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也会吵架,她会发脾气,但每次程秋树都稳稳接住她的情绪,要么抱住她要么一直道歉,直到她冷静下来,反过来会跟程秋树道歉。


    她说她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她不该乱发脾气。


    那时候程秋树不懂啊,他不懂她为什么会这样反复。


    但他知道他只需要什么都不说不做,苏桃会自愈。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程秋树拉着她的手说:“我们结婚吧。”


    苏桃看到程秋树红透的耳根里带着小心翼翼,那时候他们以为绕开困扰他们的现实问题,直接跨越到最后一步就能忽视那些坎坷。


    她趴在纯棉质的床单上,胸口紧紧贴住抱枕,带着松弛感轻轻翻个身,小声说他想得美。


    实际上她能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她背对着他,她看不到他的表情,更看不到他的动作。


    直到——


    她感觉到右手无名指上一阵凉意,再翻转过来时,她看到程秋树单膝跪在地上,她手指上戴着一枚闪耀的钻戒。


    她被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措手不及。


    左手食指上那圈凉意还没散干净,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不大,但很亮,切面在头顶灯光下折出细碎的光,像把一小片星星摘下来嵌在了她指根。


    程秋树单膝跪在地上,膝盖压着卧室浅灰色的木地板,仰头看她,耳朵尖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染了一层薄粉。


    苏桃瞬间红了眼眶,她问他是什么时候买的,程秋树没有回应她,只是抱着她说以后每年结婚纪念日那天都会给她换一个更大的。


    苏桃笑的鼻涕花都出来了,反问他那等到我们六十岁的时候,钻戒该比手掌心都大了。


    程秋树吻着她肩膀,说只要你愿意桃儿,只要你愿意,我会给你我的一切。


    苏桃哭的声音更大了,她这段时间总是哭,她算了算应该是从五天前接到程秋树爸爸那通电话开始的。


    这是一通背着程秋树打的电话。


    接到电话那天,她的实习老师告诉她要想快速转正的办法就是去国外,回来后不光能转正,就算跳槽去更大的卫视也会有人抢着要的。


    那时候她正在咖啡间端着一杯快要凉的咖啡反复咀嚼老师说的那番话。


    电话就是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她看着归属地京市的号码犹豫了一下,程远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


    苏桃迅速走出咖啡间,去到更安静的楼梯走廊里,短短的一通电话里她知道程秋树在来这里之前就毅然决然辞掉了自己的工作。


    她再三保证她真的不知道这件事,程远才静静叹口气,说起从前在剪子巷时,他就一意孤行偏要去一中,其实那时候就应该让他来京市读高中的。


    苏桃很庆幸程远身为一个读书人,保住了最后的体面,他并没有张口就骂她为什么做一个勾引他儿子走向更好未来的狐狸精。


    她听出程远的惋惜,那可是京市啊,最高学府,最尖端的医院,他明明以后可以有更好的未来和前途的。


    苏桃在楼梯间原地踱步,反复捋着头发,直到发丝都有些泛油光。


    良久之后,她缓缓开口问程远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程远说已经给医院那边打过招呼,先没有接他的辞呈。


    她对着楼梯间的白墙犹豫一下后,说那就好,她会想办法让程秋树回去的。


    那边久久没有说话,在她以为程远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她听到程远低声说谢谢。


    挂断电话后,苏桃没有犹豫,直接走到带教老师那边,轻声问道:“老师,我可以报名去国外做战地记者吗?”


    第48章 她准备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桃瞒着程秋树把签证办了。


    申请表是趁着午休时在台里填的,做完以上全部后,她把材料留在台里的储物柜里,她不敢拿回家,她怕被程秋树看到。


    签证下来那天是个周三,她把那页纸从信封里抽出来看了一眼,贴在上边的照片里自己的表情绷的紧紧的。


    她看了两秒把她又原样塞回去。


    随后去往楼下花坛边上给姜寻芳打了电话,电话拨通之前她一直在深呼吸。


    接通后,她笑得如沐春风,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很轻松,她给姜寻芳说申请到一个去韩国做文化交流方面的报道,回来就能转正。


