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烟眉头紧锁。“怎么样了？”
辛蓉摇头，表示还没有任何营救的办法。他们没有任何武器，现在赤手空拳上去，去迎战那几个嗜血成性的衙役？
阿大也生气了。“婆婆，你说句话呀！你当初为了阿蘅不是还跪地求饶吗？要不你现在再去求求！我们这样干等着，等一会儿烧起来，就全完了！”
老妇终于转动身子，看向阿九。“我当时救她，是为她日后攒岛上的名声。现在这事，是从外面来的，我管不了。”
阿九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忽然感觉脚下悬浮起来。明明老妇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可在他看来，好像什么都说了。
阿九上前一步。“老人家。”
老妇脸上的皱纹更深，一笑，比什么鬼故事都吓人。她只对阿九说两个字——
“去吧。”
一个衙役看一眼天，把火把送到矮胖子手边。“大人，吉时到了。”
矮胖子慢条斯理，接过火把，走到搭好的祭台一角。“小寡妇，你还有什么遗言，说吧。看在你给我那些消息的份儿上，我听一回。”
阿蘅背挺得好似被精心削磨过的竹筷，只有双目略低些斜视身侧的人。她浑身被冷风吹得又瘦又薄，说话时呼出一团白色。
“官爷，我在地府等你。”
矮胖子眼睛慢慢瞪大，然后爆发出猛烈的大笑。他比上次来瘦了许多，身体无法支撑笑声的底气，随风声刮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撕裂般疼痛。
“嘴还挺硬。好，好！”矮胖子招呼身边的喽啰，让把阿九拖出来。
喽罗衙役去而复返，“报！大人！阿九他，他……他逃了！”
矮胖子一脚把那个衙役踹下台。“没用的废物！还不快点派人去找！！！”
“是是是……”
矮胖子来回磨牙，把火把放回到一旁，指着冷哼的阿蘅。“你给我等着！老子今天非要让他亲眼看你被烧死！”
一炷香过后，衙役们到处去找，岩洞、木屋、连同木棚子都翻找一遍也不见踪影。无可奈何只能拿火把往山上搜去。
这时，太阳穴带伤的男人被从木屋里赶出来，眯眼瞥见大石头后面站着几个可疑的人影。他眼珠一转，喊出声来。“阿九！这不是阿九吗！你还活着啊！”
男人紧赶往阿九那边跑。矮胖子听见说话声朝这边张望，下一刻他听见身侧传出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一转头，眼前一道影子划过，阿蘅用一把匕首抵在他喉咙上。
她在矮胖子耳边低声：“叫啊。官爷。”
在阿九晕过去的时间里，阿蘅被带到船舱。她看见辛蓉被绑得结结实实，而自己的手脚也被捆着，甚至比辛蓉的还紧些。
门外传来熙熙攘攘的说话声，寡妇端着小盘子进来。一开门便喊：“官爷！尝尝我们婆婆的好手艺！”
圆脸寡妇端上来一盘炖得恰到好处的海鱼，配上几道小菜，香味立刻四窜开来。
矮胖子原本瞬间机警，只见圆脸寡妇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求官爷！杀了阿蘅，以后多多疼爱我们些吧！”
矮胖子惊得嘴巴大张，随即爆发一串恶心的笑。“哈哈哈哈哈……你说，我可怎么疼爱你们呐？”
圆脸寡妇哂笑。“奴家知道官爷看不上，也不为别的！只是您每回来我定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就我一个，绝对管够！只求……只求……日后若有大赦的名额……”
意思点到即可。矮胖子自然明白。他哼哼两声，故作惋惜。“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我也并非铁石心肠之人。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说，这祭天人选，果真非阿蘅莫属？”
圆脸寡妇再次拜跪。“自然！自然！阿蘅上岛后自视清高，一向不理会旁人。这样晦气的女子留一天，不知要连累多少人呢！”
说着，圆脸寡妇冲到阿蘅面前揪起她的衣襟，又打又搓。矮胖子见形势不好，跑来拉架，好不容易把二人分开。他从圆脸寡妇那里受了不少好话暖话，心情美滋滋地让圆脸寡妇走了。
矮胖子揶揄一番阿蘅，出门去解手。
辛蓉赶紧问阿蘅，“阿蘅，阿蘅姐姐你没事吧？那胖姐姐人挺好的，怎么今天这样……阿蘅姐姐你别往心里去……”
“辛蓉。”
阿蘅止住她的话，在辛蓉的错愕中，把圆脸寡妇趁乱塞的匕首亮出来。
