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长三短。


    是她还住在黄酱胡同时,同某人约定过的暗号,玉贞不敢相信她会在此时此地,听见这种声音,但手腕却泻了力,连手带刀自然垂了下去。


    她走过去,门外人也许是听见了她靠近的脚步声,这才出声:“玉贞,是我。”


    玉贞一怔,连忙打开门。


    门外一道瘦削修长的人影,不待看清,已经被她一把拉了进来,而后探头观察左右,确定无人看见,连忙缩回锁上了门。


    “......”


    乍一相见,她眼中惊惧错愕,他眼中怜惜担忧,且见她披着发,打湿了一半的凌乱长发挡住半张脸,脸色苍白,应该是受了不少惊,不免抬手摸了摸她冰冷柔软的颊,“玉贞,你的腿——”


    他已经洗漱过,而且因为养伤一直在家,身上是一股文墨的干净味道,她瞳孔一缩,下意识打开他的手:


    “你别碰我,”在他不忍的含泪目光下,她垂头丧气道,“我刚杀了人,我身上很脏。”


    李元亨听了更是心疼,“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他上前不顾她的挣扎将她强行抱在怀里。


    “玉贞,你不能这样。你说过不许我自轻自贱,不许我自厌!你不脏,你一点也不脏。”


    他安抚性地摸着她的后脑,手掌心沾了又热又湿的水汽,即便确实有些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他也不在乎。


    只将她的头摁在自己的怀中,闭起眼用下巴蹭着她的鬓边:“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加干净、善良,和无畏的姑娘,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有夜里出恭的人会从此处经过,他们能听见那种贴地邋走的脚步,还有咳嗽、吐痰的声音。


    值房由仓库所改,连着放账本的账房和一小块尘封已久的书房,唯一的一扇窗子是坏的,一直没有人花心思修缮。


    玉贞还没有伸手回抱他,她偷偷、淡淡地在他怀里哭过,蹭了一些眼泪上去。


    再睁开眼,已经不想再哭了,因为耳朵紧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一层青竹骨下有力的心跳,若用哭声掩盖,是真的浪费啊。


    她还觉得这样不够,她觉得一个拥抱已远远不够满足此时她想要亲近他的需求,便不经思索,放空目光直直地说出心中所想:


    “李元亨,我想亲你。”


    抱着她的人蓦然睁开了眼,他登时有些口干舌燥,手足无措,虽然害臊,但手还搭在她的后脑和腰上,没有放开她。


    玉贞抬眼问他:“你是不是不愿意?”


    李元亨忙摇头,半晌,吞吞吐吐地问了句:“你想,怎么......亲?”


    不待他话落,玉贞圈住他的手腕转身推开了值房的侧门,里头黑洞洞的没有点灯,像一踏入就会陷进去的情欲深渊。


    玉贞没有任何犹豫,反手将此时身段柔弱的他推了进去,自己也跟了进来,反手闩了侧门,他逃无可逃。


    李元亨说不上来有些肺热气短,他很快适应了黑暗,在黑暗中找到她的轮廓,喘气道:“玉贞,不要闹,先让我看看你的腿。”


    “腿没事,我是骗他们的,怕他们再赶我出去.......不过,你喘什么,我还没对你做什么呢。”


    她话尾上扬,语调有些疑惑和玩味,因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这话里的调情意味就被放大了,直冲冲进入李元亨的耳朵,像在瘙痒一般。


    玉贞湿了的头发有些打缕,她随手将浓密的头发拢到脑后,一步步地靠近他。


    李元亨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一步步地跟着后退。书房是工部官员所遗留,后被王茂接管后,这书房便闲置,久未打理,一吸入,满是苦涩的灰尘,让他鼻子发堵。


    “嘣”的一下,他背后撞上书架,书罅里的细细尘土纷纷挥洒下来,将玉贞停留在眼前的面容都蒙上了一层雾镜。


    “玉贞......我......”


