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秋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知道她看到了，他站在原地小口抿着水，没有解释，也没有收起那把吉他。
苏桃收回视线，她想这个当下他们可能在想同一件事。
她仿佛听到那年木吉他声在客厅上空盘旋，她感觉脸颊发烫，自然的岔开话题：“刚子结婚你会去吗？”
“你希望我去吗？”
程秋树把手中杯子放在岛台上，发出一记沉闷的响声，打断苏桃脑海中的木吉他声。
她被问住了，她提脚走到沙发，窝进去，她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那年大学他俩爱得轰轰烈烈，剪子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家都纷纷祝贺这对青梅竹马，后来分手的消息也不胫而走，这次再一起回去不知道该掀起怎样的波澜。
光是姜寻芳就会问个底朝天。
苏桃感觉脑袋沉沉的，手肘怎么都撑不住，索性直接栽倒在扶手上，她想自己是真的醉了。
她真想就这么一觉睡过去，程秋树仿佛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他躺进近在咫尺的懒人沙发里，双手交叠在后脑勺后，双眼却看着苏桃的侧脸，又一次问道：“苏桃，你希望我回去吗？”
“大咖啡豆”就在她眼前，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产生幻觉了，那股咖啡香气总是散不尽，意识像是被蒙上一层薄雾。
“嗯？”见她没说话，程秋树又一次追问。
她看着天花板，淡淡道：“希望你回去。”说这句话时，她仿佛看到那年暑假，程秋树骑着单车站在剪子巷口等她的身影。
“希望我是什么身份回去？”
苏桃没有回头，如果转头她一定能看到程秋树眼中的星光。
天花板上又出现程秋树朝她小窗扔石子的样子，她想自己一定是喝醉了，怎么就天马行空起来。
那年他喜欢穿白色短袖，白色衬衣，他是一中女生茶余饭后里的话题，他是老师口中的佼佼者，她是剪子巷邻居口中程秋树的小竹马。
她想起来了，她应该早就喜欢他了，不然她怎么从不排斥程秋树的每一次亲近呢？
“苏桃？”她感觉到面前的“咖啡豆”又一次开口说话了，她终于慢慢转过头，目光淡淡对上他的视线。
“你，希望，我，是什么，身份？”他配合着她微醺的气息，节奏缓慢说出这些话。
又出现了那片蓝色的海，那个剪子巷很是骄傲的少年，那个陪伴她整个青春期乃至当下的那个少年。
终于，她忍不住说出来。
“希望你和我一起回去......是男朋友的身份。”
那年她被郑齐欺负，被老师误会，她提着一股心气直冲到郑齐班里质问他。
她没有上帝视角，根本不能俯瞰整个教室上空，如果她真的能开上帝视角，她一定会看到整个班级里都是看热闹的眼神，唯独有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在注视着她。
那双眼睛随着她心跳的起伏，他提起拳头朝郑齐狠狠砸下去。后来那晚程秋树被程远骂，被付颖讲莽，他一点也不在意，就算现在问他还是不会后悔。
他不能忍受自己喜欢的人被那样调侃，她是他想要隐藏的呵护。
他想他总是轻而易举原谅苏桃的种种，她义无反顾只身前往乌克兰，他恨她恨得要命，但最难过的时候他也只是抵着胸口恨自己给她给的不够多。
那件事后，他跟程远对峙，大声质问爸爸给苏桃说了什么？为什么要和苏桃合伙欺骗自己？程远被他气到摔杯子，付颖捂住耳朵要他们别再吵了。
就算是这样他都没想过要放弃苏桃，他想的是，她总会回来的。
苏桃感觉天花板上的海水变得绵延，开始有坠落的迹象，滴滴化作泥泞，不然怎么会感觉唇角有股湿意呢？
可这股湿意明显不是来自海水的咸啄，更像是，更像是今晚王太太家的盐巴。
但入口又是这般绵密柔软，让她忍不住想要的更多。
后来她感觉有人在她身上四下点火，她感觉自己热极了，她开始想要更多。
她感觉自己身上惹人厌的小衫被褪去，包裹住她的边角小布料也消失不见，她能感受到自己脊梁和布艺沙发有了亲密接触。
她感觉那个绵密游走在她身体里，唔，好痒也好舒服的，她双手插进一片森林里，听到森林深处传来的喘息声。
喘息声只言片语像是要说着什么，她抬脚往前跑，循着声音跑，直到声音越来越清晰，她听到那个声音说道：“桃儿，这是你自己说的，男朋友，你别后悔。”
