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寻芳湿手在围裙上抿了抿:“你猜我今跟桃儿视频看到谁了?”


    糊底的锅不好洗,苏建业打上洗洁精用钢丝球刷了好几遍都不行,皱着眉问道:“谁?”


    “程秋树。”


    水声太大,苏建业一下没听清:“谁?你说谁?”


    “程远儿子,程秋树!”姜寻芳声音提高八度。


    水声戛然而止。


    苏建业锅也不刷了,急头白脸站到客厅中间问道:“他怎么在桃儿学校?”


    姜寻芳双手交叠一起,神色出奇平静,当年她就察觉不对劲,只当是孩子间的打打闹闹,可经历这么多事,过了这么多年,他能专程跑桃儿学校,事情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她攥紧沙发扶手,想了想后,拿出手机,拨通苏莓电话......


    此时的苏莓正被困在一场她并不想参与的社交环境里,手机响起的瞬间,她像是抓住浮木一般,欠身就往外走。


    电话那边,姜寻芳语气平静又淡然:“大姑娘,妈有事找你。”


    第36章 还是那个宾馆


    苏莓听到电话响的瞬间,像是抓住浮木一般,欠身对餐桌对面的人说抱歉,随后起身去门外接的电话。


    听到电话那边姜寻芳略带严肃的语气,苏莓先是一惊,以为是家中小妹又出了什么事情。


    三两句停下来,才听出母亲的话外音。


    她释然笑了笑:“妈,桃儿几岁了,她自己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再说了,你也是看着小树长大的,他们有分寸的。”


    姜寻芳听着大闺女体恤的话,心也落地几分,从小到大苏莓都是她最省心的孩子,不管是学习还是吃穿用方方面面都不用她操心。


    “话是这么说,妈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我寻思你没事去跟两个孩子吃顿饭,再替妈审审他俩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姜寻芳说这话的时候,苏建业一直在边上比划着让她开免提,他也要听听大闺女的声音。


    苏莓面前的门半掩着,她隔着门缝看了眼八仙桌前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压低声音随口应下妈妈。


    姜寻芳脸上终于露出点笑,一边推搡苏建业去盛饭,一边又问道:“大姑娘在那边怎么样?钱够花吗?”


    “够的。”


    姜寻芳问也是白问,从大学开始苏莓就没再花过家里的钱,她平日去给人当家教,挣的钱够自己花。


    不但够自己花,自从去年考上本校的研究生后,还隔三差五给家里打钱。


    姜寻芳每次都不收,苏莓笑着说这次做家教的东家很有钱,她给小朋友辅导的好,所以东家一直给她涨工资,根本花不完。


    苏建业还叮嘱姑娘压力不要太大,兼职工作做做就行了,学业还是最主要的事体。


    苏莓在电话里小声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朝着包厢旁的盆景长出一口气,她现在愁得要命,早知道就不答应袁园这件无理的要求了。


    她做贼心虚又给袁园发去消息:“现在该怎么办?这人是我学生的舅舅,我不知道他认出我没。”


    见袁园没有回话,她看了眼时间不能耽误太久,怕露出破绽,于是她硬着头皮又回到包厢,对面男人正在看手机上的报表,见她进来后收起手机,微笑起身给她添水。


    “这家西湖龙井还不错,袁小姐尝尝看。”


    苏莓接过,浅尝一口,她哪里懂得这些茶,她一个穷学生喝得最多的就是楼下水房的白开水。


    她握住陶瓷杯的手微微发紧,指尖蹭过杯沿的细瓷纹路,像在抚摸一个随时会爆的雷。


    对面坐着的男人先是礼貌询问她有无忌口,她赶紧摆手说都好都好。


    于是傅逸明没再跟她客气,低头翻菜单。


    苏莓悄悄注视着他,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下颌线一笔构成,灯光打在他衬衣领口,干净力挺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私人订制料子。


    她手机微不可察震动一下,她小心在桌下看着手机。


    袁园:“怕什么?傅逸明平时忙得要死,每天见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记住自己侄女的家教老师长什么样子?你就放心吧!说破天你今天就是袁园!麻溜吃完这顿饭,回头就给他发消息说你们不合适,然后给他号码拉黑就得了!宝贝,天塌了也不要再给我打电话,我要享受我的快乐时光喽!”


