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收设备的时候,王学民在保姆搀扶下慢慢起身,他拿起花坛里的小铲子挖着面前盆景坏死的根茎,他说道:“小同志,你是程医生的女朋友?”


    苏桃正在收设备的手顿了一下,她目光里闪烁几分,王学民抬抬手说道:“不必惊慌,纯属我的个人猜测。”


    王学民以前有老胃病,体检时候已经查出来各项指标异常,在太太三令五申下他才叫了私人医生,奈何当日私人医生家中有急事,临时向他引荐了同好,也就是程秋树。


    当时王学民还打眼瞧不上这后生,可几番交谈下来,这小医生直道出他身体要害,说话也是没有一点怯生的模样,完全不藏着掖着。


    随后就联系了他们院长,一问才知是院里年轻有为的好苗子。


    后来熟了之后,王太太三五不时邀请他来家中吃饭,一方面为表示感谢,一方面也是叫程医生勤来家中敲打丈夫的身体。


    程秋树去的频率不算多,叫五次能去两次就不错了,谈吐间王太太越瞧越欢喜这后生仔,于是旁敲侧击他的婚姻状况。


    起初程秋树不愿多聊,几番博弈下来,程秋树眼看躲不过,直言已经有了未婚妻,只不过现在人在异国。


    王太太一听未婚妻是战地记者,心中顿生崇敬之意,当即提出要看看他未婚妻的模样,她知道这样实属算不上礼貌,可她真想瞧瞧能让程医生唇角带笑的女孩子是什么模样。


    当时王学民一个大男人不愿意做拉郎配的事体,可听到那女孩只身前往乌克兰北部时,也没忍住带上老花镜多看两眼。


    当照片中的人和面前年轻女孩的脸颊重合在一起,他猛然想起来,实在没忍住就开口问了起来。


    苏桃嘴巴张了张,还未发声,已经是人精的王学民就从她眼神中读懂几番意味,绕开话题道:“程医生是不可多得的好医生,如果方便也请把他编辑在今日采访内,是我个人对他的感谢之意。”


    苏桃一听笑了笑,忙应下来。


    收完设备,随行的同事先行离开,留下她和王学民的秘书对了一下稿子,确认无误后准备道别。


    这时后花园正对客厅的门打开,从里边走出一个珠光宝气的贵妇人,苏桃只用一眼便认出来这是王学民的妻子。


    王太太刚从外边打完牌出来就听秘书口中听说这件事,没来得及换下衣服就匆匆赶过来。


    她执意要留苏桃在家中吃晚饭,苏桃盛情难却,于是点头应下,王太太牵引她往前厅去,路上小声问她,男人生意场上的事有多乏味,听得耳朵要生疮了吧?


    苏桃心里觉得这位王太太不像网上说的那般刻薄,反倒是是一位很有趣味的小老太太。


    王太太叫人去洗水果,她拉苏桃帮她选南红珠串,苏桃哪里懂得这些,却听她道:“我也不懂,都是旁人送来的,哪个合眼缘就带哪个,合眼缘才是无价之宝。”


    苏桃听着这话像是话里有话,但还是笑着点头附和。


    苏桃打量着王学民家的中式别墅,成套的红木家具,屏风隔开客厅与茶室,博古架上摆着汝窑瓷器和和田玉摆件,客厅的大落地窗正对窗外小庭院。


    王太太对着从落地窗外斜射进来的眼光打量珠串,随后在苏桃手上比了比说道:“适合你,你就留这串好了。”


    苏桃大惊,她连连摆手,“王太这手串太贵重了。”言外之意就是她受不得。


    王太呶呶嘴说道:“我瞧你合眼缘,我喜欢你,我姑娘跟你一样的年纪,还在伸手要钱,你就能幽幽走四方......”说完王太太意识到自己一时语快,随后赶紧噤声,深宅贵妇哪有那么多城府,她赶紧捂住嘴巴。


    苏桃心中顿时有了答案,她想王学民夫妇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她不再避讳,“想必王太也是认识程医生的吧?”


