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用扇子狠狠拍打县令的脸,“记住了!再来一次,我要你这颗脑袋!”


    “是是是......”


    “我就不进村了,还得回去填窟窿。听来报的人说,昨夜有伙人将山贼给全灭了?”


    官员转了转眼珠,同是贼眉鼠眼的模样,甩开折扇,掩面道:


    “你去村里打听打听,那伙人什么来头,又是什么时候走的,问清楚,里头有没有一男一女,长什么模样,穿什么衣裳,越清楚越好。”


    “是不是——”


    “上头在抓人,别的别多问。”官员瞪县丞一眼,“还不快去!”


    县令屁滚尿流地去了,却也没敢进村。


    出了这样的事,连灾棚都没能设下一个,他也怕被村里人揍得没了命回去,又将那总衙官员的话重新传了一遍,让下头的人去打听。


    待人回来,县令忙问:“打听到了么?”


    “一问三不知。”


    “放屁,他们比谁都精,怎么就不知道?!你多问几个,去去去!”


    下头人一张脸比苦瓜还苦,“问了,都问过了,问谁都是不知道。”


    县令奇了,“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救了他们,也不送一送?”


    “不知道。”


    “那里面到底有没有一男一女?”


    “说没看清。”


    县令一拍大腿:“同忧者相庇,同病者相瞒,他们这是打掩护呢!”


    读书人的文化总是一针见血的,偏生本末倒置地用错了地方。


    县令说这话时,玉贞与李元亨等人已上了船经至中游。


    船上,一只沐桶摆在船舱里。


    玉贞的手伤了,船上没有女客,李元亨要帮她洗澡。


    第95章 帮沐浴


    漳河生美域,美人碧玉绮罗妆,风雨成发泉成衣——拂来


    玉贞必须要洗个澡。


    不说鞋面和裙角那些呕吐物和袖口上的血迹,这些都是家常便饭,尚能忍受。


    单说二人为避巡检司跳进了那张渔网,鱼都变相蠕到她嘴里去了。


    外衣,内衣,腿间,从头到脚,全都是鱼鳞混着河水里咸腥的藻泥,扒在皮肤上,被火一烤,散出的味道难言至极,而且浑身都又黏又痒,引她不住去挠。


    李元亨不确定她是不是在难受,但只要他离开一会儿再回到船舱,玉贞已经把整片白颈和胳膊都挠破了皮。


    他忧心忡忡地捉着她的手,“不要再挠了。”


    “可是真的很痒啊......”她忍不住又要上手去抓,被他制住才作罢了,“算了,我忍一忍,但我真的忍不住,要不你把我手捆上。”


    李元亨默了良久,“这船我方才了解过,船主在此既布置了饮食起居的地方,兴许也有能擦洗身子的东西,我去帮你问,但你答应我,不要再对自己动手。”


    玉贞忍不住期待,忙点点头:“那你快去。”


    他的指腹擦过她柔嫩的手背,将她两只手交叠搁下起身,没走两步突然转身,果见她慌慌张张放下挠痒的手。


    他投来一个告诫的眼神,玉贞有些心虚,抠着自己的指甲,之后忍住没有挠了。


    白蚁钻心,噬痒入魂,煎熬万分。


    没想他再回时竟直接搬来了一个小儿浴桶,玉贞张开了嘴,“这也能用么?”


    船主本想借李元亨自个儿用的,让他拿去烧了水过两遍就成,可李元亨着实过不了心里那关,总觉不干净。


    后边船主才提起,还有一个新打的小儿浴桶,本是给儿子用的,但儿子跟媳妇家去探病了,没有上这趟船。


    李元亨花钱将小桶买了,替她扛回来。


    “你身子瘦,之前在砖厂尚能爬得过那小窗,这桶虽为小儿准备,但容一个你应该绰绰有余,而且,这是新的,还没人用过。”


    他将木桶摆在船舱中间。


    玉贞走过来打量,“还真是新的。”


    “水已经在烧了,你今晚就能洗上澡。”他边说边瞧瞧舱内有没有能用来避风的东西,很快有了主意。


    玉贞瞧着他扯了油布,用几条船舵试着搭了三角架子,撑在浴桶上方,再将油布撂上。


    一个简易的避风帐篷便做好了。


    玉贞惊叹,竖了竖大拇指,随即嘶的一声,李元亨皱眉过来,“牵着手上伤口了?”


