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伸出手,解开自己里衣衣襟上的活结。


    “我确定。”


    婚服从肩膀滑落,堆在脚边,化成一滩化不开的血水。


    阿蘅坐在床沿边上,火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女人的轮廓勾勒成无数条柔软的线……窄肩、细腰、还有锁骨下的静谧之地。阿九的手指划过肌肤的每一寸,所到之处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落在白嫩的肤上,他只觉可爱。


    他问:“冷吗?”


    阿蘅摇摇头。


    阿九鼓起勇气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衣襟上。“帮帮我,好吗?”


    阿蘅没说话。摸惯活物的手指此时不适应身体的热,隐隐发虚,但解扣子的动作很稳。她亲手把阿九的里衣脱下,露出男人的肩膀和胸口。他的锁骨很深,胸口的肌肉薄而紧实,肋骨隐约可见,皮肤也比阿蘅想象的更白些,和这张俊俏的脸一样,不像一个干粗活的人。


    阿蘅看着这副身体,有些恍惚。


    她感觉很不真实。这具身体她曾经摸过,在沙滩上,在岩洞里,在她把匕首抵在阿九喉咙上的那天。那时候阿蘅看见的是一具“尸体”,一具她恨透了的、却又因为不忍心而懊恼的尸体。


    现在这具身体是活的、温热的……等下,还会和那被丢在床下的茶杯一样,一仰一合……


    阿九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上。


    阿蘅不敢抬头,“好烫,好快。”


    “因为是你。”阿九向前俯身在她耳边,“阿蘅,我会把今天,今夜,此时牢牢刻在这里,永远也不要忘记。”


    阿蘅被他的气音磨得浑身发痒,连身上的鸡皮疙瘩也更酥。阿九看准时机,埋头苦干,引导她与自己贴合,辗转。


    每次变换动作都耗费阿蘅的大半力量,她实在忍不住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报复性的吻上阿九的锁骨。嘴唇碰到皮肤时,男人的躯瞬间绷紧,连同呼吸也变得更急更重。


    偏偏阿蘅捉住他的慌,慢慢吻,从锁骨吻到肩窝,从肩窝吻到胸口。每吻一下,唇下的心跳就快一分。吻着吻着,阿九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平躺下。


    两个人的身体贴合在一起,凉贴热,硬贴软。在她软肤上滑来滑去的手指尖一路向下,触到胯下的湿润时,惹得她柔嫩轻颤,哼出一个音。


    “冷?”阿九问。


    阿蘅咬唇,“……痒。”


    阿九笑了。这声笑被呼吸压在喉咙里,变成一声低低的、沙哑的叹息。


    “这样可以吗?”


    “嗯。”


    “疼不疼?”


    “不疼。”


    两个人陷在新棉被里,布料被挤压蹂躏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期间夹杂些水声。可能是洞顶的石髓正在滴水,噗噗噗——越来越快,快到阿九的额尖渗出些细汗,快到阿蘅的两腮又被抹上些胭脂。


    浪花一个接一个打在岸边,把阿蘅推到了床头,挤掉发髻上的绢花。


    长发散在被子上绽放无数柔软,有几缕落在胸前,在高地上围着勾成完美的圈。阿九从唇上移开,和头顶的一汪清澈对上视线。他当着阿蘅的面向下瞟一回。


    这一瞥被阿蘅抓住,她赶紧去抱阿九的背想挡自己赤裸的身前。两手扑空,才发现阿九的后背湿滑到根本抓不住。身下的紧越来越快,她只能在床被间张开上臂绽放。


    “不要…………”


    阿蘅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她从不知道自己能发出比海草还柔软的音。只是这音已经迟了,毫无威慑力不说,反倒助长空中的热。


    阿九似乎没听见,继续埋向她的上半身身前那片觊觎许久的静谧之地。他舌尖轻咬起那几缕发丝在她身上勾来勾去。发尖划过身体酥酥痒痒的,同时身下的热还不忘带着她的躯体攀上峰。阿蘅受不了,想把阿九拉上来,却反被他把双手禁锢在头顶之上。


    阿蘅别开脸看向别处。头上的绢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一旁,落在被子角上,如同她身下的红花活过来。


    “阿蘅,看看我。”


    阿九终于舍得放下咬在唇边的发丝,身子移到她面前。


    洞里干燥,两具躯体却像被雨淋过。


    阿九低下头,吻她的眉心的、眼皮、鼻尖……就连唇角被没有浅浅的疤也不放过。每吻一下,就叫一声她的名字。


    “阿蘅。”


    “阿蘅。”


    “阿蘅。”


