜。
阿九摸在阿蘅后背上的手微微颤抖。比起高兴,阿蘅感觉他更像是受惊过度。
片刻后,阿蘅被扶到木屋正厅坐下。也不知道谁小题大做,把最柔软的垫子给她垫着。一群人忙忙碌碌,一会儿说天还冷,让添柴;一会儿抱怨岛上条件不好,应该想办法回临安府去生养。
阿蘅被吵得头疼,但又知道大家都是为自己好,也不好驳斥什么。
不一会儿,老郎中来了,在阿蘅手腕上铺好帕子诊脉。
周围人大气不敢喘一声,把阿蘅弄得也跟着紧张起来。她心里也乱得很。
孩子吗?和阿九的。可她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从前她痛恨自己活着,痛恨让她受罪的男人们,从未想过再生养下一代让他们跟着自己遭罪。现在不一样了。她知道阿九会是个好父亲,尽管现在他傻傻的,还没反应过来。
老郎中眯起眼,在手腕上来回按压。
“嗯?”老郎中眉头皱一下。
圆脸寡妇捏在阿大肩膀上的手指不自觉跟着那一声迟疑加重力道,疼得阿大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打扰老郎中诊治。
很久后,老郎中睁开双眼,和周围的人对上一圈视线,最后看着阿九欲言又止。他只对阿蘅说:“我看好了。但是,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要不要让其他人听,你日后自己做决定。”
说到这里,阿蘅心里已经有八九分笃定。她强行撑起笑脸,对阿九说:“阿九,你先和大家一起去吃饭吧,我稍后就来。”
阿九想留下来,被圆脸寡妇搪塞劝走了。
等屋子只剩下阿蘅和老郎中两个人后,不知谁的叹气声把火塘里的火吹得飘来飘去。
老郎中哼笑一声,也不绕弯子了。“想必你对我要说的话了如指掌。我刚刚诊脉时候就想起来,我刚上岛的时候,阿九那小子曾经想让我替你诊脉,不是?或许那时候没有别的事情耽搁,我给你几副调养身体的方子,你还有生养的机会……”
阿蘅语气淡淡。
“不会的。冰天雪地里跳舞以前,我的身体早就伤掉根本。三年前,我被婆家赶出村子,也是冬天。我在臭水塘里昏迷。在那之前,我从小就跟我爹在海水里游荡,不论冬夏。我从开始就知道……我这辈子都跟孩子无缘无份。谢谢您,先生,给我留了脸面。”
老郎中说:“其实,你也不必说得太绝对。六月还能下飞雪呢。你若真想有,凭你拯救苍生的功劳,老天爷不得怜惜你?”
她知道老郎中在宽慰自己,至于方式她实在不敢恭维。“我还以为您是最正经的,没想到也会这样开玩笑。”
“你当行医的都是些掉书袋的呆子?”老郎中拍拍自己的小药箱。“我跟你说呀,怎么跟病人说话也是一门学问。你看不见的地方,我可天天跟他们斗智斗勇呢。不过人说的是一套,身体反映的又是另外一套。我听说之前好多老头老婆子给你教知识,怎么……有没有再来个技多不压身的想法?”
老郎中直指他的小药箱,暗示意味明显。
阿蘅这次真的被逗笑了。她轻轻摇头。“老先生您可饶了我吧。若是日后被临安府的人知道,再传出什么‘神女不仅呼风唤雨,还能左右生死’。到时候,我就不止装瞎能蒙混过去了。如果您非要传授,我倒觉得阿九可以。他心思比我细腻,也能静心。”
老郎中啧啧两声,一根干枯的手指颤颤巍巍指着她,感叹:“要么说你被封赏,真真是个机灵人。要是没有今日把脉的事,我料你日后也会让我收阿九做徒弟可是?”
阿蘅颔首。“先生洞若观火。”
隔着些距离,她看见门外的阿九耐不住性子往这边张望,思来想去,低声对老郎中说:“先生,这事,先别告诉阿九。我……以后亲自告诉他。”
阿蘅来吃饭时,大家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住。她什么也没说,只对大家笑笑。“老郎中说我是前几日累着了,寒气入骨,喝几副药就好了。”
阿蘅从前认为只要岛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日子也就好过了。却不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从前那些心思飘的,小肚鸡肠的人离开岛后,他们才算真的过上平静日子。连带着粮食也够大家吃饱的。
等到立春,冰雪稍微消融。阿九提议在后山一处坚硬的空地上挖出一个地窖来,放些冰存起来,等夏天要是天气太热,正好拿出来解暑,还能做些冰饮之类的新鲜玩意。
于是大家又开始忙碌起来。
妇女们每日做些腌菜,缝制衣裳的细致活;男人们去开荒挖地。
阿九总能发现阿蘅闷闷不乐的,有时候晚上还会做噩梦,哭着抱住他说对不住。他怎么想都觉得和那日老郎中跟她私下说过的话有关系。只是阿蘅嘴严,他怎么问都问不出。最后没招了,想着老郎中的嘴更好撬开。
正好,老郎中隔两日就会给岛上的人讲些基础的药理知识,另留下他单独开小课。一来二去,若说自己是老郎中的得意门生也不为过。
好,时机到了。
这一日,阿九从地里挖到一些堪称稀品的药材——婆娑石,他悄悄走到老郎中身后,轻咳一声。
老郎中正在给人写药方,猛地吓一跳,“藿香”的“香”字直接在纸上飞出二里地。
他瞪一眼阿九。“你这不灵醒的,今天又要做什么妖?人家徒弟对师傅,那是当作亲爹一样的敬重。我看你……哼!你早晚要把我这条老命吓没魂咯!”
阿九求饶两句,把药材放在老郎中面前。只见一块带有“金星”的绿色奇石被摆在桌上。
“哎呀!这……这……天呀!你从哪得来的?婆娑石可是外来的好东西,能解一切药毒、瘴疫还有热闷头痛。”老郎中两只眼睛都亮了,小心捧起欣赏这块宝贝。
阿九刚想实话实说,忽然心生一计。“师父,你看在徒儿这么用心孝敬的份上,能否让我活得再明白些?”
“啥呀,什么活得明白些你才多大……说吧。”
阿九直接问:“阿蘅……我爱妻的身子到底怎么了?”
老郎中双手僵住。两片薄薄的眼皮更皱,内心似乎正在经历好大的煎熬。
——说出来,阿蘅曾经对自己有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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