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还不够……
阿九一弯腰,捏腿把她送坐在桌上。桌上有一把裁剪用的剪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但无人去管。只有桌子一下接一下的晃动声愈演愈烈。
“阿九……”
阿蘅想求饶,偏偏身前的人就是不听。直到她惊呼出“夫君”,埋在身前的人口喘粗气,停下来。他故意在她白嫩的肤上留下几粒不痛不痒的暗红色斑点。一边作乱一边问:“你可知我为何生气?”
“不知。”
他将一块软嫩轻轻含住。“真不知?”
阿蘅攥紧手心,把裙子都弄皱了。“不知。”
“这样呢?”阿九抬起腿从她双膝之间闯入,直至抵到最深处。
阿蘅刚想咬住唇瓣,这动作落在阿九眼中,无疑是个可以入侵的信号,她的唇立刻再次被攻占。这一次比上次更凶猛,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偏向左侧累了,就偏向另一侧,累了再换。
风卷残云过后,阿蘅的呼吸也乱掉,她全身如同那团散不尽的雪云瘫在阿九身上。过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去。
她轻轻说:“我以为那些事都过去了,没想到还能翻出来。对不住,阿九。我只是觉得比起对我最过分的陈子辰,陈家人的欺凌并不重要,所以从未和你说他们的家事。”
阿九摇了摇头。他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手指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
“不是这件事。”
不是?阿蘅细想想:“我没想到陈子斌会动手。他那个人从前不这样的。虽然跟他哥是一母同胞,但性子软些,平时从不跟人红脸。看见他哥的脸活生生站在面前,心里头肯定翻江倒海。换了谁都会这样。”
阿九又摇头。
还不是?那到底是为什么生气?难不成……阿蘅用绯红的脸对他,“你介意婆婆那句我要嫁给陈子斌的话?怎么可能!就算是圣上赐婚要我嫁,我也不能。我是你的妻子,生生世世都是。”
阿九欲言又止。他倾身啄在阿蘅的鼻尖上。“我们的婚事,天地可鉴。不过一个亡夫的弟弟,怎么比得过我们历经生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恨过的人,我替你埋了。你放不下的人,我陪你一起放。那些话并不足以让我生气。”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阿蘅没了耐性,要推他走。“我猜不中你的心思。你亲也亲了,闹也闹了,若不说,我就去做别的。”
阿九反而抱她更紧。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
“爱妻就这般没有耐心?多一句,就多一句,我就好了。”
他说得委屈,阿蘅不忍心,回抱住。两只手在他后背上来回摩挲。“好夫君,告诉我你为何生气好不好?”
等片刻,阿九终于说话——
“你……从未给我磨过鱼骨扣。”
“……你认真的?”这理由太过新奇,让一股分辨不清的怪气从阿蘅心底升起,化作唇边的哭笑不得。
阿九从她的发髻里取下他悄悄插进去的粉色玉簪。阿蘅看见他跟变戏法似的掏出这小物件,止不住的惊讶。“我身上什么时候有这东西?”
“好看吗?”
阿蘅接过来在手中细细端详起来。她眼里映出玉簪折出的光亮,笑着:“好看,太好看了。送给我的吗?”
“不是,送给我爱妻的。”
阿蘅白他一眼,小心捏住发簪簪柄,生怕一不留神摔坏掉。“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从没见过?”
“上次回临安府买的。我去做了几天的佣笔。有这礼,阿蘅……谁也不能拆散我们。”
她让阿九重新帮她把发簪带上,还特意晃来晃去问他好不好看。高兴到极致,阿蘅蹭在他胸前。
“原来你在为这生气。好大的阵仗,我以为是因为他们……其实不怪我不给你磨鱼骨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好鱼骨,我如何给你做鱼骨扣?”
