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在他背后笑着他疯傻。


    李元亨想问,青天在哪里?


    如果青天在,什么秘密大得过命去?


    不待雨停,他失魂落魄地骑马冲入雨中,疯狂生长的念头只有一个,去找玉贞。


    去寻她吧。


    潜入她家,然后告诉她这些,他什么话都可以对她说,再卑鄙地讨要一个拥抱,或者让自己能栖息在她的腿上一会儿。


    他好累。


    好想休息。


    如此想着,竟不受理智控制地往她家的方向赶去,可在途中就看见一个他此生最为讨厌的人,在大街上纠缠玉贞。


    *


    半个时辰前,顾平恩先离开茶馆,玉贞为了不引人注意,又在馆内喝了壶松萝茶,才提伞离开。


    谁想驴子病了,她也倒霉了,头次走路回家就能碰见韩伯衷这个死伥鬼。


    韩伯衷将她堵在茶馆门口,说:“好久未见,你何时来了京城,家住附近吧,坐我的车,送你回去。”


    他怎么敢的,也不看看她如今在哪里从役,是什么样的身份,这里又是什么样的场合?


    玉贞压低声音,只用口型冷冷质问:


    “韩先生没跟你说,不要来惹我?也不要跟我说话,我是不会再搭理你的。”


    说罢要装作不认识越他而过,没想韩伯衷竟拉住她胳膊,反威胁道:“不上车,不怕我把你的目的公之于众?”


    玉贞在暗处无声笑了笑,是嘲笑,也是讥讽,下瞬抬手便又是一个巴掌。


    这一下惹来众人围观。


    韩伯衷不可置信,脸上青红一片:“玉青罗!”


    玉贞指着他,更大声道:“这个痞公子,他刚刚摸我手了,他轻薄我!”


    说着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憋出红眼哭腔,颤声求道,“大婶,<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你们也看见了,都为我评评理吧。这个人他是个衣冠禽兽!


    从前看我有几分姿色便要缠着我!


    骗我说后院子里无女人管家,我一打听,才知道家里都已经有两房小妾了!


    如今要我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给他作那第三房的小妾!不从便来堵我!”


    说着,自己也将自己骗进去了,低低哭出声来,好不可怜。


    韩伯衷虽不是什么好人,但这毕竟是没有发生过的事,他却百口莫辩,让人去捉住她,“带去车上!”


    命令发下去,那两个壮汉朝着玉贞过去,却突然被周围喝茶的几个当地人挡住了,都是在附近胡同里住的,即便互不相识也混了个脸熟,这会儿便站了出来搅个浑。


    韩伯衷见她趁机要跑,亲自去捉,又被几双手给摁住,抓着,推了回去,韩伯衷气急败坏,修养都顾不得了,“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我们是认识的!她叫玉青罗对吧,我认得她!”


    一个大娘磕着瓜子啐道,“知道人家姑娘叫什么,就能去摸人家姑娘的手了?那我看,这位公子你家里有钱,我能去你家拿钱不?”


    韩伯衷气笑了,骂了句,“无能鼠辈,也只敢成口舌之快。”


    于是就被他们合力给丢了出去。


    自那晚痛哭一场,他执念固化,反成了一种近乎偏执的魔怔,想着捉住了玉贞,非将之前的仇与她和那李元亨报了不可,本不知她回京。


    却是去韩明家中拜会,无意从管家口中听说,即便韩明当即斥退那管家,又对他再三嘱咐,他仍觉不平。


    这般,一气让下人赶马,又在她即将上桥前堵住她,仍是要当街将她往车上带。


    玉贞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顾不得他官位在身,又是韩明侄子,直接对他是拳打脚底。


    “你滚开,我不认识你!”


    “疯妇,还不跟我回去!”


    李元亨看见的便是这幕,韩伯衷与其余二人将她桎梏,强行往车上塞去,玉贞双腿一挣,将车踢了一脚。


    玉贞喘着气,横眉冷对:“你敢把我带上车,我就敢阉了你。”


    韩伯衷就痴迷她这股子劲儿,“冯卿卿死了,你来替她,反正你与那李元亨的婚事早黄了,跟着谁不是跟!”话间,差些被她一脚踢到脸上。


    韩伯衷气笑,“摁着她,你们是没吃饭吗?再将她嘴堵上,聒噪!”


    这工夫里,突然听得一阵马蹄声,余光里行人纷纷避让,韩伯衷几人在车前看去,竟是李元亨挥鞭御马,毫不相让地往这边冲来!


    韩伯衷还来不及避让,一人一马已疾速行至眼前。


    如何能骑得这般快的!


    他正诧异失了面色,那马上人竟拨了蓑衣,拔出腰间雕花佩刀,斩雨削来!


