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贞也忙去扒衣,没两下被人点了肩。
她一抬头,便见李元亨半弯着腰,将一件守卫的外袍递过来,“我弄好了,你穿这个。”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套好能冒充身份的外衣,由李元亨领头,推开门潜了进去。
书阁一层有轻微的霉味与粉尘,以此推断此地并非被人经常翻动。众人望去,阁中未见任何光源,那管事明明进来了,还能平白失踪了不成?
李元亨凭着从前办案的经验,立即要来了火折子往地上挥去,遍布的灰尘中赫然出现了几个清印,在夜光中串成一条路径。
玉贞轻声道:“果然,就是它了。”
李元亨示意后边的人跟上,他们循着脚印一直来到一处厚重的屏风之前,又随之绕过屏风,竟在地面上出现一处黑洞洞的地道,入口处连着往下的石梯。
那管事也只是检查一番,确认东西未曾丢了便上来了,因此李元亨才扬去火折子,想跟着入地道,那地道内已传来脚步的层层回音。
李元亨与暗卫中领头一人交谈几句,拉着玉贞退至人后掩藏,管事微喘着气儿,撑膝爬上石梯,抬眼却见有人不免吓了一跳,又滚跌回去。
直到外头领头喊他“刘管事,方才贼人窜来了此处,不知是否趁机藏了进来,我们不放心便追了进来!快跟我们走吧!”
管事也以为是自家守卫,骂着娘手脚并用地爬滚上来,呵斥:“还不拉我一把!”他还恶狠狠地想着,这些人全都完了,知道了这里的秘密,荆老爷不会留活口的,上来后拍了拍膝盖和袖口上的灰尘:
“走走走!贼人?贼人......在哪里?!你们这帮废物,到底抓着一个也能交差啊,都是蠢猪!”
领头含笑:“贼人就在这里。”
管事不解,“你说什么?!”
不料下一瞬,一把刀便突然横压在他脖上,刀一用力,管事被吓得摁跪下地,膝盖打着颤儿,“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道:“无他,贼人尔。”
李元亨与玉贞上前来,异口同声问:“东西在哪儿?”
管事欲哭无泪,摇摇头还不肯说,领头转了刀锋,那刀尖儿立即刮下他脖上一层油皮,见了薄血,管事一疼,吓得口中乱叫一阵,瘫软在地:
“就在地道里,我,我带你们去,别,别杀我啊......”
*
东南亭角处,沈熠柔平平淡淡、从从容容地撒弃了所有鱼食,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经历这种混乱场面了。只不过相比上一次在三羊楼她的被动,这一次的局面是她一手缔造而成。
风将她的梅红发带与烟紫水衫往后吹去,她目不斜视,逆着人流在火光和烧着的灯笼里缓步而行,何人喊叫都不理睬。
就像一尊,下了凡又不染凡尘的观音。
众生平等,她的眼里放不下这些权贵。
倒也不是真的四大皆空了,她算了算时辰,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自走去西门,一是要去撤回暗卫,二是得接应李玉二人和证物。
西门外停了辆马车。
按照之前三人筹谋,取得关键证物后,便搬入马车由她带入县主府保管,之后将所有物证上下游串联理清,一同递交尚书韩明,请其代为联络三司,一纸诉状将荆老爷告入大衙门,揭露其与司礼监背逆之罪。
审判他们。
沈熠柔不知道玉贞为何一心要审判刑家,但没关系,只要是扬善除恶,她会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们......
眼前便是西门。
沈熠柔加快了步伐,同时观察四周,原本守在这的家丁都被打了昏,绑在树下,她提起玉笛轻吹几调,房梁上便落下几人朝她跪地行礼。
她道免礼,忙问:
“可有看见李玉二人。”
话落,便有笛音回响,且听声源就在不远处。
沈熠柔略松一口气,让几名暗卫依次撤出西门,自己踱步晓首以盼,果见李元亨和玉贞一行人出现,因他们穿着荆府守卫服饰,沈熠柔差些误以为他们是敌,好在李元亨个修长,被她一眼认出。
一行人提了三个木箱,还绑了个人,走近后便看清是那荆家管事,被堵了嘴,面如死灰。
玉贞指着说:
“这三箱子都是跟司礼监往来的签押贷子,这个人也要带走,他是证人。”
管事闻言面容惊恐,呜呜呜地流着泪。
沈熠柔颔首:
“明白,我们走!”
