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办公室门,苏桃带着哭腔对着姜寻芳喊:“妈,就是他撕的,一定是他撕的。”


    到这个时候郑齐也不打算装了,早就没了平日里的笑脸,抿着唇看着操场,不和面前人对视。


    姜寻芳看了叫郑齐的学生一眼,这时候说什么也是白搭,死无对证的事,不打算和他浪费口舌,她有看了眼程秋树,程秋树倒是有礼貌:“姜姨。”


    付颖站出来死死瞪着程秋树:“臭小子,回家再说。”


    学校方面还没有调查清楚事情的缘由,给三人停课处分,于是付颖带着程秋树,姜寻芳带着苏桃离开了一中。


    一到家,付颖便不忍了踢掉高跟鞋,抄起门口的鞋拔子追着程秋树往二楼跑,奈何那小子手长脚长,三两步到了房间门口。


    付颖大喊一声:“站住!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不然我现在就去跟苏桃说!”


    这招眼看起了作用,付颖三两步跨上楼梯,鞋拔子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你倒是能耐了啊,会打架了,我是说过我喜欢苏桃,可你有没有考虑过人家父母的感受吗?今天要不是有旁人在,我怀疑你姜姨要给你吃了!”


    程秋树不解释,在原地站桩!要不说这种犟驴孩子让人生气呢,但凡他继续跑或者笑眯眯说好话,付颖也不至于这么生气!


    “逞能耐呢?英雄救美呢?!”


    程秋树就是不语!犟到底!这时,付颖感觉一阵眩晕,在缓步台后退两步,程秋树还等着付颖的咒骂声呢,看到人影一仰一仰,抱着付颖就往楼下跑。


    边跑边叫保姆的名字。


    程远正在厂里开会,助理过来趴他耳边说几句话,他顿时脸色大变,草草散会就往家赶。


    一到家只见付颖仰躺在沙发上,额头上敷着湿毛巾,程秋树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他叫了叫老婆又叫了叫儿子的名字,俩人都不语,最后还是从保姆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这段时间忙的脚不离地,谁成想家里还出了这档子事?他叫程秋树去书房里聊一聊。


    这边到家姜寻芳从苏桃口中听到了事情的另一个版本,闺女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了解苏桃的性格,小打小闹这孩子淘气。


    但大是大非面前她不会撒谎,姜寻芳让苏桃去洗个澡,有什么事明天去学校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姜寻芳便带着苏桃去一中,程秋树和爸妈已经在教导处里坐着了。


    校长得知情况后亲自找到包昭昭问明情况,本来包昭昭在班主任面前一问三不知,校长进来后,她什么都招了。


    誓词稿就是郑齐撕的。


    有了校长这层关系,程秋树班主任一看到他就对着家长道歉,说自己昨天没有了解情况就乱下定义。


    程远抬抬手让他不必再说了,他顿了顿跟校长说道:“孩子们间磕磕绊绊很正常,我今日来倒是另有一事,现在朱校长也在,我就直言了......我们会在下学期之前给小树办转学手续。”


    此话一出,不光是苏桃,在场所有人都被惊到了,苏桃看了眼程秋树,他淡淡回看着苏桃,显然,他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校长最先反应过来:“秋树各方面都表现的很出色,特别是最近物理竞赛上在市里得了一等奖,前途更是不可估量,在这个关键节点上因为这件事给孩子转学,实在的耽误不得啊。”


    程远摆摆手:“跟此事无关,孩子转学这件事,我们做家长的事深思熟虑过后的结果。”


    苏桃说不上来此刻自己是什么心情,只知道巨大的无力感朝她袭来。


    第21章 月经


    那天晚上在书房,程远把心中打算告知程秋树,不出意外,程秋树坚决反对,但程远只是淡淡说道:“这不是和你商量,这是在通知你。”


    程秋树追出书房,程远已经开大门往外走,这几年间程远不是没和他说过这个问题,但每次都是被程秋树拒绝,再不然被付颖拦挡着。


    他不明白今日程远怎么就如此坚决。


    外边下着下雨,他站在程远车前,挡住他的去路,他拳头攥紧又松开,掐的肉上有月牙状齿痕,雨水顺着他脖颈流进衣领里。保姆见状赶紧叫来付颖,付颖头晕目眩大叫要被这父子二人气死了。


    雨水顺着他发梢滴进他的眼睛里,他顾不得其他,伸手抿一把雨水,往车后排走去,程远摇下车窗说道:“小钢厂马上就要宣布破产,走是早晚的事,最迟这学期结束。”


    这话被付颖听到,她往后一个踉跄,保姆赶紧抓住她胳膊,付颖顾不上别的:“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小钢厂要破产了?”


