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启开始汇报其他的工作进度。


    “......老板,冯家被查了。”


    赵秉文手终于停下,文件轻轻放在桌面,抬眸,“什么情况。”


    “一早得到的消息,纪检委的人直接去的公司,冯继明和冯唐都不在,只带走了几个部门负责人,说是配合调查。


    事发突然,在此之前没有任何消息漏出来。怀疑是公司内部出的问题,不过具体情况,还在查。”


    “只是纪检委的人吗?”


    “审计局和国资委也派人跟着去了。”


    赵秉文手指在桌面轻轻敲打,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随即,“不要盯得太紧,注意风向,静观其变。”一旦有关部门插手,他们再过多窥探,容易被人盯上,惹一身腥,得不偿失。


    “许总那边——”程启试探问了一句。


    “不用管。他收到消息不会比我们慢,再有其他情况再说吧。”想到许名章,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继续吧。”


    一直到赵秉文处理完程启带来的工作,卧室那边都没有一点动静传来。


    心烦意乱。


    程启正收着东西准备离开,桌面的手机亮了。看一眼,老板的消息。又看一眼老板,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好的,马上把您需要的东西送来。”


    “程启,你会做饭吗?”赵秉文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程启人愣了一下,面试的时候也没有说过需要会做饭啊。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我可以学。”


    “算了,你去忙吧。”  。


    空荡的房间,又只剩了赵秉文。


    人在忙碌的时候,尽管心里挂念着事情,但注意力也是被分散。不像现在,眼睛盯着那扇锁起的门,满脑子都是沈南初现在怎么样了。


    想问一句,敲门的手抬起又落下,抬起又落下。最后,又默默回了客厅,整个人颓废在沙发上。


    他想不明白,明明算是把误会说开了,明明应该是冰释前嫌,怎么就——他更想不明白,沈南初现在心里,拧巴的又是什么。


    他从不怕她拧巴,他只怕她藏在心里,猜不透、看不穿。他怕自己不知道该从何处,撬开那扇紧闭的门。  。


    十八岁的心事,是整理成书的《回南天》。二十五岁的心事,是日记本里不曾被人知晓的辛秘。


    躲回了卧室的沈南初,翻开了那本许久未曾被打开的日记本。


    “...2020年4月26日,北京落了春雨,风里裹着清寒。到今天,我和赵秉文的婚姻关系已经走过了第三个年头,说不清开心或不开心。


    他总是很忙,但今天还是早回了家,是我们的家...”


    “...2020年5月17日,天气晴,有出版社联系我关于《回南天》再版的事情,我拒绝了。我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承受能力很强的人。互联网的高速发展下,我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在网上探讨书中的细节。其中的声音,褒贬不一。


    那些潮湿泥泞且伴随着发霉的记忆,就停在这里吧。温慈和徐观澜的故事,没有结局。但我和赵秉文,会幸福的生活下去。”


    “...2020年6月19日,周五,傍晚的北京落了一场大雨。人们撑着伞在雨里着急忙慌,有人为了约会,有人为了回家。


    赵秉文今天回来的很早,还带了花。粉蓝色的绣球,我很喜欢。”


    “...2020年8月28日,艳阳天,原来他心有所属。那为什么,还要答应和我结婚......”


    “...2020年9月28日,我和赵秉文离婚了。我们的故事,迎来了真正的结局...”


    文字就停在这里,凌乱的笔锋,水渍晕开又慢慢收干留下的浅浅痕迹,都在印证着她当时的心情。


    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结局。


    手机响。


    唤回了沈南初空洞的眼神,是宋然。她清了清嗓子,打起精神,才按下接通键。


    “喂,南初,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宋然懒懒的声音传来,“年纪大了,干什么都心酸,我这个头啊,疼大半天了。”


    “我喝的少,睡一觉就好了。不用担心我。”带着鼻音。


    宋然一下就听了出来,收起懒散,“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还是怎么回事?”


