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什么都没有。阿蘅,我可以对上天发誓,如果我和辛蓉有私情,如果我对她有非分之想,我阿九死无葬身——”
“别!”
阿蘅捂住他的嘴,手指贴在他冰凉的下唇上,指尖感觉到他呼出来的热气,又急又烫。但她的手指稳稳把那个“死”字死死地按回他嘴里。
阿九在她掌心底下弯起嘴角。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嘴上拿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交握,扣紧。
“我和辛蓉小时候是邻居,后来在知府遇见,她是婢女,我是被收留的,仅此而已。她抱我那一下,我没反应过来。但如果再有一次,我会推开。”
“……真的?”问句脱口而出时,阿蘅惊讶。她第一次听见自己能发出带着些孩童撒娇的弱音。
阿九笑容更灿烂。嘴角弯起来时,眉尾那颗痣也跟着上扬。“真的。我要是想娶别人,早就娶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为什么要找一个初次见面对我见死不救的姑娘?”
阿蘅哭笑不得,嗔怪着想再打他一下。
阿九顺势握住她那只捶过来的手,两只手一起扣在她腰后,和她身子纠缠得更紧了。阿蘅的胸口贴上他的,隔着两层棉袄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热气。
脚下的礁石比冰水还冷,寒气从鞋底渗上来,冻得脚趾头发僵,可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的地方是暖的,暖得像怀里揣了一个刚烧好的炭炉。
两个人往对方那边抵靠,一左一右地轻轻摇晃。两只挤在同一个窝里的幼崽,借着彼此的体温熬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阿蘅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前,“你也是真奇怪,居然想娶一个想拿刀杀你的女人。”
“是啊,我奇怪,你也奇怪。我们天生就该在一起。”他抬起一只手,抚摸阿蘅的后脑勺,掌心贴着她散落的头发,从头顶一直捋到发梢,捋了好几下,像是在给一只倔脾气的猫顺毛。“久等了。”
阿蘅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
“阿蘅……”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一个人跑掉。不高兴了,你就告诉我。吃醋了,你也告诉我。如果你在害怕,更要告诉我。”
“……我没吃醋。”阿蘅在他身前寻个更自在的姿势,只露出一小截红得发烫的耳廓。
“好好好,是我醋了。我醋你近几日总是陪暖烟。就算我知道这几日过的艰难,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允许我陪在你身边,而不是一个人暗自决定要出去顶罪。明明我才是你相公。”
“我们还没成亲呢!”
“我们同住在岩洞里,抱了,亲了,有何分别?除了……”
“阿九!”
阿蘅忙用另一只手去捂他的嘴,动作急得连手肘撞上他的肩膀也没觉出疼。她的脸烧得厉害,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底下,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远处的岸边,那些蓝光再次若隐若现,只是这次那群光各自散落,看不出人的形状。映着幽微的光,阿蘅看见阿九笑起时,微鼓的脸颊。还有……呼吸纠缠在一起,在冷空气里化成一团小小的雾。雾散了,又聚起来,散了,又聚起来。
温热靠近,拂在她脸上。
再后来,阿九的嘴唇贴上来。这触感,和夏日里,阿蘅顺着鱼嘴去掏内脏不太一样。阿九的唇又软又热。一块刚从火堆里捡出来,裹好几层布的石头,烫得她想躲,又舍不得躲。阿九总是这样,连舌尖探进口中时都是小心翼翼地,像是先问一声:可以吗?
她的手从阿九的掌心滑出,攀上他的肩膀,指尖想要抓住肩头的衣料,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虚虚地搭在那里,随时会滑下去。
阿九得到了回答。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阿蘅颧骨上一小片长着雀斑的皮肤。嘴唇从轻触变成厮磨,从厮磨变成深入。
阿蘅的嘴唇有些干,下唇上有两小块被她之前咬出的、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破了皮的地方渗着一点点血丝,还有点草药微苦的清香,但阿九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尝过最甜的东西。
鱼的内脏空了,阿蘅的脑子也全空了。
那些恨被阿九埋进土里,现在那些恨和配不上的念头,全都被这个吻碾碎,化成粉末,掉进雪里。等天一亮,太阳出来,那些粉末就会跟着雪一起化掉,升到天上去,再也看不见。
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用想。
……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谁先松开了谁。阿蘅觉得自己的嘴唇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它变成阿九嘴唇的一部分,变成两个人之间那团白雾的一部分。
阿九用额头抵着她的,学小时候见到那两只家雀互相啄羽毛。脑袋凑在一起,你蹭蹭我,我蹭蹭你,蹭完了也不飞走,就那么挨着,看着天一点点暗下去。
阿九一开口,是阿蘅未曾留意过的嘶哑。“还跑吗?”
