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和官家抢女人
第二日简单梳洗后,阿蘅和阿九来木棚子里找暖烟前去给辛蓉赔不是。
暖烟知道是自己做的不对,虽然羞愧难当,但到底看在阿蘅姐姐的面子上还是来了。她一进木屋后也不敢看旁人,低着头直直走到辛蓉面前。
辛蓉坐在床板上,额头的伤口已经重新上过药,贴了一块干净的布条。她看见暖烟进来,先把手里那碗还没喝完的水放在旁边。
“暖烟。”辛蓉叫一声,然后向站在她身后的阿蘅和阿九点头问好。
暖烟挪蹭着往前走两步。“辛蓉姐姐,我……我对不住你。我不该拿石头砸你,不该说那些浑话,我……”
木屋里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耳朵却往这里竖来。听见暖烟支支吾吾半天,都忍不住干着急。辛蓉伸手把暖烟拉到床边坐下。她用指腹轻轻蹭蹭暖烟手背上被冻裂的小口子。
“疼不疼?”
暖烟一时反应不过来。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疼……不对……疼。”
“疼就对了。做人不能光记着别人的好,也得记着别人的不好。你阿蘅姐姐对你那么好,你不想让她为难,这心思是对的。可你要是真把我打坏了,你阿蘅姐姐会更为难。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暖烟低着头,过好一会儿,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带哭腔。“辛蓉姐姐,你真不怪我?”
“怪你做什么?你又没真杀死我。要是真死了,我倒是要爬起来找你算账。”
暖烟看见辛蓉板着脸,故意摆出一副凶狠对她。皱眉瞪眼落在这样温婉的女子脸上实在违和,让暖烟破涕为笑,刚裂开一个唇角忽然想起自己不应该如此又强行忍住。
辛蓉也笑了,替她抹去眼角的泪。
“傻姑娘。你定是被我的装狠唬住了?如此,就该知道一个人就算装得再像也无法改变天性。我看到你是生性善良,所以你那些……在我面前不过也是好人短暂误入歧途。根本不算什么。”
暖烟吸下鼻子。“这么说,你不怨我了?”
“不怨。我还羡慕你呢,敢爱敢恨。”辛蓉强行笑得更灿烂。“多亏你的好姐姐好姐夫,把你养得这么好,以后可不要辜负他们。”
暖烟用力点头。喜悦上头,她忍不住扑到辛蓉怀里。辛蓉惊到了,下意识看向阿蘅。见阿蘅对她点点头,说一句无声的感谢话。她这才稍稍安心拍拍暖烟的背,刚想说什么,喉咙忽然一阵痒,偏过头,用手背挡着嘴闷声咳了两下。她咳得不重,但暖烟离得近,能感觉到她胸口那一下一下的震。
“辛蓉姐姐你病了?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
“不妨事。上岛一时不适应也是有的。”
阿蘅也担心起来。“你这几日日日不得空,受惊又吹风浸水。我去给你备些发散用的茶汤来。”
辛蓉还没来得及拦住,众人听见从外面赶来一声船靠岸的撞击声,紧接着是阿大扯着嗓子喊的声音。
“他们来啦!他们又来啦!”
又是那张肥圆的脸。矮胖子下船来在人群中走过一遭,慢悠悠地问:“辛蓉呢?上回进来的年轻小媳妇哪去了?别是你们又给玩死了吧?”
流民们不满矮胖子最后这句话,但又不敢声张。一个个咬牙攥拳,无一人出来作答。
阿蘅赶来时,众人自发让出一条路来。“官爷,今日来何事?”
矮胖子见阿蘅刚要笑,下一刻看见走在她身后的冷面阿九,脸上的肉一横,从鼻间呼出一团白雾。“叫那个辛蓉的漂亮小媳妇出来,今日她要跟我回去。”
阿蘅答:“不知辛蓉姑娘犯了什么事,劳烦官爷如此兴师动众?”
“少废话。我带她走自然有要事。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辛蓉姑娘身体不适,不如……”
矮胖子摊上这么一件差事本就不爽,见阿蘅多次阻拦,一时生了大气,直接劈头盖脸一顿:“这是上头的旨意,你以为我愿意?知府大人说了,就算天涯海角,她也是要被追回去的。你要是敢拦,就是跟知府大人作对!”
“知府”二字一出,流民们惶恐,躲在人群里不敢出声。只有阿九听见是他,走上来。“知府?他要辛蓉做什么?”
矮胖子唾沫四溅。“知府大人人中龙凤,自有一番道理!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管这么多……哦~我差点忘了,我记得你可是让人叫你阿九……哼,知府大人行善积德一辈子,赐你孟辛晏的名字。没想到你这个没心肝的东西,辜负大人。做流民到岛上都算是大人开恩。你现在出面阻拦,还真把自己当成亲儿子,作威作福了?!”
