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的声音从她头顶正上方传来,“今日起,我会做你的眼睛。”
阿蘅沉默片刻,“你……不介意我看不见吗?”
阿九手指一顿,从身后把她收进怀里。语气是强装出来的恶狠狠。“又来,阿蘅你是我的妻子,是我一辈子爱的人。一双眼睛而已,我就不爱了,你不仅轻贱了我,更将我们的情也轻贱了。说真的,但凡我的腿余生都废了,你会弃我吗?”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说话时喉结的震动沿着她的发丝传到头皮上,麻麻的,痒痒的。
阿蘅想想,歪脑袋。“不会吗?”
说完,她自己都不信,垂头笑了。“以后的日子,我不看天,看你就好。反正你的样子我日日都看,早就忘不掉了。”
阿九摸摸她的手。还有些凉,还有些劳作后的茧和硬,但比前几日好多了。幸好来日方长,他要用后半生把阿蘅从里到外捂热,谁也分不开他们。
想到这里,阿九不由自主浅笑,这反倒提醒他问:“刚刚你和暖烟说什么了?我看你也是个调皮的。为何不直接告诉暖烟我们不会去临安府?”
“那可不行,这么轻易就说出来,万一被岛上的人记恨怎么办?”阿蘅故意学出尖酸刻薄的模样,“灵应夫人好大的派头!胆敢忤逆圣旨,她呀真是心比云飘,眼比天高!”
阿蘅把下巴高高扬起,嘴角往下撇,学得惟妙惟肖,说到最后自己先绷不住,笑声从鼻子里喷出来。
阿九摇头,拉着她的手颠一颠。“你呀。”
阿蘅笑累,才收敛些正经说:“刘公公日后还会上岛。你忘了,他上次给我的那些东西现在还在海边放着呢,如果有人想走,难保日后不会去临安府赖上我们。如果是真的贫苦,我定相助。但我日日瞧着,并非全是那样的人。不如我现在不说,让那些想赖的人自己去外面谋生。”
阿九点头。“爱妻足智多谋,我看老先生在天有灵很是欣慰。”
阿蘅想一想,问:“我是想留的,不过,阿九,若是你想回临安府,我不拦。”
阿九忽然失去笑容。“什么?”
“就是啊,我不走,好像你也理所当然的不走。这不对,你该有自己的想法。”阿蘅没意识到严重性。
她等片刻,无人说话。
阿蘅只好凑近些,直到感受到阿九呼吸时的热气。她有些心虚:“你……在生气吗?”
“你说呢?”
阿蘅哎呀一声,“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毕竟你从来都向着我。有时候我在想,我会不会太霸道了?你懂得多、学识好、有才华,怎么看怎么在岛上屈才。我希望你以后好好的。”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很久后,阿九轻叹:“我的爱妻,总是忘记我为什么喜欢她。”
“什么?”
阿九说:“你说我好,你何尝不更好?就因为我们都为彼此考虑,这段关系才能长远走下去。阿蘅,我的爱妻。我不想走,一方面是因为你在这里,一方面是我喜欢这里没有拘束的生活,两份爱足以让我抛下临安府里的繁华享受。”
“我要和你在岛上活过一生。”
阿蘅感觉自己的脸被火烤得有些热。她别过脸去打一个哈欠。
想一想不对劲。阿蘅干脆挣开阿九的手,直接扑进他怀里。“夫君,我累坏了,能否陪爱妻去床上安睡?我们很久没亲近了,夫君的身和心,我甚是想念。今日的杂事,我们什么也不做,只在床上,可好?”
阿九刚想应声,就被阿蘅带着往一侧歪去,他没反应过来,赶紧抱紧。两个人就这样玩闹着滚到床上去。
两具身子牢牢贴在一起,谁也不想分开一点。
阿蘅双目紧闭,她用手一遍遍抚摸阿九的眉、眼、鼻,每摸到一处,她唇边的笑痕更大,最后故意用指腹捏着阿九的唇,非要感受到上面渐渐变热才罢休。他的嘴唇在她指间慢慢升温,从微凉的柔软变成滚烫的微颤,阿蘅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正在一寸一寸地乱掉。
她看不见,但她知道阿九正在看她。
也不知道阿九在想什么,阿蘅摸到的眉眼和从前一样,但她总觉得这里面藏着些悲伤。忽然,她眼前感觉一道黑影,阿九的吻直直落在她左眼上。他的唇是暖的,碰在眼皮上时能感觉到那一小片皮肤被捂热,又慢慢凉下去,随后热又落在她右眼上。
将双眼全部弄热后,唇开始向下移动,哪里敏感,他就碰哪里。
动作太过熟悉,但这次又不太一样,阿蘅越是看不见,越能清楚感受到阿九喷洒在她身上的热气。这份炽热像七月午后被太阳亲吻过的泉水,又冰又热,融合在一起生出最坚固的温。
阿九将她的脸全部亲吻一遍,最后鼻息呼出的热气落在她的唇上。阿蘅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动静。她等不及,直接捞着他的后颈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近。
双唇碰在一起,又碰在一起。这次不再是攻防战,仅仅是两只需要舔毛的小兔想再靠近些。
阿蘅的唇瓣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吮一下,松开,又贴上来
阿蘅拉着阿九的手摸上自己的腰。这只手像是找到回家的路,从她腰侧滑到小腹,最后在另一端腰侧找到活结,一拉,一脱,一落。二人坦诚相见。
就在阿九要去解开她里衣的活扣时,被阿蘅止住。她低声说:“这次,让我来主动,好不好?”