    程远出奇的冷静,他取下眼镜捏捏鼻骨抬手对司机说:“回厂里。”


    说完便离开了,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付颖在原地跳脚,程秋树依旧站在那里,雨水太大,他看不清儿子的表情,但从他佝偻的脊背来看,他确实不太好受。


    第二天一早,班主任让苏桃回去上课,她和姜寻芳又简单聊了聊,苏桃坐在教室里听物理老师讲相对运动,知识从她脑海里穿过,没有留下片刻痕迹,她在想刚才的事。


    程秋树早就知道自己要转学吗?那他又是怎么想的呢?可是从程远坚定的语气中可以看出来,程秋树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


    就这么挨到放学,苏桃磨磨唧唧在位置上收拾东西,班里有个值日的女生走过来说:“苏桃,有人找你。”


    苏桃着急忙慌跑出去看到门外站着郑齐,她愣一下随后转身往教室走。


    郑齐上前拦住她:“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到我,苏桃,就五分钟的时间,我们聊一聊。”


    苏桃淡淡回应:“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程秋树,那我们说说程秋树好不好?”


    *


    确切说从2009年底开始小钢厂就进入寒冬时代,收不来订单,民营企业大力冲击,国外单子陡减,工人工资好几个月都发不下来,那时候就有人陆续离开小钢厂。


    但大多数人还在岗位上坚持着,因为小钢厂养活几代人,没人想到它会倒闭。


    程远肩上担子重,厂长不止一次找到他,可是他也没有办法,更新机器需要大量资金,厂里的钱经不起折腾,技术手段落后,厂里工作人员又太多。


    渐渐地,程远回家时间越来越短,那时候付颖察觉到不对劲,但她没想到这一日能来的这么快。


    程秋树放了学就闭门不出,付颖看着他紧锁的房门,这一次没有上前去打扰他,他知道自己儿子心里也不好受,付颖也是。


    那年她随程远来到小钢厂没想到会待这么久,可现如今早已经适应了江市的水土,现在又要离开,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第三次拨打程远办公室电话都没人接,刚放下电话,门口响起开门声,程远提着公文包走进来。


    付颖看着他一脸疲惫心里也不好受,迎上前:“吃饭了吗?我给你弄点吃的。”


    程远摆摆手,下意识往楼上看一眼,付颖顺着他目光看向程秋树紧闭的房门说道:“孩子一时之间也无法接受,从昨天到现在都不吃不喝。”


    程远换了鞋子躺在沙发上,他取下眼镜习惯性的搓把脸:“他总要接受的。”


    付颖给他递杯水:“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程远喝了水靠在沙发上:“大件东西提前邮寄,只留下日常必备品,我们随时都可能要走。”


    付颖大惊坐正身子:“昨天不还说等小树这学期结束?”


    程远头疼要命,不知道谁泄露了风声说厂里已经成空壳了,已经陆续有管理层来闹,纵使厂长说得很清楚该大家的工资、分红一分钱也不会少,可大家还是不信。


    付颖感觉手心里都是汗,她坐立难安,身子一阵冷一阵热。


    二楼朝南那道紧闭房间门后,程秋树站立在那里,他听得一清二楚。


    *


    学校操场看台上坐着两个人,背着书包的苏桃和郑齐。


    良久,郑齐开口说道:“对不起苏桃,我不该骗你。”


    苏桃低头看着指甲上的小月牙,以前奶奶说过月牙越大,身体越好,她觉得不准没有科学依据。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的,我也没奢望你能原谅我,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是在篮球队聚会上,程秋树坐下没多久就要离开,有人打趣他最近在做免费的家教老师,他没否认,笑着默认。”


    “后来不知道是谁起头说了你的名字,程秋树竟然淡淡笑了起来,我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异性笑,那时候我就在想,于程秋树而言,你一定很重要。”


    “他学习好,篮球打得也好,人缘也好,他明明是张万年冰山脸,怎么就那么多人喜欢和他玩呢?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是有我的嫉妒心作祟,我想看看他心中重要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我甚至在想,如果把你骗到手,程秋树又会怎样崩溃,可是我低估了你,也低估了程秋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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