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就连那几个平日油嘴滑舌的男人也哑火。只剩刘三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来回指认二人。
“你们……你……”他将手指对准阿九,“你怎么敢娶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你知道她在岛上的风评吗!你……”
不知悔改!
阿九咬紧牙关。
他这次干脆一言不发,直接走上前去握住刘三的手指,施一个向下的力道。
“啊!!!”
“疼疼疼!要断了!要断了!”
刘三的嚎叫比刚刚那个被阿蘅刺破太阳穴的男人喊得还厉害,“放手!你耳朵塞鸡毛啊!!”
众人无言,全都安静看着刘三被收拾。却没有人上前阻拦,还有几张脸躲在阴暗里,就差拍手叫好。
不知谁真的喊出来。“杀猪喽!”
几声哄笑。
只有阿蘅后来实在被那叫声吵得耳朵痛,阿九才停下。
刘三再次趔趄栽在地上。他向后退的同时,才发现所有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就连那几个平常总是跟在他身后吃香喝辣的小伙子此时也别开脸。
“疯了!你们这群疯子!他们两个不合规矩!”
“属你最不讲规矩!”
圆脸寡妇从人群中挤出来,双手抱在胸前,看刘三像在看一条被拍死的鱼。“你偷人家婆娘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了?”
刘三被戳到痛处,额头的疤抽搐几下。
“你……你满嘴胡沁!”
圆脸寡妇冷笑,“要不要我把你干的破事一件件说出来?你调戏阿蘅还到处说她勾引的你?还有你往老妇晒得盐上泼臭水,还有……”
一桩桩,一件件。圆脸寡妇一张快嘴喋喋半日,都没有一个重样。
刘三的脸憋成绛紫色,他一甩袖子,剜圆脸寡妇一眼,又去看阿蘅。
“行啊!你们行!你们就跟着这个克夫女混吧!看她什么时候把你们全克死!”
说完,刘三推开人群,骂骂咧咧地走了。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商议等雪停,再由阿蘅主持分掉司天监的东西。
雪越下越大,人走掉的时候踩出咯吱咯吱的声,渐渐远去。
不知阿蘅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她吸下鼻子,扭脸去收拾散落一地的遗物。
暖烟很识趣地拉着老妇走了。临走前还冲阿九挤眼睛,用口型说:“加油,姐夫!”
踩雪声彻底散尽,只剩整理东西时的细碎声响。身后的黑影摇摇晃晃几步走到阿蘅身后,蹲在他身旁。
“阿蘅……你……你刚刚说要和我成婚是认真的吗?”
阿蘅垂头,似乎没听见他话的样子。
阿九等了又等,实在忍不住,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这是我对你的回答,”阿九笑得眉眼弯弯,眉尾那颗痣也跟着上扬,“再和我重新说一次好吗?阿蘅。”
阿蘅另一只手正好摸到一张画着叠圈的图纸,旁边注的小字她识得,叫“天文十二宫”。这一圈又有一圈叠在一起,落在她眼里似乎也在转动。
或许……动的不是图纸,是她的心。
她一抬眼撞进阿九红润的眼里。
这一刻,值万年。
“阿九,你没听错,我要嫁给你。”
第35章 你克夫,我命硬,绝配
阿蘅说要嫁给他。
风霜都听到了,把鹅毛雪片吹进棚子里给他们助兴。雪花落在阿九的发顶、肩头、睫毛上,他忘了拂,也忘记周全礼数。心跳得快要把他的胸膛撞开了。
夜晚里,在木屋时,他曾无数次设想阿蘅会不会答应嫁给他,何时会嫁……可无论是哪一种,他阿九才是主动的那一方。
至于阿蘅先斩后奏,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求婚。岂不……断了自己的退路。
阿九的嘴角刚刚上扬,笑意在半路拐了个弯,变成一声极轻极闷的——
“为什么?”
阿蘅没料想到。“什么?”
阿九向她又靠近一步。
这一步把阿蘅脸上的光都当没了。
“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我知道我不会拒绝你。现在你在所有人面前对我求……求婚。你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还是……还是为了堵刘三的嘴?”