才要推开门,西门外竟响起打杀声,沈熠柔等人面色惊变,一时不敢再去推门,下瞬那门从外被人大劈开来,穿堂风让人毛骨悚然。
之后冒出来一股持精兵的武人,将他们团团围住,看那一地暗卫的残尸,与方才竹轩内那些普通的打手和守卫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
——是真正刀口舔血的杀手。
坐在西门马车上的已成了荆老爷,他手上盘着一串菩提子,眯起眼睛,缝隙里的瞳色俱成了浑浊的黑,冰冷冷笑道:
“我说是哪里来的贼,有这么大的胆子,连我荆府也敢闯了。”
他看见那三个箱子,又看了看被绑的刘管事,低声对身边那影子说了什么,下瞬那影子便过来压住了李元亨等人,将刘管事强行带走,推到了荆老爷身边。
刘管事嗓子里闷吼,荆老爷叹道,“你跟了我这么些年,却没能多聪明几分,可惜了——”
影子手起刀落。
看不清动作,刘管事最后的话也没能说出,便已经被绑着倒下了地,头下的地砖泅出血来,河滩一般,越漫越多,成了一片血海。
他对着站在最前的沈熠柔道:
“县主是糊涂了,才一时被这些小人拐骗,我知县主年轻,容易犯错,并不会与县主计较,县主还是到了我这边来,免得一会儿动手,会脏了县主的衣裳。”
沈熠柔昂首,寒道:“你想杀人灭口,也得想想后果,我们可以商量。”
荆老爷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事,笑声阵阵,渗入在场人的毛孔,他终于彻底恶下面来,说:“县主已经疯了,将县主绑了,其余贼人一个不留!”
第48章 报仇冤
有仇报仇,有冤伸冤——甜釉
荆老爷话落,在场人皆色变。
在那些眼神冰凉的暗客冲过来的一瞬间,李元亨揽住玉贞的腰肢将自己与她调转了方向,脚底摩擦地上,飞起细细尘土,她的衣袍因力转开,旋出一个急促的弧,再停下已是在他怀侧。
他抬高刀鞘,抵住了来人刺向她头顶的第一刀。
沈熠柔亦被她的人护在身后,以命艰难抵挡那些进攻,李元亨推一把玉贞,自也加入厮杀。
玉贞撞上沈熠柔,两人面色发白,对视一眼后立即背靠背,警惕四周。
她们被周围人围在中间保护,然对方武功奇邪,不断有人倒下,肉眼已落于下风。
这时外头还传出了荆老爷渗人的一串冷笑,他将名贵的菩提手串拽断,撒去地上,菩提子沾了血。
“别挣扎了!你们今日必死无疑!”
可他没料到,另一道更为有力的声音接了他的话,“你说谁必死无疑?”
荆老爷唇角抽动,略为惊愕地抬头望去。
——明晃晃的火把,跟着显现一列衙门正兵,脚步声和身上盔甲震碎梨园池水,队后还跟着一些兵马司的司兵和直接骑马闯入的两名锦衣卫。
这阵头将厮杀打乱,但不得令改,暗影不能停手,他们行尸走肉地继续杀人,只是气势与信心大失,让李元亨等人有了反抗之力。
方进入的众人乍见断肢横陈的尸体,四处喷溅的血迹已经染红了周围金碧辉煌的陈设,他们皆目瞪口呆,不可置信。
方才接话的那人含怒大吼道:
“荆氏!王土之内你竟私自驯养血杀,寿宴上公然行凶皇室宗亲和朝廷任官!”
他隔空对身后的衙兵喊道,“你们还不过去解救县主,将这些胆大包天的恶人缴械拿下?!”
衙兵上手,这些人不得不缴械投降,厮杀停止了,李元亨虚脱到单膝跪地,玉贞向他奔去,他撑刀从地上起身,抹了一把糊住一只眼睛的血渍
事情变化得太快,暗影皆伏地后,荆老爷成了众矢之的,他虚晃着起身,抽搐着唇瓣,眯起眼睛,让眼里的那道黑影渐渐清晰。
李元亨等人也在这时看清发话那人。
竟是韩伯衷。
这时一马飞驰而来,冲冲撞撞逼得众人避让,马直冲着蹲地为属下止血的沈熠柔过去。
李元亨带了一把玉贞,两人狼狈退后,玉贞大声唤:
“县主小心身后!”
沈熠柔转过身,就看见那匹横冲直撞的马,和马上的顾择时。
她甚至笑了笑,缓缓站起身,沾满血的手还因处理皮开肉绽的伤口而下意识发着抖,但人就站在那里,没有丝毫要躲的意思。
马儿闻见血味狂躁,越逼近越加速,踢踏声敲出旁人嗓子眼儿,眼看就要撞上人,众人呼吸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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