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便忆起,自己昏过去前发生了什么。
中途她醒过几回,只喂她一碗水,便又会用蒙汗药将她迷晕......
玉贞牙齿咬紧口中的塞布,在满是闷酸的气味里尝试起身,但身上仍旧被捆受缚。
她勉强冷静下来,从一条条横陈的缝隙光可推测,自己是被关在一只大木箱子中,待适应光线想要打量四周,蹬直的脚却踢到什么东西。
玉贞吃了一惊,猛然后退瞥去,却发现是同被捆住手脚的另外一名年轻女子。
女子应该先她一步醒来,瑟缩在角落,无助地落泪,玉贞想到一个办法,背过去拉了拉女子的手,又努努脸。
那女子反应也算快,调整了姿态,背着身,摸索着将玉贞堵嘴的口布摘了下来。
玉贞轻声道:“先别出声,我给你松绑。”
两人打着配合,待解开身上束缚,而后便是脚上,她边解边通过缝隙去看外头。
——这条路化成灰她都认得,正是她当年与何嘉庆一起上京城的那条路。
“还未出京城,但快到大名府南关了,过关口要查检,我们趁那时求救,先养养力气。”
他们在外确实扮作米商,夜里停车开箱查检了这些女人们一次,醒着的,免不了又被迷晕。
玉贞和身边女子将绳松松套在手上,背手背脚装作未醒,这才骗过他们一道。
二人只巴巴盼着到了关口,能颠箱出声求救。她们真正被当牲畜一般运到关口时,已是次日傍晚。
透过缝隙,外头的景象尚可收入三分之远,旁边女子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地问,“现在要出声吗?”
“还有些距离,别急。”她又缩了回去。
马车又行一段路,咿呀刺耳停下,这便是临检了,但她们在中间,离那些官府还有些路,玉贞屏息凝气,打算等他们搜到这里便大喊。
然,那些关衙却只是草草摆了个把式,并不过来,玉贞几乎将整张脸都挤在箱子上,脸颊被木屑割破,压出了印痕,以一种十分崎岖的视角,看见了那些官衙在干什么。
她在心里咒骂:狗官。
“现在,还不喊吗?”
玉贞失去力气,跌落回来,“不用喊了。”
“为什么?”
“因为都是畜牲。他们收了这些人牙的钱,我看见了。”嗤笑,“几两碎银,就把我们都卖了,我早该想到,他们能这般有恃无恐,官府就是帮凶。”
这女子听了,眼泪稀里哗啦地落:
“那岂不是,真的逃不出去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不能给人白白糟蹋了,否则对不住我爹娘把我养这么大。”
之后绝望道:“他们要是真卖我,我就撞死过去算了,好歹留个清白。”
“你怎么能这么想?清白大不过性命。”
女子只绝望摇头。
玉贞安慰她:“他们不过草台班子,还是有机会的。”话落就听见外头有些争吵声。
她朝外贴耳听去,原是这些人牙已经给了钱,关口的衙门却还是不让他们过关。
“大老爷,怎么就要拦我们,都是良民,不犯事儿的,运的都是急需的粮食,一日一个价,不好耽误啊,要不——”
那关下的领头不耐烦,将伸来的手挡开:
“不是不放,上头发了话要拦所有路过的米商,这军令如山,我们得听啊,不然等回头问起来,我这可没法交代。
你们就先待个一晚上,我也好说拦过了,明早你们直接走便是!”
玉贞心猛然一撞。
似有感应一般,她立即想到了一个人,是李元亨,他来找她了,他一定在不顾一切地朝她奔来吧。
玉贞捂住心口:
“就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了......”
第77章 找到了
帝城白发卸金甲,枭首后生绝不尽——甜釉
玉贞想着他、等了他一夜,在煎熬中度过漫漫长夜,可在自己被抓和他发出拦截之间,毕竟隔着四日,他与兵马司搜寻的脚程再快,始终晚了一步。
直至天亮,玉贞没有等来李元亨。
人贩将她们连车一起停放在客栈的柴房旁边,木箱里的空气稀少,发酵一夜,变得又闷又热,她的所有衣物里三层外三层全都黏在身上,只觉胸口压了大石,需要深深呼吸才勉强喘得上气。
身边的姑娘本还抽噎几声,渐渐也没任何声响了,玉贞的脊背贴着木箱顶盖匍匐过去,见她哭得缺氧,已经无意识晕了过去,赶忙掐她人中。
再这样下去,连被卖的地方都撑不到,就得活活憋死在路上。
“醒醒,醒醒啊,别睡.......”