    “你什么,我也不会强迫你,不喜欢,你跑出去就是了,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他哼笑了一下,在暗中靠书墙解释:“你让我没说完的话说完,我是说,我没有不愿意,只是,我没有经验。”


    “哦,那我来,”她上半身俯去,从缝隙里露进来的一点成线的光就刚好晕在二人脚下,他们都站在书柜与书柜之间的狭小过道里,这一俯身,连鞋头都贴着鞋头了。


    她的眼睛在暗中没有他的好使,手在暗中盲目摩挲,从腰一直往上摸,李元亨有些受不住,双手反抓住书柜的一根架木,呼吸都被她那双胡乱作妖的手带跑了。


    一直跟到了领口处,才听她也辛苦地叹了口气,“终于找到了。”


    李元亨听了,不知是该紧张还是该松口气。她抓了他的领子,一把往自己身前扯。


    他踉跄了一下,笨笨拙拙,玉贞额头撞在他喉结上,叹气,“你能不能迎合我一些。”


    “......好。”虽然,他不理解她这突然是要做什么,但他会配合的。


    “头低一点。”


    李元亨低下头。


    “再低一点啊。”


    他躬身,岔开了腿,矮下重心,让自己与她视线齐平,这一分开腿,她的脚便错了进来,原本顶着的鞋头就交错在了一起。


    玉贞也不啰嗦,抬头便将唇碰了上去,这一下没碰准,牙齿磕在他下巴上,两人都疼得闷哼一声。


    她便用唇贴着他的下巴往上挪,找到那又热又软的薄唇,张口含住亲吻,交换着彼此急促紧张的吐息。


    他扎着马步迁就她的高度,但这样亲吻总归不便,久了容易昏头。


    李元亨容着她莽撞了一会儿。


    她用湿润的舌头描绘他的唇形,交换气味,他的身上就开始不明的发烫发热,血液逆流,在她抿了几下他的上唇珠,欲求不满,想用舌头撬开他的齿时,他脑中白光一炸,下身有了些另人羞耻的反应。


    李元亨在这时摁住了她,退后一些,尤其是下身与她隔开了些距离。


    她听见他用力吞吐唾液,喉结向下滚动,浑身也燥热得很,美色当前,色令智昏道:“亲一下怎么了,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我就是想欺负你,我还想吃了你呢,不行么。”


    这时候倒是把要做朋友的那些话,都扔到九霄云外了。李元亨甚至思考了一下她说的这些虎狼之词,然后意外地笑了一声:“怎么吃啊?”


    玉贞脑袋一紧,浑身又酸又麻,从前偷偷研习过的那些避火图,竟走马灯一般浮现脑海,她的嗓子登时干得都快冒烟了,故作淡定,“这个就不能说了,怕吓跑你,你不跟我玩了。”


    她兀自沉浸在那些不可言说的画面当中,还未将自己与李元亨代入进去,眼前突然一亮,她差些没尖叫。


    “哎呀你干什么!”


    李元亨竟然燃了火折子,将隐秘可作祟的氛围打破,她脑中的情节断了线,人更是像在他眼前被抓个现行一般,连连退后,就要撞到书柜时,李元亨单手托住她的后脑,将她带了回来,“跑什么。”


    “我不玩了,我要出去。”她嗔怒。


    李元亨还是温温柔柔的,原本占了下风的他比她更冷静,更含情脉脉:“为何?”


    “你犯规,谁让你点火的?”她气得皱眉。


    “玉贞,我只是想看看你,让我看看你。”


    他说着借书固定了火折子,转身,张开手臂来搂她。


    玉贞愤而躲避,但<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狭细,她没什么躲避和施展的空间,还是被他从后拦腰搂了回去。


    李元亨靠在她肩上,看她在火光下有些羞涩而妩媚的面容,倾身上去,吻了一下她被光照得透明的耳垂。


    玉贞感觉有些痒,瑟缩了一下肩膀。


    他恳求:“我们和好,好么?”


    “怎么算和好。”她梗着脖子。


    李元亨轻轻在她耳边吹气叹息:“像从前那样,把我们之间的婚约找回来......”


    她能感受到他的缱绻和留恋、挽回之意,这举动让她想到一个词,叫什么“耳鬓厮磨”。


    玉贞身体被他这种不触碰却更为暧昧的举动,勾起了一些黏腻酥麻的反应,她弱了声:“看你表现......”


    李元亨将她转过身来。


    这一下,他们都能看清彼此的脸,哪怕是细微的神情变化,也能感知。


    他理了理她的发,从发里剥出她整张脸来,不施粉黛,却有两团红云温柔停留在她的眼睑下,脸颊边。


    李元亨捧住她的脸,告诉她:“这种事情,本应该是我主动的,所以现在,让我来吧。”他已经站直了身体,说着俯身,轻柔托起她的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这是一个珍重的吻。


    他对她的爱里,除了男女之情,还藏着很多很多的珍惜和很多很多的敬重。


    玉贞身体里乱窜的热流和欲望被这一个吻给舒缓了,时间似乎被放慢,她闭起眼,细细感受着他温热的唇在自己的脸上游走。


    先是额头,再是眼睛、鼻尖,脸颊,下巴,耳后,甚至还有他手边的脖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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