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减许多,他不忍见她如此,“他虐待于你?”


    沈熠柔叹息:“未曾,他只是软禁我。是我自己不堪受此折辱,遂自虐。”


    她实在想不到,他会这样闯进来,平静问:“怎么,外面变天了吗?”


    “我的天变了。”他声音郁冷,“青罗受了王茂的套子,如今下落不明,我需要县主帮忙。”


    提起是玉青罗出事,沈熠柔是真的面生担忧。


    只有一瞬,她便下定了决心,“好,对付王茂的手段,我可能有办法,但需要你先带我离开这里,否则我什么也做不了。”


    “那你与郑家的关系就——”


    在沈熠柔的计划中,她的确不想与郑家和郑序闹翻,但若是郑序这头实在走不通,她也可以选择另一条路。


    只是艰辛一些,也不太体面而已。


    沈熠柔的身上镀着淡淡的光芒,看上去清冷而月白:


    “玉贞对我而言,同样很珍贵,她的安危,值得凌驾在这些计划之上,不是么?”


    李元亨认真地看向她。


    郑家的老夫人被请了过来,一大帮人带着家丁和侍卫,急匆匆朝这头赶了过来。


    沈熠柔坚定道:“你带我走。”


    “李元亨,”她指了指窗,示意他用刀劈开,“现在,斩断我身上的枷锁。然后,我们一起去救我们想救的人吧。”


    第76章 找到她


    以己之身替其罪,俯仰之间成其美——拂来


    郑老夫人被左右搀扶着,气势汹汹带着一大帮子人赶进门时,屋中哪儿还有其人踪影?


    只剩下半扇被劈烂的木窗,正呼呼地漏着风。


    老夫人心口堵得很,上气不接下气道:“我这个孙媳妇,真是比那黄梁的贼胆还大,扶老身去看看!”


    底下人应声簇拥着老夫人过去,一只手刚扶上那窗沿,整扇窗子便突然整个掉了下来,突兀的响声又将众人同时惊了一惊。


    “哎呦,哎呦......”


    老夫人眼一黑,直往后倒,周围人吓得又是拿凳子,又是掐人中,待她缓过来些,摆手:“你们,都让开,让我看看......”


    众人不知她想看什么,匆匆让出些视野,她转过脸,没了窗的遮挡,墙外一阵一阵的风卷进满室的白玉兰落花,花瓣直往她脸上扑。


    “快围起来,当心再让老夫人受了风!”


    老夫人不再嚷着看了,闭起眼,搁在椅上叹道:


    “孽缘啊,孽缘。这玉兰花,还是因她喜爱,六哥儿亲手种的呢......


    不必去追了,咱郑家几十年的簪缨 丢不起这个人,去喊六哥儿,让他立马家来!”


    风呼啸。


    一路上,玉兰花香满城,苦楝也初发新枝。


    七日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沈熠柔骑在马上,仰面伸出手去,感受风穿过指尖时的力度。


    “是自由”。她心道。


    李元亨问:“县主,我们现下去哪儿!”


    “去北镇抚司衙门,逼顾择时出面。”


    她的声音丢在风中,随着颠簸忽近忽远,尽力扬声让他听清楚。


    “东厂和锦衣卫都是特务番子,手段大同小异,平日也是亦敌亦友,让顾择时将王茂的番子抓来,死人的嘴都能撬开。”


    李元亨也将声音抛去空中:


    “锦衣卫只为皇上差遣,顾择时已有罪案在前,若是此事闹入皇帝耳中,他的命就担不了了!”


    没想沈熠柔吃着风,说了一个惊天的消息:


    “皇帝近日缠绵病榻,神志不清,管不了这么多!”


    雍帝不豫,已隐有崩裂之景。


    李元亨默了一瞬,夹马腹让马儿提速,飞尘滚滚,直至北镇抚司衙门前。


    他翻身下马,牵着坐在马上的沈熠柔靠近北镇抚司侧门。


    守门两卫上前拦截:“此处不得外人进入,靠近,格杀勿论!”


    李元亨摘下兵马司佩牌,示意他们看马上人:“这位是梁安郡王之女,颂文县主。”


    两人脸色略变,但不曾收刀:“既是县主,何不亮明身牌!”