    “没有。”沈南初连忙否认,“就是看了一下以前的日记,突然有些伤感。一会儿就好。”


    “南初,要往前看。人不能总活在过去,日子还长,放下那些旧人旧事,别让过往困住脚步。”


    宽慰的话。


    听起来,宋然应该也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自然也不记得她提及的江渡,更不知道许名章知道了江渡的存在。沈南初想提醒宋然,但又碍于自己对昨晚的情况也是一知半解,说多错多,最后也没有开口。


    不如先听听许名章说什么。


    说来可笑,自己感情的问题都处理不好,还想着去帮别人。


    旧人旧事。


    那赵秉文算旧人旧事吗。


    没有等到沈南初开门出来,却等到了许名章开门进来。


    “你来这做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异口同声。


    “南初呢?”许名章上下打量了一下赵秉文的装扮,衬衣的袖子高高挽起,手里拿着锅铲,腰间系着围裙,又问,“你还会做饭?”


    说完,全然不顾赵秉文,径直往厨房去。琳琅满目,许名章转身,“正好,我还没吃午饭,添双筷子。”理所应当的口吻。


    “南初呢?”许名章又问一遍。


    “我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赵秉文垂头丧气,任谁也不会想到,雷厉风行的赵秉文,会有这样一面。


    赵秉文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许名章听完,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原本他是打算过来问问沈南初昨天她跟宋然聊了什么,关于那个江渡,她又知道多少。顺便寻求一点心理慰藉,哪儿成想,这两个人好像比他更需要宽慰。


    “你先做饭,快好了我喊南初出来。”


    赵秉文听话的又回来厨房。许名章扯下外套,随手扔在一旁,松了松领口,尽可能的让自己更为舒适。长腿三两步,抬手敲门。


    “南初,是我。你开一下门好不好?”


    “南初?”


    咔嗒——沈南初这次门开的很快,整体看来,还算好。只是眼睛有些红肿。


    “秉文在做饭,应该还要一会儿。”许名章试探开口,“我们…聊一聊?正好,我也有事想问你。”


    “好。”


    房间多了许名章,兄妹两人面对面,随意坐在了地板上。


    片刻,“南初,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秉文的。”


    第54章 我们家就这个口味


    喜欢是一个极其自我的单方面行为,有的人可以在某个准确的时间节点,确定自己的心意。有的人,则是在不清不楚过后的某些时刻,突然大彻大悟,原来那是喜欢。


    但要问他们到底是哪个瞬间,摇摇头,说不上来。就像沈南初。


    面对许名章的问题,她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好,那我换个问法,你喜欢秉文什么?”


    喜欢赵秉文什么?


    沈南初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她到底喜欢赵秉文什么。从未有人问过她这样的问题,她也从未思考过。


    到底喜欢他什么?


    若有所思,忽然不自觉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可能喜欢他没有礼貌吧。”


    “什么?”许名章非常不理解。


    他心想,也许沈南初会说喜欢赵秉文长得不错,或者聪明、年轻有为,或者事业有成,更或者是他们也算是半个<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的情谊。


    可偏偏,她说喜欢他的不礼貌。尽管,赵秉文这人,有时候确实挺不礼貌的。


    于沈南初而言,赵秉文属于秩序外的一秒,是她的人生变数。


    初来北京那两年,尽管外婆、舅舅舅妈他们,给了沈南初所有的宠爱。可沈家那两年的遭遇,还是让她变得谨小慎微。


    因为太过珍惜现在的拥有,但又害怕黄粱一梦,更害怕一切只是她垂死前的幻想。


    她性子闷,很少说话。除了去学校,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外婆一脸宠溺的看着她,“南初,不要总待在家里,要多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


    外婆也没有想太多,她只是觉得,小朋友们在一起,都是孩子。欢声笑语,改改沈南初那股沉闷。


    有些东西,大人能给。但有些东西,只有同龄人在一起,才能拥有。


    沈南初并不想出门,因为会有人嘲笑她说话的口音,三五成群喊她的外号,用玩游戏的名义欺负她。


    但在她的认知里,外婆说的话要听,她不能做不听话的小孩。那是一个任务,就像老师留的课后作业一样,她需要去完成它,无论她喜欢不喜欢。


    所以她开始在固定的时间段出门,家里人都以为她是出门玩了。但其实她只是寻一个角落,一个人静静待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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