矮胖子也惊呆了。他直到现在还不知道阿蘅究竟是从何处何时拿到这把刀。他咬牙切齿，又害怕阿蘅真下死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阿蘅大声对那群跑着去缉拿阿九的衙役喊：“谁也不准动阿九！！！”
衙役看看涨红脸的矮胖子，只好作罢。他们眼见阿九跑到阿蘅身边。
“阿蘅。”
“阿九。”
阿蘅对他扬起一个温柔的笑示意自己没事。
矮胖子强忍住怒火，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阿蘅，我给你一个迷途知返的机会，放开我，祭天的事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
阿蘅紧了紧匕首，“余地？什么余地？你还想让其他人祭天？官家真是糊涂，我看就是有你这样的人胡作非为，才让老天降罪众生。官爷，何须来岛上找人，你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
“你放……你给我放开。”矮胖子冷哼，“何况就算你今天真要杀我，我的手下能饶过你？”
阿蘅也不甘示弱。“反正今日我是必死的，不如拉个同去，一起去地府走一遭如何？”
一个近身衙役跑过来嘴里大声喊：“放开我们大人！”
也不知他是真勇猛还是故意为之，众人都见那个小衙役往祭台这边跑，期间被石头绊倒又站起来继续跑，一边跑一边喊刀下留人。
还没等过来，阿九赤手空拳，三两下把他压倒在地。阿九问：“他果真对你这么好？”
小衙役反抗着，哀嚎两声。“我娘……我娘还在他家做工……你们但凡不杀死他，受罪的只有我们……”
阿九皱眉，忽然心软，他犹豫着，和阿蘅隔着些距离看向彼此。
阿蘅不知阿九为何会那样看她，只对视发愣。不料这举动给人机会，矮胖子反手捏住手腕就把她抱进怀里，同时刀刃翻转抵在她脖子上。
“哈哈哈哈哈哈！”矮胖子故意用恶心语气在她耳边，“你这小婆娘是什么滋味，依你所言，左不过见不着明天的日头，今夜倒让我最后回味一番……让你男人给我们递水可好”
阿蘅用力踩他一脚，矮胖子吃痛，刀刃收紧些，在她颈间留下一条淡淡的血痕。
“阿蘅！！”
“别过来！傻子！”
阿九赶紧跑来。他顾不得那么多，任凭矮胖子如何挥舞匕首，他也要扑上来救下阿蘅。顷刻间，他和矮胖子扭打在一起，几个衙役见状也吼叫着过来。阿大、暖烟等也跑过来救场。
穿官袍的和粗衣麻布纠缠在一起，身上裹满雪和沙。
突然，暖烟看见从海面上亮起一艘船。船身被灯火照得通亮，上面挂着一面明黄色的旗在空中飘摇。船头站着几个穿官袍的人影，其中一个身穿紫色袖袍，怀中有一缕马尾式的拂尘，在火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姐姐！阿蘅姐姐！”暖烟把阿蘅从人堆里捞出来。
阿蘅又去拉拽阿九。
阿九看见海面上的光，眼睛也亮了。他把阿衡抱在怀里。“阿蘅有救了，太好了。成功了！”
阿蘅怔住。她的心情像踩上腾云又跌入海底，一瞬间双脚又轻浮上去。
矮胖子只为脱困，见势从地上翻滚起来，他没来的及看向海面，只知道他要拿起掉落在一旁的匕首就要往这对苦命鸳鸯身上刺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白花花的刀尖直冲向阿九的后背。阿蘅来不及多想，抱着阿九的背往旁边一挪。但是太晚了，匕首直直冲过来，虽然不是要害之地，但到底会留下伤口。阿蘅动弹不得，她急着护住阿九，用手掌挡上去。刀尖顺着手背穿透，再刺进阿九的身体里。
阿蘅的脸都白了。
刚刚经历一番扭打，阿九根本不知道自己受伤了，他只看见阿蘅吃痛，手还贴在自己身后。接着是一股湿热从他后背四散开来。
“阿蘅！阿蘅！”
阿大看见后，帮阿九把插在背上的匕首拔出一小段，他怕阿蘅失血过多，仍让刀片留在阿蘅手背里。
矮胖子鼻青脸肿，仍不死心，拿砍刀就要向他们冲来。
“大胆！提刀者住手！”
矮胖子闻声在岛上找了一圈，最后才在不远处的海面上找到答案。他再不认得，也知道船上挂的旗子，可是官家的！是圣上的！
矮胖子吓傻，往后退一步蹲坐在祭台上。胯下湿热，他的害怕全都流出来。
所有人都停在原地，目光都落在站在船头那位身上绣着暗纹官袍的公公微微抬起的下巴上。
只有阿九没有看，他把怀里昏过去的人抱得更紧，嘴里念叨：“别走，阿蘅，别离开我……天亮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