    阿蘅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此刻,她没有躺在床上,而是飘在空中,不断上升,不断上升……那些恨和怕,那些配不上的和不应该的,全都被阿九躲在自己体内的炽热碾碎,化成粉末,从毛孔里渗出去,散在火光里。


    律动时快时慢,在阿蘅坚持不住时,他总会忽然绷住全身,稍作喘息。又在阿蘅感到丝丝凉意之际,陡然牵着她加速。


    不知过了多久,阿蘅的身体在紧绷与舒展,战栗到平和,再到一种她从没体验过的感受。介于疼痛和欢愉之间,似乎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顺着血脉流尽四肢百骸,把每一根神经点燃。


    阿蘅生气了。


    她气自己明明说不要,阿九仍然热衷于在她身上种花,热得那份酥迟迟不肯退却,反而愈演愈烈,差点要从喉咙里溢出。她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异常的克制终于引得身下忙碌的人留意。阿九上攀与她唇齿交缠一翻,然后趁无力反击之际,用手指轻轻拨开她的唇,拇指按在她下唇上。


    一开口,男人故意示弱,用喘得不像话的低音对她。“……别咬,阿蘅……你不喜欢我吗?”


    狡猾……太狡猾了。


    阿蘅隔着一层被刺激出来的水雾遥遥望他。


    如果不喜欢,怎么会在深夜独自舔舐伤口?


    如果不喜欢,怎么容忍他救自己?


    阿九知道的,就是因为知道,才会用她无法拒绝的眼神望着她。


    阿蘅彻底放弃挣扎,由着体内的欢快化作最动听的山泉清漓之音从唇齿间溢出。


    “喜欢……我喜欢你,阿九……你是我的夫君,我爱的人……”


    阿九的面容藏在阴影中,眼里的暗被水雾软化。她刚想辨别那抹暗中的含义,只见阴影倾下,两片炽热的唇代替指腹与她的唇齿交合,生出红枣干不可比拟的甜意。


    不知谁带动的谁,两个人的肩膀一耸接着一耸,身下犹如不断被瀑布冲洗的溪流,水声潺潺,水已蔓延上岸——


    “啊……”


    这喘息是船靠岸的信号。旗帜在风中摇曳,船抵达岸边时,激起层层水波。波纹被火焰照耀,折射出最清澈的碎光。


    直到火焰矮下去,只剩一丛红色的炭,床上的晃动渐停。


    炭火跳累了,只在塘里静静燃烧,把热气均匀散到每个角落。


    被子下的两人,阿蘅躲在阿九怀中,脸贴着他胸口,听他的心跳从擂鼓变为打更。


    咚、咚、咚——


    她身后,那只作乱的手仍不知疲倦地搭在她腰上,拇指无意识地在腰侧的皮肤上画圈。轻轻的,偶尔加重一下试探,手指的主人抵出一个无声地笑。


    阿蘅轻咳,“笑什么?”


    阿九噷她发顶一下,“你腰上的肤比之前的还嫩还滑。”


    她听见就要咬他,刚要张嘴就纳闷过来——阿九不是在说闺房话,仅仅是指被他摸过的腰间肌肤再不似从前那样紧绷,亦如她的神经。他想说阿蘅变了,向好的那种。想到这里,她就不忍心了。


    “阿九……”


    “嗯?”


    “你……你是第一次吗?”


    半晌后,才从头顶传出一声肯定的应答。


    阿蘅听后不喜,反而更疑惑。她抬起头,露出两只褪去水雾只剩干燥的黑色眼珠。“可你太有经验了。”


    阿九一怔,发出一串低吟吟的笑声,隔着胸口传到阿蘅心里去。


    “好笑吗?”阿蘅瞪他,“还是你骗了我。”


    阿九笑着把她的头按回自己胸口,下巴搁在阿蘅的发顶上。“我没骗你,阿蘅,你是我的第一次。你放心,我从没和其他女子有过越矩行为,一次也没有。”阿九眼前闪过一个在木屋里的画面,“除了前几日在木屋里被……”


    阿蘅意会,“不算那次。”


    “那就是一次也没有。”


    “就算在知府里?”


    “那也没有,孟知府性格乖张,他小妾多的还要扩建宅院。我虽然在那里呆了一年,却一直住在偏院。”


    阿蘅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他的错落开来,形成永不停息的节奏。她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刚刚那些被模糊的欢愉,不由自主红了脸,“刚刚……你在身前咬住头发的动作,还有把我的手举过头顶……你还问我喜欢不喜欢,这些怎么看都不想一个从没有过经历的人能有的……”


    阿九收紧怀抱,突然冒出一句:“司天监有一句说得特别好。”


    “什么?”


    “他说你天资聪颖,很多东西不用学,自己也会参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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