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要反手推开那些人挣脱桎梏,不想自己也因这猛力受了推,原本就悬在外过半的身子倒头就朝河水里栽去!


    落水前,玉贞脑中一片混乱。


    她不知这里的河水有多深,只意识到,自己还未曾学会泅水......


    “噗通”一声,水面上随她坠落溅起水花。


    玉贞脊背疼痛,像是裂开了,手脚不听使唤一般,挣扎了没一会儿便抽了筋,沉了下去。


    第53章 他爱她


    槐安枕碎故作轻,青炉山烟逢仙迎——拂来


    夏风滚烫,吹着浸泡了水,滴滴哒哒的玉贞。


    她虽呛了不少水,但比上一回在瓜州那种暴风天气里要清醒些许,睁开眼见打横抱着她的人是韩伯衷,周围跟着几个照明来的司兵,当即反感地挣扎起来。


    “放我下去......”


    韩伯衷身上气力也不小,将她脊背死死箍住,在晕眩的火把中,对着她动了动唇。


    玉贞耳朵泡水嗡鸣根本听不清,但从口型判断,应该是:“冯紫婀,不要动。”


    他突然提及这个名字。


    他在用这个名字威胁她?


    玉贞这一走神,韩伯衷已嘴唇微扬,趁机将她提入了门槛。


    她触目是四方厚壁的庭院,墙垣的波浪随着她的进入歪歪曲曲,在天上画出四条线,最终闭合,将她困在这一方天地,她悚然道:“这是哪里?”


    “是本公子的府邸。”


    玉贞再度挣扎,幅度比上次更大,他手上运了力,差些将她摔了,声音不免拔高:“我的屋宅一向大,姑娘若不想昏头,就闭起眼睛安生待着,到了,我再喊姑娘睁开眼睛!”


    她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司兵,求助:“我不要待在这里。”


    谁知其中一个司兵回道:“玉账管不必担心,可是要回黄酱胡同?


    将你捞上来时,就已经派了个兄弟去寻李总事了,韩知事是怕你再遇到那些匪徒,便喊我们一道就近入府安置你。”


    玉贞微愣,冷冷看了韩伯衷一眼,暂缓挣扎。


    “这下老实了?”韩伯衷哼笑。


    她咬牙忍着,直到接近客房,守门的仆人要为他开门,他都没理,直接踢开了门,抱着她进去,俯身放她在一张干燥的床上,侧脸唤了下人:“去请大夫,再吩咐厨房,给来的四位差爷开灶,泡茶。”


    下人忙道:


    “好嘞爷!”


    四个司兵三谢四恩,玉贞一声不吭。


    她不止一次感知到此人在吃穿用度上的奢华。


    他当官更当地主,身上肆意的奴主气息,远胜他穿官服时带来的官僚味,能让人时时刻刻注意到,他就是一个钱财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富贵少爷。


    很不巧,经历刑家一案后,她仇富。


    被他放平在床,她又立即撑起上半身,冷着脸含愠问:“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明明知道他伤在胸口,正是紧着疗养之时,不该下地远行!你故意的!”


    韩伯衷不屑地甩手,将此蝼蚁般的问题甩开。


    他坐在她腿边,拧了拧身上被水沁变了色的官袖,水同样滴滴哒哒:“且不论那些个!是我跳下河救了你,不然你就淹死了,你连一句谢也没有?在瓜州时,还不见你如此无礼。”


    玉贞梗着脖子,若不是不能选择,她又如何想让他救?


    知道他没安好心,却不得不得泄了气,硬邦邦,冷冰冰地道了句:“多谢韩知事救命之恩。”


    司兵都被安置在厅前伺候,室内一时只剩下他与她二人,韩伯衷上一瞬还淡淡扬眉,下瞬突然伸手来掐住她的下巴,虎口发力,将她一把拽来眼下,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绝对地俯视她:


    “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我比你那心上郎君,究竟差在哪里?”


    想想她与李元亨之前还因荆府他来救急一举,而对他有所改观,如今来看多么可笑!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玉贞垂头张口便咬他虎口皮肉,韩伯衷吃痛,恨恨将她甩开,站起身怒斥:“你与她分明一模一样,却如何没有她的半分温柔可怜?!”


    玉贞怒视他,“我也想尊重你,可你还是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人模狗样,斯文败类值不值得我如此做!


    你喜欢温柔可怜的,自去找,何必要来沾我?!”


    也许是气愤和激动让她失血的脑内再度充血,晕眩一瞬消散,她终于有力气了,起身便要走,韩伯衷也气上了头,自是不肯,上去抓住她的手。


    他平日还能压抑情绪,也未必就是个坏的,唯独在她这里,因痛失所爱,总容易失去理智。


    他声音低沉,含怒道:“我让你走了?还不到时候!”