阿蘅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阿九看见她的眼神闪了一下。就是那一下,让他的心渔网缠上往海底下沉一寸。
果然是他想的那样。
“阿蘅,如果是你带着岛上的人活下去。我想他们应该愿意。我是说……就算你不必为了服众,非要和谁成婚。当然,我很高兴。不止为你选我而高兴。只要你愿意从漆黑黑的山洞里走出来,对我来说一切都值得。”
……
被看出来了。
刚刚既是权衡之举,也掺杂着私心。
阿蘅低头看自己刚握过刀的手,指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迹。这双手杀过鱼、剥过兔皮、磨过匕首,也替阿九敷过药、编过草鞋。
或许某一天,阿九会握住她的手,不嫌糙,不嫌凉,只是把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的茧,说“你受过的累,从今往后,我同你一起担。”
她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被无数蓝光包围着的梦,不再是踩不到底的冰水,也没有陈子辰那张死气腾腾的脸。只有一个被猫儿爪搔得嘴角向上的阿九。梦里的人周身被柔光包裹,眨眨眼,和面前笑着的人影合二为一。
被拖拽到海底的东西挣脱锚点,浮上海岸。虽然锈迹斑斑,但到底出来了。
阿蘅嗓子发紧。“我不想骗你。有刘三的缘故。”
手心依旧感受到一片热潮,但似乎有些东西变了,比舔在耳边的冷风还磨人。
“阿九……我是真心的……是,我也怕连累你。”
可能是自己的面色过于凝重,她看见阿九下意识想解释宽慰,忙抬手止住。
阿九这才看见,原来她摊开的手掌心里,如同捏过雪水一般湿漉漉的痕迹……想必这痕迹刚刚也留在他衣襟上。
阿蘅朝窗外飘散的雪瞧去,话语间全是忧心。
“下雪不冷化雪冷。等这场雪停了,岛上会比地狱更难熬,如果这个时候再发生动乱,我们就真的一点活路也没有了。”
“是,我刚才确实想让刘三闭嘴。司天监……既然他生前看重我,就算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也该为老先生一辈子攒下来的东西搏一回。”
阿蘅感觉自己的脸被雪水烫伤。她怕阿九看见,几乎要把脖子拧到背后去,就连声音也散得更厉害。
“你忘了我刚刚说的?我想见的人就在面前……就是你啊。在刘三吵闹之前我就想对你说了。虽然走到这一步我也惊讶。但……如果你真的怕,我可以去和他们说,说是我意气用事,想悔……”
“婚”被吞咽回肚子里。
阿蘅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阿九胸口那片洇湿现在和她的衣襟紧贴在一起,两个鲜活的心脏永远无法皮肉贴合,此刻却被看不见的东西收拢缠绕。
没人知道会持续多长时间,阿九希望是一辈子。阿蘅也不敢放肆,只希望越久越好……能和阿九的名字一样长久就更好了。
他抱着阿蘅的后脑勺,让她紧紧靠在自己肩头上。鼻息间全是海腥与女人的柔软,什么苦寒难耐的流放岛,自从他见到阿蘅的第一天起,这岛就是他的家。
“既然已经说出口,就不能再反悔了。我不怕,阿蘅……我会好好活着,会和你一起活下去。他们说你克夫,那我就是命硬,我们绝配。”
阿蘅仰头看他。
有多久没近距离看阿九了?她也不记得了,从前她总要压抑些什么,不单单是因为这张脸,更是因为看久了就会陷进去,从此阿九的一言一行全都成为她的救命符。
可从今往后,她可以光明正大望着他,从雪天到雨天,从黑夜到日出……
上天,如果她阿蘅生来有罪,看在她勤勤恳恳的份儿上,能否再迟些罚?
阿蘅深深一口气,雪花顺着她的呼吸被吸进鼻腔,呛得她咳了两声。
她不管,她要看阿九很长很长的时间。
好看的脸上嵌着一张好看的唇,看起来嫩嫩的。早已不是红柿子成熟的时节,现在她面前就活脱脱就是一颗。阿蘅不由自主咬下自己的唇瓣,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她此时正是体验红柿好味道的机会。
阿九双眼低垂,似乎同她抱着一样的念头。
两条热身缓缓靠近,就在果皮即将碰在一起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年迈的咳。
两个人同时吓了一跳,各自后退一步,扭头一看。
老妇没带那根柴火棍,她双手背在身后,身上落了一层雪,看样子已经站有一会儿,两眼眯成细缝,躲进脸上的皱纹里。
阿蘅的脸比刚才更红。她想低下头,又怕被阿九看见自己的头皮也是红色。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热,足以烘烤尽周围的雪。阿九也尴尬得不行,手不知道该放哪,最后藏在衣袖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