    “啊。”


    “待会儿得注意,你这手上的伤口深,刚上过药,不能碰水,会染坏的。”


    玉贞登时脑子左右悖了一下,“可是洗澡水肯定要碰水,不碰水的,是怎么个洗法?”她咬唇摇摇头,“想象不来。”


    别说她想不通,李元亨的脑子也互悖了。


    两个大人就因为洗澡这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犯了难,根源在于他们男女有别,又非夫妻,还不能互看对方身子。


    “......”


    玉贞先解围道,“我举着手,举着手行不行,就泡一泡,热水能将身上大半的污泥和腥味化了,我再自己起来等水晾干。”


    李元亨听了,轻微叹气:“胡闹,那样会着凉。”


    “那我就直接把衣服裹上——”


    “我会帮你擦身——”


    男女的话语有力仓促地冲撞在一起,撞得水面上掀了白朵浪花,波涛声震动着彼此耳膜。


    “......”玉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不是发热了,烧出第二个胆子来了?”


    “没有。”


    “这时候怎么不之乎者也了?”


    “非常时期,该行非常之手段。文理教条正人言行,不是一成不变,但可具体辩谈。‘之乎者也’没你想得那么迂腐,”他脸上的平静不像是装的,至少玉贞瞧着就没破绽,“我来为你擦洗,你可同意?”


    玉贞有点好奇,他会怎么做?


    她大胆地想象着,虽此环境中生不出太多旖旎的情思,却也忍不住有些春心萌动,懵懵地点了点头,已被沉稳冷静的他拿捏。


    “可以,我.....同意了。”


    她眼眸湿亮,盛满神秘月光。


    李元亨简单“嗯”了一声,说了句“那我去净手准备”便疾走出了舱。


    一离玉贞,他脸上的平静顷刻间倒塌,心跳已经失速,方才那番言行,说服她容易,更要紧的还是说服自己。


    他抬头即见月。


    又想起她方才目光,闭眼压制欲念。


    水倒入桶,玉贞剥衣落地,一双玉足踩衣踏入木桶,蹲下将身子没入,水被挤得微微溢出,在桶边滴落了一圈。


    湿哒哒,雾蒙蒙,热水水面跟着船的摇摆浮动,玉贞有些晕眩。


    想他怎得还不进来?


    “你快点,我有些冷啊......”


    一只手掀开黄油布,未着寸缕的玉贞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大阵仗,下意识往水面更深处没去。


    他听声辨动,拖住她光溜溜的小臂,“注意手......就放到桶沿外吧。”


    说着,整个身子探了进来,玉贞手才搁一半,猝不及防,她睫毛滴露,另一手捂住唇瞪过去看。


    李元亨将眼睛用一条发带蒙住了。


    美人遮目。


    他皮肤不算白,但脸廓紧致清瘦,两撇浓飞的眉微皱,柔软的唇角紧抿,耳根和脖子都红透了,比那唇红齿白的阴柔美人又多了几百分滋味。


    天哪。


    什么叫君王不早朝?太平公主又为何有那么多男宠日夜侍奉?


    玉贞真想吃了他。


    或者拉他下水,让他感受一下,这包围她的水早已经沸起来了,好热,好烫。


    她想得纷纷纭纭,百花炸放,但李元亨静心凝神,只是侧耳过来,将手中的灰色布巾泡入水中。


    男人的手甫一下水,玉贞打开的腿一哆嗦,闭起来了,人也往后缩了一下。


    “你不用怕,我看不见。”


    “我不是怕,”她舔舔干燥的唇瓣,她是怕她自己按捺不住,兽性大发。


    “我会避开你身上......咳咳,那些非礼之地。先擦脸,你把脸伸过来,给我。”


    他一本正经,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了。


    玉贞使劲儿平复心态,把脸凑过去给他,他动作轻柔,“头发要洗么?”


    “要啊,都臭了。”


    李元亨点点头,沾湿了她脸边的发,用澡豆拢在她发间搓洗,紧热的水汽里冒出丝丝丁香和藿香的沉味儿。


    玉贞更晕乎乎了。


    脸和发之后是两条小臂,这些实则都是最轻松的,只能是个开胃菜罢了,之后的才是重头。


    “我读书时,有段时间熬坏过眼睛,那时也是这般给自己洗浴,但给自己,不比给你,我若是不小心”他顿了顿,喉头艰涩泛甘,“——你就出声提醒我——”


    玉贞:“嗯嗯。”


    融化的烛泪和玉贞身上的水齐流,李元亨所携的毛巾半悬着,只沾到一点她的皮肤,沿着她的脖颈往下游走,在她的肩和胸前停留。


    玉贞看着他的手,仿佛不是那巾在触碰她,而是他的手,她咽了咽唾沫,这感觉犹如隔靴搔痒,搅得她心痒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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