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一点儿,只差一点儿,就要碰上。
两人都没意识到,他们的呼吸同时停了。
当李元亨不小心摁压到那团软肉,玉贞下意识发出轻哼时,他懊恼羞愧到无以复加。
——之前的他到底在想什么?这真是一件糟糕的主意!
李元亨要收回手,这时他练就的武力都失了效,身子稳不住一个趔趄,滑倒在她的木桶边,身上也沾了她湿漉漉的沐浴香气,含着她要命的体香。
这突然的意外也把玉贞吓了一跳,人扒在桶沿着急道,“摔哪儿了,摔疼没有?”
“我没事。”他避开那眼前灼热的目光,转过身去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玉贞都觉得有些为难他了,“要不不洗了,我现在就出来。”
“不,你不要出来!”他声音大了一些,将玉贞隔空摁了回去,“我没什么事,可以继续。”
他撑地站起身,整张脸已经是烫熟的肉,薄唇轻启:“你转过去,把背给我。”
玉贞一颗心七上八下,不知他怎么自己和自己杠上了,无奈照做。
但她也因忐忑他的状态忘了提醒,她的背实则不太能碰,尤其是左侧肩胛至腰一带是她天生敏感之处,哪怕亲娘碰了,她也会僵硬反躬。
所以当他的力道触及那一带时,玉贞脑弦一紧,死死抠着桶沿,朝前躬了起来。
李元亨不及她这突然一动,手背碰上了她赤裸的脊背,那一块皮肤薄薄烫烫,细细的血流在内游走,李元亨被这陌生的触感烫到,猛一下缩回了手。
差些又摔一跤。
玉贞感觉腹下紧缩着痛,她泡的太久,被架在火炉上烤,烤的已经太渴了,转身便拽住摇摇欲坠的他,蛮横地扯了回来。
“李拂来,我教你的深吻,你还记得怎么做么?带你复习一回。”
说着不及他反应,已经拽着他的领口,将唇撞上去。
电花四射,飙浪吞天。
李元亨不知身在何处,唇上痛了一下,他不免要推拒和说话,玉贞却寻得这空挡,凑上去一步,将舌灵活地钻了进去。
终于,寻找到了久违的那抹甘霖。
第96章 掣肘术
高阁摒我如尘埃,背身去,独徘徊,唯她助我筑金台——韩明
李玉二人自上这艘船起,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成功在瓜州换船,五月中预备从湖南岳阳抵入贵州镇远府。
而论起他们能够平安无波的原因,便是朝内叶满梧对于韩明的各种掣肘。
战事吃紧,叶家先臣能人尽数复起,封官加爵,陆续发派边关对寇。
叶满梧自己又通佛学和养生,雍帝在她的照顾下除了一双眼睛不能复明,身力已恢复至从前大半,虽仍不上朝参政,但神志已经清醒,朝中大小事可以心中有数,为此,对叶满梧以及叶家的依赖不得不比皇后更甚。
叶满梧成了唯一能近皇帝身的后妃,荣华加身,实际的作用和地位都已远超皇后。
李玉一路南下的时节,京城也跟着南边回了暖,春暖花开的大美日子,朝廷却无多少笑容。
不仅因为皇后失宠,太子受君父冷待,也因他一直在想办法筹集军费,这件事不好做,谁都知道。
王茂那么豁得出去,那么不择手段的一个人,都尚差口气未能成事,何况韩明这个紫竹苑的“清流”。
但他又必须接手这能烫死人的山芋。
张太平需要有人来摆平眼前这桩麻烦,这是他的机会,只有入了张太平的眼,内阁的大红朱门才会对他敞开。
为此,韩明自年初东拆西补,连自家的库房,筷子上的金箔都恨不得刮出去填了这缺口,又加收江南织造的锦税,盐田的盐税,遭了各行商贾的厌,在路上就遇着过刺杀,险逃一劫告了病假,头回没有上朝。
可皇帝也没有放过他。
韩明告假在家歇不到两日,宫里来了人,是个生面孔的宦官。
皇帝如今对叶满梧视同佛祖,因叶满梧提到一句阉党血浊,会抑制帝王紫气,皇帝大手一挥便将运转几十年的司礼监大换了血,如今除了几个老担当的还在,下头都是一群刚从南海子里剐了根,挑出来的新人。
“韩大人,主子爷有要事相商。”
韩明是伤在腰处,走路不太方便,闻言憔着脸,匆匆让人取他的官服,这宦官也早有预备,客客气气地淡笑道:
“主子爷体恤,大人着便服便成了,外头有轿子备着,大人就在里头躺着,其他的就交给小的们——”
韩明勉强笑了笑,坐在床边撑着腰让下人为他套上衣物。
不穿官服那便不是公事,是私事了,可什么样的私事,在他起不来的时候也得把他抬进宫说……
韩明被直接抬入了乾清宫中。
正值黄昏,他掀开帘看,日头高悬红如血盘,迟迟未能落下。
他不禁盯着它看,那日头微缩,恰嵌入瞳孔让他眼睛狠狠刺痛,他下意识闭了眼,等再睁开眼,眼中也爬出可怖的血丝来。
自己这具老态的病体仿若烂柯,恍惚也有无数血洞在肌肤上生长、腐烂,身下的地底有滚滚血水翻龙,随时要撬动这白玉的深宫地砖。
衰老,末亡,内忧外患,这些都让韩明终日惴惴不安。
他突然生出了一丝悔意。
如果当年发现了青天观的错漏后,他选择及时上禀,又会是什么结果?