“不一定非要鱼骨扣,别的什么东西都好。我只想要你亲手做的。”
“亲手做的。”
阿蘅想半天。一时半刻也想不出有什么既能表达心意,又能表达心意的小物件。只得先好好是是的答应下来。
粉色玉簪在阿蘅的发间只停留一炷香时间。后来她的头发散开,衣衫也都被放置在一旁,直到天黑后,才在燃起的火塘中重新焕发光彩。
夜深后,西屋里的陈子斌好不容易安抚娘亲睡下,他在廊下来回踱步,望向冒着亮光的岩洞出神。正当他准备回去时,发现老妇在身后站着,嘴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第70章 天下没有对人无缘无故好的道理
除了上夜,其他诸如做锅饭、洒扫、针织等都是岛上的人各自分工轮流做。
阿九没上岛前就爱各种汤羹,现在负责每日早上煮粥盛汤的差事。流民们排队从他面前经过,接过碗时低声道谢。
他应声,看见下一位时,勺子一顿。他把盛好的粥碗送到老婆婆面前。老婆婆接过碗,却没有立刻走。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九的脸看。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婆婆,粥趁热喝,凉了伤胃。”
老婆婆听见阿九用自己二儿子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说话,惊讶得没有接话,嘴唇微微翕动。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地清嗓子,她才收回目光,捧碗慢慢转身走掉。
适时,阿蘅走来,下意识问阿九一声情况。
阿九一看见自己的爱妻过来,答着“无事”,余光瞥见她发髻间的粉玉簪子,开心了。阿蘅嫌他太明显,特意避开肩后的伤口拍他一下。原本阿九的伤势不重,只是昨夜干柴烈火,情难自禁,不小心把伤口撕裂开一个小口子。
阿蘅到处视察一圈,注意到坐在一张小桌前的老婆婆正目不转睛地往这边瞧。她眉间的笑意来不及收敛,只好佯装平静对她行礼问好。
老婆婆面无表情,倒没再追着她又打又骂,目光在阿蘅和阿九之间游移。
阿九见阿蘅没走,问她:“阿蘅,存粮可还够?”
阿蘅回神,一边帮忙打下手,一边答:“若再添一艘船来,只怕就不够了。也不知下一个负责押送流民的衙役是否好相与,更不知何时回来……”
说着,阿蘅一抬头和阿九撞上眼神,两个人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的话彼此了然——现在就怕再生出些事端,或者刘公公找上门来,岛上指定是活不下去。
阿九答应着,把最后一碗粥盛好送出去,另盛一碗转身从衣襟的小包里拿出些东西洒进里面,递到阿蘅面前。
阿蘅看见粥碗里多了几粒他偷偷摸摸放进来的枣干。
阿九小声说:“你拿去喝。关于屯粮的事,你别急。我上次去大理寺衙门时也曾求告一回。现在辛蓉也回去了,日后定会有船送来一应的东西。”
阿蘅从旁边的小桌上拿出一个木勺子把粥上几粒凸显的褐色压到碗底,然后另盛一碗让阿九端着,把他就近拉到一张小桌前坐下,才说:“你忘了?外面的日子若是好过,岛上也不会有这么多客人来了。”
说完,阿蘅用眼神示意周围此起彼伏的喝粥吸溜声。
她往阿九的碗里夹一小块腌的醋姜,“先吃吧。今日还要你这个壮丁把老妇的木棚子也扩建出来呢。”
阿九看见碗里的小姜块,心中一暖,不再多说,和阿蘅一起安静享受早饭。
接下来的几天,老婆婆变了个人似的。她不像刚上岛时那样躲在角落里冷眼旁观,或者泼妇式指着前媳妇阿蘅大骂,反而开始主动帮灶房的忙。
她腿脚不便,坐在灶膛前添柴却是一把好手,每一根柴都塞得恰到好处,火不旺不灭,锅里的粥煮得比往常更稠。还把灶台边那些散落的干菜叶一片一片捡起来,洗净晾干,码得整整齐齐。
老婆婆对阿九尤其上心。阿九每次路过灶房,她总要叫住他,不是递一碗热水,就是塞一块烤得焦黄的饼。有一回阿九砍柴回来晚了,灶房里只剩冷粥,她居然把灶膛里最后一点余火拨开,重新热一碗端给他。阿九受宠若惊,连连道谢。老婆婆摆手,又退回到灶膛后面的阴影里。
落在陈子斌眼中又是另一番观景——自己的亲娘对一个外人如此体贴热心,关键这男人的长相偏偏和他们三兄弟中最混帐的二哥一样,倒把他这个最有孝心、最正常的三儿子放在一边。这放在谁身上能平衡?
同样,阿蘅也觉得奇怪。有一天傍晚,阿蘅路过灶房后墙,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叹气声。她从窗缝里望进去,看见老婆婆独自坐在灶膛前,手里攥截干枯的艾草,指尖一下一下地捻着那些干透的叶片,捻碎了,又换一片新的。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什么。
阿蘅想推门进去,但念及老婆婆往日对自己的恶来,终究悄悄走了。
阴雪第十二日,阿蘅见天边的云被扯开一角,露出外面的太阳光,赶紧提篮衣裳去河边洗。
溪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冰碴,被水流推着撞在石头上,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她深呼吸一口,强迫暗示自己这水不冷这水不冷,然后猛地蹲下把衣裳浸进水里,刚搓两下,就瞥见上游走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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