她喘着气,摇摇头。
“还吃醋吗?”
“……没吃醋。”
嘬——
又在她唇上碰一下,时间长些,力道重些。
“还吃醋吗?”
阿蘅摇摇头,趴在他肩头上。“我从前觉得老天真不公平。他让我遇见你,还让你长着张脸。我恨了多少年,恨到夜不能寐。我以为我会一个人住在洞里,等到最冷的时节,死不瞑目。”
阿九在她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把拥抱收的更紧,让两个人的心跳隔着衣服和皮肤撞在一起。
“现在呢?”
“现在……”阿蘅舔下唇瓣,“我还是觉得老天不公平,他应该让你和辛蓉……啊!”
阿九捏她腰一下,接着是密密麻麻地躲在她腰间的手指乱点,阿蘅低笑着求饶。
她也说不清这感觉。她一个人惯了,从没人像阿九一般靠她这么近,用手指在她腰上做这样随意又亲昵的动作。那股酥麻从腰侧窜上去,沿着脊椎一直爬到后脑勺,惹得她浑身紧绷一瞬,然后又软下来,软得像一滩化了的雪水,连站都快站不住。
远处的海面上,那些蓝光听见阿九的话,亮着在水面上跳了跳,然后安安稳稳地浮在那里,不再散开。
阿蘅和这些蓝光,听见阿九轻轻说——
“爱妻,快快定下交好之日吧。”
第53章 抱过,亲过,还差……
阿九见到阿蘅捂嘴低头从木屋里跑出去,赶紧跟上去。
门板被带得晃两晃,吱呀呀的和在替屋里的人叹气。木屋里安静一瞬,然后圆脸寡妇第一个笑出声来。
“又来了又来了,”她把手里的鞋底往膝盖上一拍,歪着头朝门口努嘴,“这俩人,一天不闹点动静就浑身不自在。辛蓉姑娘,你都不知道!这阿蘅呀,走到哪,身后都跟着一条叫阿九的小尾巴,甩都甩不掉!你可别见怪呀!”
几个女人跟着笑起来。有人说阿九这是被阿蘅拿捏住,有人说阿蘅有福气,摊上这么一个肯追的男人。你一言我一语,本该最平常的事,谁也没想到圆脸寡妇为什么会刻意提起,还偏偏直指辛蓉。
辛蓉象征性的嘴角一弯。目光还落在门口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板上。
圆脸寡妇是个眼睛尖的,心思也活络,坐在辛蓉旁边不到一臂的距离。辛蓉脸上那点细微的变化,旁人没留意,她可是一丝一毫都没漏掉。
她把身子往辛蓉那边倾了倾,胳膊肘撑膝盖,压低声音,连坐在辛蓉另一边的那个年轻寡妇都只是看见她嘴唇在动,没听清说了什么。
圆脸寡妇的眉毛挑得高高的,眼睛里全是那种发现什么秘密之后的兴奋劲儿,“辛蓉妹子,你跟姐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阿九有那么一点儿意思?”
辛蓉的身子明显僵下。她两只手的手指绞在一起,左手的食指绕着右手的拇指,绕了一圈又一圈,也不知是想把自己缠住,还是想把自己解开。
“我……我和阿九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又在同一个地方做事,这么多年了,见到他自然……自然是高兴的。你别瞎想。”
她说到“高兴的”三个字的时候,尾音往下掉。听起来是想往上扬的,扬到一半又收回来。
圆脸寡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八九分。“哎哟哟哟,要是我有这么个小郎君在身边,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旁边传出一阵低低的取笑声。
辛蓉根本没法接,只勉强上弯嘴角。
后来不知道谁说一句,“可不咋地!你见到阿九的第一天,就要差点扑上去!听见他跟阿蘅有婚约,还骂了整整半夜呢!”
提起当初事,圆脸寡妇羞愧摆手。“可恨我当时听了邪话,又有刘三那个人挑唆!我早跟阿蘅赔不是啦!”
这话题算是被拉扯走。圆脸寡妇把身子收回去,重新拿起那只编一半的鞋底,去和别人聊天去了,只是两只眼睛还时不时在往辛蓉脸上瞟。辛蓉感觉到那道目光,浑身不自在,只把脸往火塘那边偏,让火光把自己半边脸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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