    “我出门匆忙,并无身牌在身。”


    二人又警惕起来,“那要如何验明身份!若有冒充,我们可将你二人不经刑部直接下狱。”


    “我没有冒充,”她抬手,让李元亨接她下马,双脚落地后稳声道,“我有生死攸关的要情禀顾千户,你们可寻他出来,他认得我,他出现,你们方可确认我这个县主,究竟是真,还是假。”


    两守卫对视一眼,沈熠柔催促:“别墨迹了,我知道他自受刑后便被革了外勤的职权,只专管这诏狱。他此时,一定在这儿。”


    两人中这才分出一人进衙门去了。


    顾择时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他亲自走了出来,为了确认一个几乎不太可能的答案。


    说好了,他等她到秋天,那之前,她为人妻,他不准死,但他们不能再私下见面。


    顾择时到了门口,方见她真真切切站在那里,他呼吸骤停,促声命令这二人:


    “搭黑帐,退至三舍开外。”


    黑帐是有命案时遮挡死人用的,也可以用来遮挡锦衣卫缉凶杀人的过程,因此贫民百姓见了黑帐,都害怕地躲着走。


    沈熠柔看他们搬来黑帐,将门口处围挡得严丝合缝,提道:


    “怎么不让我们进去?”


    之前是为了吓退她,如今他怎舍得,垂眸:“里面太脏。”


    他不解问,“你为什么会来找我……”看了一眼李元亨,“还带着他。”


    “不是我带他,而是他把我从郑家带出来了。”


    她瘦了这许多,顾择时心里有不平的怒火,“郑序对你不好?”


    “也没什么好不好的,你不必过度猜测。你低头,我要与你说事。”


    顾择时不解,望李元亨一眼。


    李元亨没有解释,默默背过身去。


    沈熠柔自然地将他的脖子搭近前来,唇贴近他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放开他后,他平声问:


    “这和你之前计划的不一样,你真要我,在此时出手?”


    “嗯,顾择时,我想救她。她和我都有未完成的课业,命不该绝。”


    顾择时听完并未拒绝,没有拒绝,便是答应了。


    想她为了托他帮这个忙,不惜与郑家撕破了脸,他就是豁出性命又何妨。


    沈熠柔冲他温婉一笑,“放心,不会有事的。”说罢调头便走。


    他拉住了她的手腕,担忧、不舍、寂寞:


    “还回郑家?”


    “不回了,再也不会回去,”她握了握他的手,“我会直接入宫,陪同贵妃礼佛。”


    又转过身对李元亨嘱咐:“我能帮的,能做的,都尽于此,之后就只能靠你了,待顾择时将她的下落问出,你一定要将她,平安带回。”


    李元亨拱手相抱:


    “此恩此情,拂来衔草结环,没齿难忘。”


    沈熠柔坚定颔首:


    “你也帮我斩断了那牢锁,此恩此情,可一笔勾销。”


    她最后对顾择时说:“派两个可靠的人送我入宫吧,哦,还要让你的人再去一趟王府,帮我偷来,我的宫牒。”


    顾择时说好。


    犯下过错之后,他被皇后压制于此,成为半个弃子,这样的他,反而什么都能为她做。


    待她绕出黑帐,那双紧紧牵着的手,还是从手掌到相连的指尖,一点点分开了。


    待顾择时转回目光,李元亨求问:“你需要多少时间?”


    “抓人半天,撬开他们的嘴,一晚上,已经足够。”


    他挥了袖子,脸色冷沉道,“锦衣卫的规矩,不让外人插手,你最好回去等,四更左右,再来我这里拿信。”


    说罢进了侧门。


    李元亨没有离开,就近寻了客店,先喂饱了马,自己衣衫不解坐在灯下等,没想还不到四更天,顾择时的近属敲响了他的门。


    他也不问对方为何知道自己在这里,左右北镇抚司附近都是锦衣卫的眼线,只问:“是有结果了?”


    对方只拿出字条,也同样是冷冰冰的脸,但双眼下也有些发青,应是在诏狱里用刑拷问所致:


    “大人让我将此转交。”


    李元亨来不及说谢,疾手接过,看过之后便整装下楼,牵马飞奔而去。


    字条上所写,乃是:卖于人贩,四日前已出顺天府,共十七人伪作米商商队,许经河南道。


    李元亨回兵马司调集人手出城,同时算了贩子径走的四日里程,要官驿快马加鞭,送信于大名府南关的关道,这里已经是直隶最南端,再几十里就到安阳边境,进入了河南:


    “告诉衙门,拦住所有的米商商队细检,查出这群人贩,务必让他们出不了京城的地界!”


    *


    玉贞被梦里的喊声救醒。


    她醒来时头痛欲裂,抬不起来的后颈让她一时脑中空白,只有嗡声在膨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