    电话那边姜寻芳像是刚午睡醒,声音带着几分低哑,就在她停顿的几秒钟里,苏桃突然笑不出来了。


    她在电话这边用力向上看,可越往上看,眼眶里的泪水越是像开了闸一般。


    姜寻芳问她安全吗?到这个时候她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她咬着手背说很安全,过几个月就能回来。


    姜寻芳只说自己不懂这些,是非去不可吗?怎么前两天联系还好端端的,一下子就要出国了。


    苏桃说机会难得,她不想错失,没一会儿电话里传来爸爸的声音,于是苏桃不厌其烦又把刚才给妈妈说的话给爸爸说了一遍。


    电话那边齐齐陷入沉思,苏桃嗓子堵得不像话,她调整自己后装作很轻松的样子说,转正后,回来就能在这里买房子,和姐姐已经商量好了,要把他们都接过来。


    苏建业沉沉说他们已经老了,去哪里都不如在剪子巷。


    最后姜寻芳接过电话说,明知道也挡不住她和苏莓往外飞的翅膀,趁年轻飞得越高越好,不过前提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苏桃连连答应,挂了电话,她没着急上楼,在花坛边蹲了一会儿,看着地上蚂蚁成排往砖缝里钻。


    接下来苏桃跟台里请了半天假,去学校收拾东西,小尤准备在海市再玩几天就回家,她得知苏桃要出国后,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她缓了好久都没有缓过来,她说她没有苏桃这股魄力,她已经想好了,回家去考公务员。


    和小尤分开后,她没有着急回家,她绕到操场边上。


    六月底的傍晚天还亮着,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塑胶跑道被太阳晒了一天,蒸腾出一股热烘烘的橡胶味。


    她站在跑道边上看了很久,直到她手机震动,她掏出来看是程秋树给她发来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马上就到,她收起手机,看了一眼操场边上的梧桐树,是时候该做个终结了。


    后来睡在乌克兰的那张单人小床上她时常在想,自己当年做的决定是否光彩。


    好像这么一自省,她当年走地属实不算光彩,她自认为在这份感情里付出得不比程秋树少。


    可感情不就是这样吗?就算前边一大半时间两人都相处的很融洽,直到分手的时候,谁先提出来的谁就是恶人。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时候,在她的价值观里,她理所当然的认为,两个人在一起是为了相互成就,可如果两个人在一起的前提是必须要有一个人隐忍牺牲,她觉得还不如分开比较好。


    分开这两个字说出来轻轻巧巧,可背后意味着什么,她那时候还没想好。


    后来在炮火连天颠沛流离的日子里,她从不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她只是觉得有些遗憾罢了。


    苏桃回到家就闻到一股饭香味道。


    程秋树正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听到动静后扭头让她去洗手,说饭马上就好。


    她倚在门框没动,她看着程秋树纤长手指,这双本该握住手术刀的手,现在正拿着煲汤勺子。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他的轮廓照的很柔和。


    “怎么站着不动?”程秋树歪头看向她。


    苏桃回过神,从身后抱住他。


    诚然,在这份感情里,程秋树依然坦荡,少年不知愁滋味之时便对她萌生好感,自己后来的大半时间都和苏桃有关。


    “你辞职了?”苏桃轻轻问道。


    她感觉到程秋树后背一僵,然后他笑了笑,左手覆在她手背上,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在这种模棱两可的语境下,他们默契的认为是肯定的。


    苏桃脸颊转动,换左脸贴在他背上,“程秋树,你不该这样的。”


    程秋树没有立刻回答,他握住汤勺的手停在半空中,勺沿滴下来的汤汁落在灶台上,吧嗒一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他问道:“谁跟你说的?”


    这下换成苏桃沉默,程秋树心中有了答案,他放下汤勺关了火,转过身。


    他的手从她耳边收回,顺势搭在她肩膀上,拇指蹭了蹭她的锁骨,“哪样?说说看,我不该哪样?”


    她是真的有些累了,说出来的话柔柔弱弱,“你知道那个医院有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往里进吗?”


    程秋树安静的听着,开口的声音还是平平稳稳,“我知道,然后呢?”


    她揉了揉眉心,“那你......”


    “桃儿,”他打断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我学医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我现在辞职是为了我们,这是我想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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