她还在奇怪这个声音怎么这么像程秋树的声音时，就感觉到脚下一软，随后整个人像是被腾空拎起来，小腹的痉挛一寸又一寸往上顶。
这个时候，她想要的不止一棵小树，她确定她想要一整片森林。
第56章 苏家好儿女都不是吃素的
第二天苏桃醒来时，屋里已经没有人了。
她躺在大床上看着天花板，庆幸程秋树已经去上班了，她花了很久才捋清昨晚上自己是怎么从沙发到床上的。
她对着天花板打哈欠，伸手揩掉眼角的泪水，翻身时看到台灯上贴的便利贴。
「早上有手术，我先走了。」
她坐起身子，伸长手臂扯下便利贴看着程秋树的字迹。
上学时候就知道程秋树字写得好，不光他们学生知道，就连剪子巷的大人们也知道。
那时候姜寻芳买菜路过剪子巷小学门口，看到大门口外铁栅栏贴着程秋树满分试卷，她当时就感慨起来，姜女士还特意找到付颖打听程秋树是在哪里学的书法，说不行也让苏桃去学。
付颖给她出主意，让孩子每天在家临字帖，后来苏桃每晚写完作业还要临字帖，她每次临字帖时都咬牙切齿觉得程秋树爱显摆。
不过这段时光确实给了她不小的帮助，后来做了记者难免有提笔写字的时候，每次出手都会被人夸字迹娟秀。
她穿好衣服起身去岛台，端着马克杯小口抿着水，发呆看向窗外时，发现那把吉他不见了
可她清清楚楚记得昨晚上的种种，她起身去到落地窗边上掀起窗帘，依旧没有吉他的影子。
她甩甩脑袋，都快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喝多了记忆出现偏差时，一个转身，发现昨晚上吉他正对的沙发边缘贴着一张字条。
「记得吃早饭。」
底下还带了一个三笔勾出来的笑脸，苏桃敲着马克杯边缘笑了笑，果然，他昨晚上是看到自己的目光了。
既然他这么有心，苏桃也不能辜负他的美意，于是起身往开放厨房里走，微波炉里温着程秋树早上给她准备的早餐。
苏桃端出来去落地窗边，盘腿坐在地垫上享受美食，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手机上的工作行程，上午没什么工作，她准备下午再去。
划拉手机找到姐姐的聊天对话框，二人的对话还停留在上次苏莓问她要不要回剪子巷这件事。
她咬一口三明治后打字，「姐，刚子宝宝满月时我会回去住几天，要不要一起？」
没一会儿苏莓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苏桃想了下还是接听了。
电话那边是一个小宝宝嘟嘟的侧脸，苏桃把手机举到光亮地方满脸带笑说道：“麦苗，让小姨看看，手机拿开点呀。”
麦苗咿咿呀呀说着婴语，接着就听到脚步走动声，苏莓拿走手机看了眼屏幕，“咦，怎么打到你那里了？”
估计是苏桃发去消息后，小麦苗自己随便一通乱按，不小心拨过来的，苏桃问姐姐有看没看到自己的消息。
手机里苏莓穿着居家服，头发还带着一些湿气，旁边小宝宝已经被育儿嫂抱走了，苏莓说道：“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看手机。”
苏莓说着话滑动着二人的聊天对话框，她惊奇说道：“你请下来假了？”
苏桃喝着粥，“还没有，但是应该能回去几天，再不回去妈妈该念我们了。”
苏桃现在在京市，苏莓定居海市，姐妹俩说过很多次要把老两口接到自己住的地方，但姜女士一直拒绝。
姜女士总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直言大城市不适合他们老两口慢节奏的生活。
老两口晚上吃完饭在小河边溜达溜达，早上姜女士去广场上跳跳小舞，别提多惬意。
最后无奈姐妹俩妥协了，只不过俩人承诺每年都会抽出来一阵子时间回家住住。
姐妹俩正聊着，苏桃听到手机那边一道男声问道：“老婆，看到我腕表了吗？”苏桃听出来是姐夫的声音，姐姐指了指镜头外的衣柜，“在抽屉里，昨天帮你收起来了。”
尽管苏莓把手机歪在一旁对着家里的白墙，但苏桃还是听到姐夫亲了姐姐一下，然后小声说自己先去上班了。
镜头这边的她停住没再说话，看着姐姐姐夫撒狗粮，待人一走，苏桃嘴朝下弯笑着说：“咦～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腻歪，也不怕被小麦苗看到，羞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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