司礼监仍旧势大,宦官专权而六部遇冷,情况不会好转,整个工部还是会走向另外一条死路,他无法施展人生抱负,同样痛苦煎熬。
没什么区别。
巨大的叹息方沉入体内,韩明身下的轿子就停了。
“主子爷,人来了——”
韩明松手,撂下帘。
几名瘦小的宦官将他抬了出来,放在殿内的一张扶手椅上。
那椅前后各雕了太极图,阴色髹了黑漆,阳色贴了银箔,韩明抠着上头的起伏纹理,作势要跪,屏后床帐后一道坐着的身影。
“唉……不用行礼了。”雍帝的声音也苍老许多。
他没有抬头,寝殿内药与香灰味混在一处,有难以言说的味道:
“老臣前些日告假未能请安,请陛下安,陛下身子安否?”
“嗯,瞎了,也习惯了,朕有什么不安的。”
皇帝愈后,好几次下了的令又强行收回,阴晴不定更甚从前,这平平的话语,只会让韩明摸不到底,他僵直着背,拱手主动请示:
“陛下可要与老臣商量什么?”
“满梧,你把你的主意说说,朕也听着。”
韩明目光一紧,眼珠上翻,看那一道影子分裂成了两道。
原来叶满梧也在。
叶满梧浅笑回“好”,皇帝有些地方还和康健时一样。恶行不经手,恶语不经口,这样他就永远是清清白白的,是神威无边,完美无缺的天子、君父了。
叶满梧隔着屏风望向韩明,声音平淡无波,“陛下欲改道成佛,修习佛学,要你再造一佛寺,供奉无量佛祖。”
韩明诧出一身冷汗,虽君命无所不受,可如今国情太紧张了,“陛下尚佛自然是养生的上道,可如今,国库空虚……恐怕,无力支撑……”
“所以才要特意和你商议。”叶满梧与他韩明隔得很远,却能感知到他此时的惶恐和难堪,想必脸上已大汗淋漓。
但她不为所动,无情道,“建是一定要建的,三年半前,青天观不幸倒塌,千人殒命。
以此为鉴,这回的佛寺督造必须交到韩尚书手上,大雍匠才已然式微,唯有你能不辱此命,担当重任。”
韩明深深垂下了头,轮廓沉稳,实则骇然。此时建造佛寺会引起众怒,陷自己于更深的不义之地,他该再说些什么劝一劝皇帝。
但甘愿躲在一个女人身后,让女人为他出头的帝王,其本质是什么样,韩明一清二楚。
他对皇帝从未抱有希望。
短暂的沉默过后,分裂的影子又合二为一。
韩明瞧着那处,僵坐原地,隐忍住千般情绪,寝内太闷了,他觉喘不过来气,体内的肺腑疲惫地运作着,送出沉沉的气,力气被抽干了,只有风一般的呼吸声不断刮过他自己的耳膜。
眼前的影子变化、扭动,拉扯,渐渐在屏风上长出狰狞的手脚,韩明瞠目,瞳孔又显现出那血色般的落日,突然凄厉的一声鬼叫!
再看那影子已幻化成了索命冤魂,张牙舞爪露出两条长牙冲着他暴冲而来!
“啊——”
鬼叫震耳欲聋,韩明目眦欲裂压住扶手往后仰去。
随之而来的是圈椅的倒地声,韩明从椅上摔了出去,他翻滚半圈,反手撑地惊恐去看。
紧闭的龙殿,香烟拂动的帷幕,屏风后淡出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怎么摔了?扶起来。”雍帝发令。
韩明还未缓过来,四肢不受控,硬得像头顶挂线的傀儡,被他们架了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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