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就不走公令,你用另外的办法带我入诏狱,只要我能找到清辞,那就有机会。”
李元亨锁眉,口气窒闷:“顾择时都盯着。”
“他不会对我怎么样,只要有我在,他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玉贞低声问:“是因为他对你还存有旧情?”
“何止?”沈熠柔傲然道,“他不仅还爱我,而且还很害怕我会恨他。”
玉贞唏嘘一声。
李元亨这期间已心生一计,但又觉让沈熠柔做太过冒险,也是这时玉贞站出来道,“那我与你们一起。”
“不行,你有你要紧的当头事。”
沈熠柔已经考虑到了一切,指了指那榜纸:
“你们回来迟了,这个榜子的挂名今日已到最后一日,若今日之前还不拿考籍去兵马司应榜,便是主动弃名,将考来的账管之位拱手让人。”
所以她才让车夫将马车直接行去兵马司。
这自然不可。
玉贞也锁了眉,她望向李元亨,“我不在,你可以吗?”
李元亨点头,与她挨着坐的上半身,倾去了一些:“殊途同归,今日我们分头行动。”
玉贞想了想,鼻尖酸疼地问李元亨:“那我应榜之后,能向兵马司求个情,让我进去刑部看一眼林锐章么。”
李元亨下意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那是一种克制的互相依偎:“成了兵马司的正经员役,申了司差腰牌,自然可以。”
车一路行至兵马司门前,玉贞将榜纸捏在手上,明誓一般:
“李拂来,你追凶,我除恶,我们殊途同归。”说罢跳下车去,疾步跑入兵马司应榜。
对面的沈熠柔等他良久,直到他收回那缱绻目光,立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
夜间,风滚草咻,窒闷隐有暴雨之势。兵马司一督队巡至北镇抚司诏狱门前,搂着一排火把,与守门的锦衣卫打了个照面。
锦衣卫见他们聚在门前,显然朝着此处而来:
“公差们何事?”
司长拱手客气回:“本月循例查勘风水缸,还请上差们行个方便。”
自顺天府牢狱那场大火以来,狱中防火确实有所收紧,从前拖拖沓沓,一月至多两次,如今一月却能查个六七回,是以这二人也见怪不怪。
也一拱手:“城中有贼,又死了公差,接千户特嘱,近日来衙门者不论公私,皆要核查明身份,便休怪我们多问。”
司长道没问题。
对答一通,又拿出那城北兵马司的牌子,那锦衣卫望过去,一行人里确实没什么问题,只望见一身材略为矮小的,命他抬头。
沈熠柔便抬起了头,说不紧张是假,但她也算稳得住。
与这锦衣卫大眼瞪小眼几瞬之后,终是擦他而过,待她跟着这一伙人进去,还听见身后那人嘀咕:
“城北自从走了陆指挥,便眼见得日下了,这瘦的跟豆芽菜似的也要,呵呵,却不知家里人为买这苦差,又花了多少压铺盖的银子。”
沈熠柔呼出半口余气——这玉贞<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的本事,果真不浅。
李元亨也在队中,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又恰好进得这诏狱几回过。
按他们之前说好的,一旦寻得四散分查的时机,沈熠柔便跟着李元亨行事,可仅凭火把,沈熠柔第一回寻的时候还认错了人。
她四顾盲找,冷汗攀上脊背,倒退几步,后脑猛撞上一人半肩,一转头,正是李元亨。
“嘘,跟我来。”
他带她穿过可蔽身的廊柱,便是之前顾择人让人引他从后门出去的那条偏道。沈熠柔问:“你只是城西的火甲总事,是怎么能让城北的兵马司,敢让你带我蒙混进来的?”
“天下人无利不往。”
沈熠柔想起那个沉甸甸的包袱,应都是金银财宝,也就是说,他现在不是个穷小子了。
沈熠柔一本正经道,“李拂来,你命真好,能遇见玉青罗。”
李元亨没说话,权当默认,绕到死牢附近,天上又急又密的暴雨砸了下来。
二人赶忙入内,寻个地方先猫着,“待他们换值时,我们伺机而动”。
沈熠柔问:“你知道她被关在哪里?”
“嗯。”
“......又花了多少钱?”
