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父女两人和睦攀谈的场景落在丁兰眼里,心中满是愤恨。为什么,为什么她在沈建亭身边二十年,为他生儿育女、操持沈家,可他心里、眼里就是没有她。
就连周婉珍,死前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沈南初。那份无意间被她发现的遗嘱,彻底撕碎了丁兰最后的幻想——同时也引发了她和沈建亭二十年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都是姓沈,凭什么她的孩子就要永远屈居于沈南初之下。她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不管用什么办法,她不会让沈南初好过!
“妈妈。”沈瑶从身后上前,挽住了丁兰的胳膊,“妈妈,我现在要进去吗?”
“沈睿呢?”
“哥哥说他太累了,实在撑不住去睡一会儿。”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都是她生的,怎么儿子和女儿,就差距这么大。这个儿子真的一点也不让她顺心。
以后有的是时间去睡觉,他偏偏这个时候去睡。
“去把沈睿喊起来,你们一起去。”
“妈,我才不去——”沈瑶话没说完,就被丁兰投来的眼神吓住,戛然而止。“我去喊哥哥。”
沈睿被沈瑶连拖带骂的拽了起来,沈睿整个人不情不愿。
两个人过去灵堂前,恰逢沈南初和沈建亭从地上起身。
“爸爸。”
“爸爸。”这样看来,两人倒也乖巧。
沈建亭点点头,“守就好好守,困就去休息,不要硬撑。”
“知道了。”
“知道了。”依旧装的乖巧。
沈南初眼神丝毫没有看向两人,“那我先回房间了。”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沈建亭随即也离开。
只剩了沈瑶和沈睿。
沈瑶一屁股坐到了垫子上,望着沈南初的背影骂了句装货。
“你怎么对她敌意这么大?”沈睿在沈瑶身旁坐了下去,“都是爸爸的孩子,你这样不太合适吧。”
“哼。她是装货,你是蠢货。”
沈睿翻了个白眼,索性背过身刷起了手机。他和沈瑶,向来不对付,何必跟她多费口舌。
而沈瑶,望向楼上的眼神迟迟没有收回。那个房间,是整个二楼最宽敞、光线最好的房间。她明里暗里要了很多次,都被沈建亭拒绝,因为那是沈南初的。
并且除了日常打扫,他不允许任何人踏进一步。
而现在,那个房间不止有沈南初在,还有那个男人。凭什么!凭什么什么好东西都是沈南初的!
总有一天,她要让沈南初一无所有!而那一切,都只能是她的! 。
沈南初回了房间,床头亮着小灯,灯光下是赵秉文熟睡的脸庞。
她就这样看了一会儿,隔着距离。然后踮起脚尖,尽可能的放低声音,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了赵秉文身旁。
赵秉文睡的不算沉,自然察觉身边多了个人,还是他熟悉的味道。
他长臂一伸,将人揽进了怀里,“你回来了。”胸膛贴紧后背,温热得气息落在颈后,带着沙哑。掌心顺势搭在腰腹,困意翻涌间,又往人身上拢了拢。
“嗯,睡吧。”
夜色沉沉,相拥而卧,再无半分孤寂。
周婉珍的下葬时间定在上午的9点16分。
前往墓地前,零零散散,又来了一些祭拜的人。沈南初都不认识,和赵秉文两人,站在最角落的位置,尽可能的减少注意力。
可沈南初没想到,还是让她碰到了熟人——沈昂。
沈昂,姓沈,苏州人,难不成——他们两个是亲戚?要真是这样,那还真是巧。
沈昂瞥见沈南初的瞬间,同样惊讶。但碍于场合,他也只好装的一本正经,祭拜完,悄悄挪到了沈南初身旁。
“赵叔好。”先是规规矩矩和赵秉文打了招呼。然后完全忽视赵秉文黑掉的脸,问,“你跟周奶奶什么关系?”
“奶奶。”沈南初言简意赅两个字。“倒是你,难不成咱俩还是亲戚?”