    她绝望闭了闭眼,感觉后背已经出了薄薄的细汗。


    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一定不会答应袁园这个无理的要求。


    是的,她在替她的小富婆室友相亲。


    袁园有一个强势的爸爸,奈何袁园一心只想要自由,现在已经在地球另一端看一年一度的动物大迁徙,根本无暇顾及她。


    她在心里呐喊了无数遍救命后,摩挲着食指的倒刺。


    对,袁园说的对,他们只在july家见过一面。


    那天她照例去给july上课,一推门看到他正坐在july房间外长廊的单人真皮沙发上,当时他也像今天这般看着手机,他好像永远有处理不完的公务,见到有人来,傅逸明目光不轻不重落了她一眼,随后便又低头忙碌起来。


    后来她换了鞋子就进屋给july读英文,根本没有再抬头,就连他什么时候走得都不知道。


    这事已经过了快一年了,他这个大忙人肯定没印象了。


    想到这,苏莓的脊背微不可察的卸了几分。


    对,肯定记不得了。


    傅逸明合上菜单,抬眼看她,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要不要试试松露饭?上次来应酬时浅尝一口觉得还不错。”


    苏莓点点头,怕对方没看到,于是又轻声说好。


    男人抬手叫来服务员,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又给苏莓添了水。


    他倒水动作自然,手腕翻转露出腕上的手表,她不懂牌子,只听袁园说过,这个牌子的表起步价都要七位数。


    她垂下眼,拿起勺子搅了搅面前的开胃汤,汤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皮,她试图拨开这层让她心烦意乱的汤皮。


    “袁小姐平时在学校都忙什么?”


    终于说到她擅长的话题,她拉了拉裙摆:“上课,读文献或者写论文,最近也在翻译一本艺术评论,不过遇到了一些瓶颈。”


    “什么样的瓶颈?”傅逸明一脸愿意倾听的神情。


    “你知道那种一句话占三四行的,专业性很强的艺术词汇吗?拆解起来还是很有挑战性的,所以会花费一些时间和精力。”


    傅逸明不动声色品了品茶,打春前后的雨前龙井,看起来没差,可细细品起来区别还是很大的。


    傅逸明吹开浮于表面的茶,缓缓开口道:“哦,这样啊,听起来专业性很强,可是我上周才和袁伯父吃过饭,他说他很头疼你的学业,如今看来袁伯父多虑了?”


    苏莓抬眼。


    傅逸明正在看着她。


    那个眼神,苏莓后来在很多个失眠的夜晚回忆过,不是愤怒,不是戏谑,是一种很平静的审视。


    像刀。


    苏莓面上神色依旧,可是脚下早就乱了,棕色浅口细跟鞋轻轻摩挲着地板。


    “我爸爸啊......他平时比较忙,她不清楚我的学习......”


    傅逸明点点头,好在服务员适时出现上菜。


    趁服务员侧身挡住他的视线时,苏莓轻轻用手背擦了把额前的细汗。


    与此同时,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对面男人勾了勾唇角。


    *


    还是上次的宾馆。


    还是上次苏桃坐的位置,白色床单被套叠的整整齐齐,半掩着的窗帘留了一条缝,从那道缝里能看到外面的夜景。


    海市的天际线在不远处起起伏伏,楼群上的灯光像碎掉的星星。


    窗帘边角被吹起,一下又落下去,像她的呼吸一样轻。


    明明上周才来过的地方,今天又来了,恍惚间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在过哪一天。


    半个小时前,他们商量不出来吃什么,于是决定回宾馆点外卖。


    洗澡间的水声停止,没一会儿,程秋树穿着T恤休闲裤走出来。


    他说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整觉了,苏桃是相信的,纵使他洗了澡刮了胡子,但他眼下淡淡的青痕还是遮不住他的疲惫。


    他用毛巾擦拭着还在滴水的湿发,门外响起敲门声,程秋树起身去开门。


    是外卖到了。


    苏桃说没胃口,于是程秋树点了一些粥饭,他打开盖子递到苏桃面前,叮嘱她要吃一些。


    “这几年胃还会痛吗?”程秋树问道。


    苏桃初中时,习惯贪凉后再加之吃饭不及时就落下三五不时胃痛的毛病。


    苏桃实话实说:“偶尔还会,不过好多了。”


    程秋树点点头:“上次疼是什么时候?”


    苏桃搅着面前的粥:“一个月以前吧。”


    “饿一顿饱一顿,胃粘膜会受损,反复损伤,反复修复,久而久之就有胃炎的基础,你现在不疼不代表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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