    第65章 请慢行


    忘乎所以者,当自食其果——甜釉


    韩伯衷当即裂眦躲避,因见着那刀削着他的头顶而来,只得跪地仰头往后倒去,躲开这一刀。


    那刀为秋围新淬,崭新锋利,削铁如泥,韩伯衷头上一凉,两片顶发飞灰湮灭般飞去空中。


    而后那刀越过他的人,往他手边的马车劈去,生生劈在他塞人的马车上,一声巨响,马车的半边木壁直接裂开一条豁口。


    刀光冷影,刀身的反光经过雨滴,正应上韩伯衷惊恐震惊又变形的一双眼。


    一时无人敢动,周围撑伞的看客都惊呆了。


    那两个捉玉贞的人也同被震住,由着玉贞挣脱开来,她三两步奔上前,向李元亨伸出了手。


    下瞬,李元亨握住她的手腕,运力将她一提,利落引人上马坐在他身前,又将蓑衣一解,披在她身上挡雨。


    两人居高临下看着韩伯衷一干人等,神情都是一致的。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韩伯衷很快缓了过来,他张开手,怒吼着让那二人扶他起身,朝着马上的李元亨阴沉道:


    “我乃正五品朝官,你敢刀剑恐吓,逼我辱我?下马,给我跪下道歉!”


    李元亨扯着缰绳,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我今日不论你是五品朝官还是什么钦差大臣,只知我身为兵马司属官,五城内的治安都是我的本分。


    看见有人当街持恶行凶,主仆联手,光天化日之下强掳民女,若还不出手,便枉坐兵马司供事之位,白享城民所税月俸。


    你行下如此腌臜举动,还敢自谈朝官身份?要知道在大雍,武官失德需军法处置,文官犯法更是罪上加罪!”


    韩伯衷彻底失控了,“李元亨!你立马给我下来,你跟她——”


    “住口!”李元亨未让他说出接下来的话,径自一个踢腿翻身下马,他将缰绳交到玉贞手里,抹去脸上雨水,眸子被雨洗刷得若沾星星:““你不要下来,等我把脏东西扫除了,不要脏了你的鞋子。”


    玉贞尚不知他会如何做,拧眉注视他走去马车前,使了奇力霍然拔出那柄刀,走到韩伯衷三人面前。


    韩伯衷当即咬牙挥来一拳,被他轻易避开,反手以刀柄击打他背脊,他吃了痛,直接摔去马车车轮边上,淌了一身污水。


    剩下二人腿脚已有些软颤,偏李元亨还握紧了刀,一步步朝着他们靠近,两人直想逃跑,已经要跪下求饶了,“那个,李官爷,您别冲动,我们也是,我们也是受他指使啊......”


    李元亨毫不动容地挥了刀,两人闭眼惊叫,感觉眼前一阵尖锐的刀风过去,两人再惶惶睁开眼,原来他只是收刀入刀鞘,而后,朝着他们伸出手来。


    “干,干什......”


    “麻绳给我,堵嘴的也给我。”


    两人慌忙上交。


    李元亨提了东西,淡然道,“你们可以回去报信了,想找什么援兵都可以,问起来,就说是我李元亨替天行道,是我绑的他,想要抓我,稍后韩尚书府上会面。”


    两人脸色急得一红一白,李元亨他们见过,这样横的李元亨,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听见“韩尚书”三字,更是大为吃惊,这一下什么也没说,转头便撞开围观的人群跑了。


    韩伯衷见他们逃跑,气血愤然上涌,扶着车辕,眼珠已经充血:“狗东西!白养了你们这些年,回去便发卖了送去战场当壮丁,咳咳——”


    他咳得整个胸腔都在震颤,感觉喉咙腥甜,想呕出口血来缓解那股子滞涩。


    但李元亨没给韩伯衷这个机会,他抬起韩伯衷的下巴,下一瞬粗布入口。


    韩伯衷眼前乌黑,差些憋得昏死过去,不待缓冲,绳子又捆上身,衣物和皮肉被死死勒住。


    他呜呜叫唤,眼中满是愤恨,以眼光来杀李元亨,可李元亨看也懒得看,直接一提绳头,身上的绳网再度被抽紧,这一下胸腔后背仿佛全挤压在一起,他喘气都难,连呜声更发不出了。


    李元亨将手中这一囫囵拽起,今日第一次正眼看他,眼中存有复杂的失望和悲悯中的不解:


    “去岁遭难时,初与你相识,那时你亦慷慨相救,以礼相待,我还当命逢贵人,立誓要敬重你,却怎么都想不到,你后来会是这样的卑鄙恶劣。


    韩伯衷,你在朝为官几载,也有刻苦攒下的功业,却任性妄为,违背儒世伦本,自甘堕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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