“不不不。”沈昂连忙否认,“我们不是亲戚,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
“生意场上打过交道,家里还算比较熟络。我正好回苏州处理事情,收到了消息,就过来送一程。”
原来是这样。
沈昂说话的时候,赵秉文眼神毫不顾忌的上下打量。他算是明白了,这小子打算挖他的墙角!这下好了,舅甥两个都得防了。
“怪不得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说不准我们小时候还见过呢。”沈昂又说,“我——”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赵秉文一把揽过沈南初的肩膀,打断对话,将沈昂隔在身后。
沈南初胳膊肘轻轻捣在了赵秉文的腰间,“你老跟个孩子一般见识做什么?忒不礼貌。”
孩子?原来沈南初只拿他当个孩子。
不不不,不能掉以轻心,孩子也得防。 。
出门的时候,落了雨。
雨不大,落在瓦檐上淅淅沥沥,像极了吴侬软语的尾音。
老一辈苏州人常说,落葬落雨,子孙有谷。
直至葬礼结束,雨都没停。
下午,沈建亭唤沈南初和赵秉文去了书房。只是话没说几句,丁兰就闯了进来!
第38章 我要和你公平竞争
书房门大开,丁兰走了进来,沈瑶和沈睿跟在身后。
“你要做什么!”沈建亭强忍着怒气,低吼一声。
“我才应该问问你要做什么吧,沈建亭!你是不是要背着我,把妈名下的股份全部给这沈南初!”
“沈南初是你的女儿,那沈瑶和沈睿呢,他们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吗!你可以什么都不给我,那他们呢!”丁兰手指向沈瑶和沈睿,“你不能这样厚此薄彼!”嘶吼声。
沈建亭已经将她的脸面踩在了地上,她又何必,再去维持所谓的体面。
索性撕破脸——
丁兰不是什么好人,但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她想为自己的孩子去争取利益,不容置喙。只是手段见不得人。
“妈留了遗嘱,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说完,沈建亭瞥了一眼丁兰身后的兄妹两人,良久,心里生了一股失望。
他承认,他对丁兰没有任何感情,连带着对那两个孩子也不怎么关注。他也知道,作为父亲,无论对沈南初还是沈瑶和沈睿,都是不合格的。
许明静去世以后,他并没有再娶的打算。但架不住周婉珍软磨硬泡,起初他不为所动。直到她说,“你天天忙的不着家,家里没个女主人,别的不说,南初也需要人照顾吧!”
沈建亭开始动摇,最后应了下来。
再娶,娶谁,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家世、样貌,沈建亭都不在意。他只有一个要求,能照顾好沈南初就行。
丁兰就这样被周婉珍带进了沈家。
却没想到成了沈南初噩梦的开始。
公司的事情确实忙,再加上刻意回避,沈建亭回家越来越少。他不是没有察觉到沈南初的异样,只是所有人都告诉他,只是因为母亲的去世孩子受了刺激,悉心照顾会慢慢好的。
直到沈南初说出那句,“我想去找外婆,我想和外婆一起生活。”自此一别。 。
沈南初和赵秉文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丁兰和沈建亭的争执。
丁兰爆发第一声嘶吼的时候,沈南初明显身体颤抖了,藏在潜意识里的恐惧。
赵秉文没有说话,只是牵起了沈南初的手,放在自己手里把玩。行为有点不合时宜,但沈南初的注意力确实被他吸引了过去,人渐渐放松下来。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沈家的股份,你想要多少?”
赵秉文说这话时的语气,仿佛沈南初说想要多少,下一秒他就会双手奉上。
沈南初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认真思索了一番,才说,“我不想要。不过——”沈南初歪头看向赵秉文,“不过该是我的,就只能是我的。要是有人要抢的话——”话头微顿,“要是有人要抢,哥哥要帮我。”眉眼弯弯、带了浅浅的笑意,手指顺势在他的掌心画了圈,似在撒娇。
赵秉文喉间一紧,他什么时候见过沈南初这副模样。却硬撑着淡定,问,“哪个哥哥?”
“当然是名章哥哥,不然还能是谁。”沈南初故意为之。
赵秉文捏了捏她的手指肚,“好,那让名章哥哥帮我们多要点。”
他说的,是我们。
那边剑拔弩张,这边却和和美美。
一幕幕,落在沈瑶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嫉妒充斥。
“什么叫对每个孩子都一视同仁!”
“沈建亭,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做到对每个孩子一视同仁了吗?!”
沈家,会在每个孩子成年的时候,转到他们名下2%的股份,每个人都有,这算是一视同仁。
但沈南初结婚的时候,沈建亭转到她名下的那9.6%,就是他的偏心。因为那9.6%不是他给沈南初的极限,而是沈建亭为了保留对公司的一票否决权、权衡利弊下慎重做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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