“一百两。”
沈熠柔抿唇:“回头本县主还你。”
沈熠柔腿都麻了,想靠墙,又嫌脏,再看李元亨,为了避嫌离她不能再远。她干脆抱住腿揉一揉作罢。
“时辰到了。”
沈熠柔紧绷着神经,随他趁换值时蹿入死牢的铁门,上头锈迹斑斑,血腥味开始弥漫,充入鼻尖,好在死牢内并无看守,只有一些奄奄一息的犯人。
沈熠柔不自觉将目光瞥去那些牢内。
看见的,都是烂肉、断肢,她腹中作呕,捂住了嘴。李元亨在后温和提醒她,“县主,只管往前看,前面尽头就是。”
此时,外头暴雨越下越急。
顾择时带一队人,冒雨骑马回来,他这几日除了在外公差,其余时辰都会待在诏狱。
才靠近门口,看见里头频频火把摇晃,沉下脸:“有人来?”
那二人忙上前为他牵马持伞,“禀千户,是兵马司来查风火,正常的。”
“城北兵马司?”
“正是。”
“来了几人?”
“数过了,一队十五人。”
顾择时脸色更沉,抬脚踏过门槛,那锦衣卫追着侍奉他,他脸色漆黑,不耐地一把打掉伞,冒雨疾步往死牢的方向走。
这一下身后人都闻见血异,警觉地带刀跑过来,“千户,可是死牢那便有什么异常?”
顾择时闻言又一顿步,却是侧脸道,“未曾有异,你们都回去,不要跟。”
第38章 清辞死
冷松中有陌客,遥一应呼之出,顷刻散也,原是人生初见,风雨转晴时,遗留一梦——沈熠柔
同一时间。
就着闷臭令人反胃的潮潲味,沈亦柔已走至死牢尽头。
这尽头昏暗寂静得令人窒息。
唯一的犯人就面着湿霉点点的墙内,就着微弱的一豆灯火,抱臂蜷缩。
从前贴身服侍自己的婢女落得这般境地,沈熠柔一时心情复杂。
她以为顾择时至少会选个正常的地方......眼下来看,囚禁还差不多。
——当个犯人丢在这儿不管不问,为防泄密还特意清空左右,岂不是想将一寻常人活活逼疯?
他怎会对她如此,他们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么?
李元亨为她望风:“郡主,顾千户随时会回来,要问话就得快。”
他的声音惊扰到牢里的人。
清辞从床上爬起,疲惫和惊恐让她瘦了许多,已成见风就倒的皮包骨模样。
她木着脸惊疑,沈熠柔反应过来,立即将帽冠拆下,散了一头青丝:
“是我。”
清辞认出她,应激一般,抱着臂本能地往后退。
“你为什么要来。”
沈熠柔蹲身直问:“林锐章是不是你杀的?指使你的人是谁?”
清辞苦笑一声。
“是我杀的。”
李元亨听言也靠了过来,紧绷的眉目被牢室的木柱切割成一片一片,模糊了面容,但他的语气却能听出带着强烈的愤恨与不解: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生而为奴,没有选择。”
沈熠柔刺声质问:“你来我身边之前就已经有主了是不是!”
“是。”
“你杀人是为了他?!”
“.....是。”
沈熠柔突然起身,拔出李元亨身上的刀,捏在手上她倒退了一步,这刀比她想象中重,李元亨上去制止,沈熠柔却推开他,想用刀劈开牢门大锁。
“不可!”
“我们将她带回去!”
“行不通。”
“行得通!”沈熠柔高吼一声,用柔弱的双手去斩那锁。
兵器磕碰,刺耳冷锵。
清辞眼中有泪,突然说:“下辈子,郡主可还愿与我为主仆?”
沈熠柔再砍。
一下又一下,十分执着,李元亨想定了,上前去接过刀,“县主让开,我来。”他找准角度刀起刀落几下,将牢木横切斩断,从缺口里将锁强行拽出。
瑟酸的铰链呜呜几下,门被沈熠柔推动,她不顾李元亨劝阻直接上前去,站在清辞面前:
“你跟我走。”
清辞冷叹,念眼前人天真摇了摇头,“县主信不信,踏出这牢门,我便是死路一条.....原本,我也是死路一条。”
“是顾择时要杀你,可你们是一伙的。”
清辞却道:“他厌恶我,因我对县主的背叛。”又说,“就算活着出去,我也不会交代。”
“那就在这里交代。”时间紧迫,沈熠柔忍无可忍,使出了杀手锏,“你有个妹妹吧,她来京找你,在城门口晕倒重病,这点,你不知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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