众人反应不过来,只见阿蘅和阿九二人毫不畏惧,直面矮胖子,才一个个慢慢回味过来——
何故一个小佃农上知天文,下至地理。何故他在没拜师司天监以前就能认识纸上的字。何故他往日行事有种不符合平民百姓的割裂感。
如今全都在矮胖子的话语中找到了答案——阿九,他曾经被孟知府收养过啊!
阿九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对矮胖子。“行善积德?官爷,我念你也是正经当差,并非歪门邪道上去。按理说应该有些辨别是非的能力。你现在说他是大善人……要么,是蛇鼠一窝,要么,你德不配位。”
“大胆!”
矮胖子刚想拔刀,下一刻就被死死按住。他看到阿九略带怒气的脸惊呆了,又气不过,“你!好啊好啊!若不是看在知府的面子上,我早该砍你的头会去邀功……我看今日谁还敢护你!”
矮胖子就要招呼身后的喽啰动手。
“官爷!”
阿蘅拉住阿九的手,向后扯,话仍是对矮胖子的:“官爷稍安勿躁,并非我们唐突。只是阿九和辛蓉是同乡,方才我的话不假。辛蓉的确是病了,动不得身子。只不过恐是……恐是痨病。官爷博学,您就算要带走人,也得等她能站起来走路再说。不然路上真出什么事,您也不好交差,何况这痨病……可是会传染的。”
矮胖子气得眉毛乱颤。“痨病,又是痨病!你当我拿猴耍呢!上回那个小丫头你也说是痨病框我,这次还敢用同样的花招?”
阿蘅把阿九的手拉到自己身后握紧,还不忘拍拍以作安抚。“官爷,上次是事出有因。今日您来我们并未有机会串谋,不信您问旁人,大家全都听见辛蓉咳嗽了。”
其他人沉默。其中一个寡妇反应快些,脚踩威胁那个上次出卖暖烟的男人,让他大声回答:“可不!胖官爷,我早上听得真真的,辛蓉妹子身娇肉贵,一看就是在深宅大院里被好好疼爱过的,到这里,痨病都算轻的!”
一语未休,相隔很远之外,从木屋里传出两声女人的咳声。屋子里的暖烟和辛蓉本听不见外面在吵嚷什么,只听阿蘅和寡妇最后两句故意说得大声些。暖烟反应快点,让辛蓉使足力气凹出咳嗽声。
矮胖子听见后嫌弃得向后退两步,“那你说,我要是交不了差怎么办?到时候你们也别想活!”
沉默之际,阿蘅瞥见远处冰山顶上的天空多了一团黑色的云,那云带着风,把冰山顶上的冰都给吹掉了。
“官爷若是不嫌弃,可在岛上多留两日可好?我略懂些草药,早早为辛蓉治好。这岛上的风光也难得,您在这略走走也能体验临安府体会不到的风光。再者……”阿蘅轻轻勾起唇角,走到岸边。“今日老天也不想您走,这风雪下起来,只怕今日出海,会跟那位看不见的老人家一样,折在海里头。”
话音刚落,身后的海面上,从天边黑压压的一片云向岛上飞来,同时一阵风把海船帆布吹鼓到要撕裂开。顷刻间,几根缆绳被风吹脱扣,似乎有鬼魂抓住那些绳子在空中挥动。
矮胖子觉得那片云像那个瞎眼老头的脸,冲船上喊:“妈的。把帆收起来,缆绳再加固两道!这鬼天气……罢罢罢!两日,我只给你两日!”
矮胖子一挥披风,朝船上走去。接着,从船舱里摔东西的声音,随后是一段安排人分工做事的吩咐声。
这风来得又密又快,还夹杂一星半点的雪粒,砸在人脸上,疼得人睁不开眼。不知谁大喊着赶紧回屋,岸上的流民们扭头就跑。
阿蘅离木屋最远,走在最后面,不紧不慢地往回赶。阿九脱下外衣搭在她头上,“阿蘅,我们……”
阿蘅反而停下脚步,脸色也变得冰冷。“你当初和我说你没有签文书,矮胖子上次来并不知道你和孟知府的关系,这次来他就知道了。可他话里话外和你告诉我的对不上,他为何会那样说你?你又为何反应如此剧烈?”
阿九说谎的技艺自从他娶亲后就被抛掷土下了,连一句解释也说不出来。
阿蘅正想问清楚,听见圆脸寡妇在木屋廊下叫他们进屋,只好暂时将此事搁置,提步先行。
门板被阿大用门闩抵住,外面风雪的嚎叫声瞬间被阻隔大半,只剩下呜呜的闷响从门缝里往屋里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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