这女子被掐醒,令人作呕的空气灌入肺部,呛到她的喉管,引出她一阵咳嗽。
玉贞慌忙捂住她的唇,“嘘——”
此时外头正起朝阳,那些人就在箱子周围巡查,虽她捂得很快,这动静还是被察觉了。
有一人朝着箱子这处走来,米袋夜里卸了,还没有重新搁上,他径直掀开箱上的布,将箱打开来。
千钧一发时,玉贞脑中闪过无数片段,还是走稳为上,蜷起来闭眼装死,这女子就没那么机灵了,一抬头与那人贩卒子撞了个正着,害怕地尖叫一声,将人都引了过来。
玉贞不敢睁眼,只听她哭叫着被那些人粗鲁拉了出去,突然没了声。
她再度闻见蒙汗药的味道,身体本能地排斥着,身上汗毛倒立,空了几天的胃也痉挛到她痛得想要大叫。
一只手猛地将她也提了起来,恶狠狠道:“死娘们儿,还想解了绳子逃?少给老子装死!”
玉贞躲无可躲地睁开了眼,潮湿的头发后是一双漆黑的,燃着熊熊怒火的眼。
若不是身上空空,没有任何防身的武器,他的这只猪蹄子,此时已经不保了。
“还敢瞪我?!死娘们儿!”
方要扇过来,玉贞爆发了<a href=tuijian/honghuang/ target=_blank >洪荒</a>之力拧开了脖上的手,那扇来的手直拍到木箱上,麻得人贩子半边没了知觉。
“我看你是活腻了!”
“行了老三!”旁边的胖脸人阻止,“这娘们细皮嫩肉的,打坏了还得养好才能卖,你跟她费什么话?!灌了药装进去完事儿!
老大让我们赶紧收拾收拾上路了。过了关,随你怎么折腾。”
这人脸色癫狂,将她重重一推。
她三天里只进食过一个馒头,无力地摔回了箱子。
“哼,出了关收拾到你求饶。”他跑过去装药,“你跟老大说说,我就要她。”
胖脸人瞥了上气不接下气的玉贞一眼,“她不行,你换个。”
“凭啥啊,我就玩玩,不破了她的处儿。”
“不行就是不行。去了河南,找个偏僻的山里,寻户让她一辈子逃不出来的那种人家,甩手发卖了,当没有过这个人,我们都不能与她沾上关系,这是老大的原话。”
两人笃定她只剩吊着的一口气,说这种话也并不避着她。
“破处、一辈子逃不出去......”
玉贞耳鸣渐盛。
她很难受,那声高昂地要爆炸之时,她死死将指甲掐入了掌心,凭着这股痛感清醒几分。
但下瞬,就眼睁睁看着那两人朝她走了过来。
一人薅抓她后脑的发,发带一并薅了下来,另一人摸了把她潮湿的脸。
“把药喝了,一闭眼一睁眼,就到地方了!喝!”
冷水调配的迷魂药被暴力地灌入她的喉管,她重重地摔去角落蜷成一团,眼神迷离。
“走了,快点!”
这二人应了一声,将木箱往她头顶上马虎一合,压上了几袋米,将她的光和空气彻底隔绝。
指甲生生抠下了一块掌心的皮,她奋力睁开眼,摁戳喉管,将喝进去的蒙汗药全都吐了出来。
昏天黑地。
玉贞哭了,没哭几下又强迫自己振奋起来。
顺天府大火,她想自绝却偏偏遇到李元亨那个犟种,是上天让她浴火重生。
“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转机,我不能倒下,我不能就这样倒下......”
她强行忍下那股子恶心,抹掉脸上泪水,双肩抽噎,撑着身不知如何是好时,就听见箱子淅淅沥沥地滴答声。
外头的人咒骂:
“妈的,又下雨,这海龙王长没长眼睛,没看老子要赶路!”
玉贞听着这话,避开那些秽物缩在一角,将头埋在膝中保存仅剩的体力,心中虔诚祈祷一事。
贩子与关口的守兵交涉后,车队徐徐出了关口,但雨势只增不减。
因他们运卖妇女人口的车子都较旧,又着实堆了不少东西,在经过郊外的山路时遇泥泞又遇颠簸,一个没看着,箱子上的米袋滑落。
好几辆车上的箱子也跟着被尽数带倒,意识已经恍惚的玉贞也是这时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天旋地转,连人带箱直接摔去了地上。
泥水透过木箱可怜的那一点缝隙,渗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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