说完这句话,阿蘅的耳朵尖先红了,那抹红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在昏暗的岩洞里忽然绽开两朵晚霞。
阿蘅等了片刻才得到回答。
阿九拉着阿蘅坐在他胯间,即便他浑身的热血都汇集在那里,让一座峰凭空升高,他仍然尽力绷住全身的肌肉。阿蘅先将他里衣撩开,深深呼气又吐出。
她把阿九送给自己的发簪拔下,一只手摸在他胸前,另一只手捏发簪在他身上轻滑。簪子尖端碰到的地方激起一层鸡皮疙瘩,阿蘅看不见,只能用左手指腹感受。
身下的人被挑逗得不成样子,却又极力忍耐。
阿蘅感觉自己坐在一艘小船上,水波带着她晃来晃去,每每感觉即将翻下船时又能稳坐。
她喜欢硬邦邦的船身,也喜欢船桨握在手里逐渐直挺的感觉,连同船身触礁时闷闷的呻吟声也让她贪恋。
在那声最勾人的轻叹浮出水面之际,阿蘅抓住他的双手并举过头顶。她将数日积累的所有思念化作唇边的甜传递到阿九唇间,合着船身触礁的声音将二人推至岸边。
岸边一片漆黑,阿蘅嫌不够,用自己垂落的发丝全部挡在阿九眼前,直到阿九也和她一样看不见周围。之后她慢慢睁开双眼,看向阿九因为划船变得红燥的面孔。
她咬在阿九耳边,用被海水浸润后的声音呢喃:“阿九,你是否能全心全意爱护这个看不见的妻子。”
阿九沉沉点头。
他的思绪还飘在船上,根本没留意到阿蘅在自己点头后,轻轻笑了。
小船再被推入涟漪中。
木屋里的人从岸边回来后,一路念叨这几日的事。有人说前两天真的以为大家都活不下去了,从出生到现在四十余年何曾见过白日和夜里一样的黑,还有冬天打雷的怪事!
一个小寡妇感叹,多亏阿蘅在,他们才不至于方寸大乱。现在人家得官家赏识,总算能过上好日子了!
有人也怪老妇神神秘秘。如果不是她,也不会白白浪费那几条大鱼进肚子又被全部吐了出来。那些话落在老妇耳边,她却一丁点恼的意思也看不出,偶尔还会笑出两声。
陈子斌听见说话声,从西屋出来。他还没从昨日的阴影中恢复,一步一顿走出来。他的每一步都在确认脚下的地是否还结实,手扶着墙,指尖在木板上拖出一条断续的线。
阿大看见他,直接搂上他肩膀。
“陈哥,你也挺傲呀,圣上派人来你都不迎接?胆子真大!幸好那公公在官家身边呆久了,也有龙威,不像从前那个胖子,胡作非为。你不知道,阿蘅嫂子啊,她被官家封赏了。”
陈子斌眼睛追过去。“封赏?”
阿大用力点头。“圣上封她叫……叫啥来着……哦,灵应夫人!还给金银之类的好东西好几船呢!就停在外边。”
陈子斌听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等到他想说话时,阿大已经跑去跟别人说话去了。陈子斌没声张,他摸着周围的木头桌沿,转身想回去躺下。
圆脸寡妇见陈子斌举止怪异,“陈子斌,你咋啦!是腿脚不舒服还是眼睛不好啊?”
陈子斌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走到床边时,脚下踢到一个东西,正好落在阿大身边。阿大拿起来放在光亮下看了又看,被上面的花纹惊艳得眼睛瞪大。
“陈哥!这小匣子真漂亮!你从哪里得的啊!这手艺想必只有宫里才能有吧?”
阿大把小匣子打开。“诶?这里头咋是空的?”
陈子斌抬头,露出一双闭合的眼:“里面原本就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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