    “腿长在我身上,我要走就走!”玉贞挣了几下被牵制的手腕,怒吼,“别逼我揍你!”


    闹到了面红耳赤的份上,韩伯衷却突然笑了,露齿仰天连笑出声,玉贞在心里骂娘,他笑完了,脸上转为一种刻薄、探究的玩味神情:


    “冯紫婀给我递过帕,有定情之交,从见你那一刻,我便知道,你与她是双生花,你是她阿妹,还是阿姐?”


    玉贞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这么猜测的,总比猜她没死更好些,但无论哪种她都不会承认。


    当即怼道:“什么姐姐妹妹,我爹娘笼统只得过我一个,你在胡扯!放手!”


    “是不是胡扯,卿卿自己清楚。”


    他微眯起眼不肯放手,“我亲眼见过,刻在心底的样貌,绝不会错。而且你还替她向荆家发难了不是么?


    若不想我将此事捅出去,弄得人尽皆知,你现在就给我乖乖待在这里,等着李元亨,来接你。”


    韩伯衷以为她会就此屈服,却不知,“李元亨”这三字就是她的禁区与底线,她不允许任何人借自己来要挟、伤害、侮辱他。


    所以,几乎是话落的同时,玉贞陡生气力,抬起那被禁锢的手腕猛然一甩,反手甩了韩伯衷一个巴掌。


    灼热,急迫,飘然怒气,生生将韩伯衷打得退后三步。


    他死皱眉头,捂着脸,一脸的不可置信。


    可他眼前的女人连犹豫都不曾,提裙就往敞开的门外跑,韩伯衷愣怔几秒,竟感到一阵来自胸房处,清晰的痛楚。


    因为太真实,他下意识用手覆在心脏之上......难不成,他真的喜欢上这个被他当做<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的女人了?


    被自己所惊的韩伯衷呆愣良久,竟一时忘了计划,半晌他冲出院子,赶到正门前时,已看见李元亨等在门前。


    韩伯衷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赶在最后一刻,歇斯底里地朝众人下了命令:


    “捉住她!”


    李元亨试图进来,被管家阻拦,由于他受着伤,一推就倒了,玉贞怒喝,“混账,不许你们伤他!”


    她拼命朝着他跑去。


    李元亨亦拼命地爬起来,却在脚尖沾上门槛的那一瞬被涌过来的下人捉住,奈何她力气实在大,又挣开了。


    再要起身,韩伯衷将她扯住,一把甩去地上,喘气儿跟那些人说:“我出去,把门关上,没有我的准许,不许开门!”


    下人们赶忙照做。


    大门关上,韩伯衷站立门外的阴影挡住了李元亨的光,随着一声大门闭合的沉闷敲击,李元亨眼前只余一片黑暗。


    他听见大门被人用拳头急促捶打的声音,听见玉贞在一门之隔嘶哑喊道:


    “李元亨你回去!”


    “獐头鼠目的狗癞罢了,别跟他硬来好不好?”


    “你先回去!我会去找你的!”


    玉贞在内已经急得恨不得凿出个洞了,她不停地用拳头敲打门扉,得不到他的回应,心里生出一些绝望来,声音越来越小,甚至染上了一丝哭腔:


    “不要伤害自己,我不允许你为了我伤害自己......李元亨,李拂来,拂来......”


    她的身体滑动,贴着门扉软在了门槛前,一下没一下敲着。


    而后,竟得了他虚弱的一句回音:“甜釉,不必担心,我定会接你回去。”


    她蓦然抬起头,看不见他的脸,眼圈已经红了。生怕韩伯衷会对李元亨做出什么,四顾之后就往回疯跑。


    其余人惊喝几声,纷纷去追。


    外头。


    韩伯衷其实没有打他,甚至也没有碰他,李元亨自己艰难地爬起身,伤口崩开些,他苍白的唇因咬破而涂抹了一层妖冶的血,被他用力擦去,双目沉沉:


    “不敢动我?是因为老师?”


    韩伯衷被他挑了短,脸色又黑几分,偏还要笑道:“我没理由要与你动手。”


    李元亨身体实在特殊,玉贞说的那些话他都听进去了,他不打算乱来,尽量冷静道:“那就放她走。”


    韩伯衷一听,在大理石台上逼近他,脸色一半都是灯笼的红光,眼里也有亢奋的红光:“该放她走的人,是你。”他极具压迫与蔑视力量的目光将李元亨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伸出两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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