    王太太见苏桃爽快,于是也不在藏着掖着,她一拍大腿,“瞧我,来之前老王就提醒我不要多话的,咳,我这嘴。”


    这几年当背包客走世界习惯了,她现在想问题的方式不再偏激,从前最怕程秋树帮她做说客,现在她回想当年自己也是够傻的。


    合理整合资源,并且利用资源才是上上乘。


    敲门砖只是敲门砖,能不能走下去也要看自己手上有没有真本事,她不再排斥这些人情世故,想也知道一个经济学大佬能接受她的独家专访,一定是有人在身后推波助澜的。


    她品了口茶说确实和程医生是旧相识。


    点到为止,只说是旧相识,她没有端着架子的意思,事实上她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跟程秋树之间的关系,上次在他家中一别后,他们彼此忙工作,并没有怎么联系,甚至连面都没见上。


    她总不能巴巴跑去再质问他是什么意思吧,显得挺没脸的。


    苏桃最终还是没能抵得过王太太的热情,于是收下她的红木珠串,她在心中盘算等新闻播出后送个同等价位的礼物给王太好了。


    职场上帮不帮是一回事,欠不欠谁又是另外一回事。


    王太太招呼她小坐,起身先去忙别的事,于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她手腕抵住下巴对着落地窗发怔。


    上周刚子联系她,说孩子满月宴要她一定回剪子巷小聚。


    苏桃接电话时迅速抬头核对下周工作日历,没想到被刚子识破,当时他就在电话里提高嗓门,“我说小竹马,当年我结婚你就礼到人不到,现在你总算回国了,总不能还不赏脸吧?”


    苏桃手指抵在到处都是红圈的日历表上,最后心一横盖上日历说:“好好好,别骂了,我指定去,下刀子我也去成吧!”


    刚子这才满意,他清清嗓子说这几年大家天南海北的,聚一起太难了,娇娇直接留北方了,丁燕做到品牌经理,说是留在北京,实际上常常全国飞,在飞机上的时间比在北京还长。


    刚子在电话里感慨,“你说这上学有啥用,就丁燕那老草包都能当品牌经理。”


    苏桃在电话间笑着说道:“有种你见丁燕面再说一遍,人家也是努力了。”女人想在职场上有话语权,必须得付出双倍精力才能在满是男人的地盘里杀出来。


    在乌克兰有次正午时分,她接到丁燕的电话,她看看时间,国内正是大半夜,电话里丁燕哭出狼叫声,说生活太苦了,感情和事业都不顺利,要飞来乌克兰跟苏桃一起吃枪子儿炸死不活了。


    苏桃等她哭完平静下来,骂她脑子被驴踢了,她是来躲炮弹的,不是吃子弹的,让她赶紧洗把脸去睡觉,明早起来清醒了再说。


    后来第二天丁燕没再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有再问下去,她知道丁燕的自愈能力,适应能力强,说不活也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心里比谁都能吃苦。


    她看着刚子发来一张和刚子神似的大胖小子,心里五味杂陈,从前在剪子巷时,谁能知道现在大家能散成满天星呢。


    这时候一道门铃声打断她的思绪,门外有来客,她看了下在后花园里忙前忙后的保姆,一时不见王太太的身影,她想叫人都叫不到闲人。


    于是抬脚走到大门前,她按下门口的可视电视,监控在大门外的正上方西北角。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她的心跳声好像先一步认出来,正当她指尖犹豫要不要开门时,门外的人影像是有感应一般,抬头直视监控画面。


    于是隔着一道门,二人就这么对视上了。


    明明知道程秋树看不到监控这边的她,但她就是心虚极了。


    第54章 他眼里满是无奈


    接到姐姐要结婚的消息时,是苏桃去乌克兰整整满一年的日子。


    那时候她已经习惯黑面包裹奶酪的味道,她写稿子时习惯手机静音,等到写完上传到国内的同事那里,距离姐姐发来消息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我要结婚了。」带上标点符号一共六个字,苏桃看了整整十几分钟,这十几分钟里,她点上一根烟倒满一杯黑咖啡让自己冷静下来。


    效果还不错,她确实镇定很多,但回消息的手还是抖的......


    「你确定吗?」


    「是上次电话里那个人吗?」


    两条消息发出后,她沉淀自己又点上一根烟,事实上她烟瘾不大,但这个当下她不确定别人是如何处理自己情绪的,反正她很依赖这两根烟。


    「确定」


    「是的。」


    这两条消息苏莓秒回的,可能是怕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苏莓拨过来电话,鬼使神差苏桃挂断了,她谎称自己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事实上现在屋里只有她自己,接电话再合适不过了,但她不敢接,她怕苏莓会听到她抽泣声。


    反正那个时候她的心情五味杂陈,她想说的话太多了,她想问妈妈知道吗?又想问姐姐想好了吗?她一方面替姐姐高兴,可一方面又替姐姐担忧。


    因为对男方的了解知之甚少,没有亲自和这个人聊过,所以总会有些顾虑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