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
“听说昨天,沈建亭和他那个后娶的老婆,在书房大吵一架。动静闹得挺大,那个女人最后甩脸离开,一直到傍晚才回去。”
“跟遗嘱有关?”
“不清楚,但大概率是。”
赵秉文不屑一笑,“我去换套衣服,一会儿去会会沈家人。” 。
三人两车,一身肃穆黑衣,到了沈家。
沈家老宅,坐落在护城河畔的中式园林。门口裹着素色,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穿过庭院,灵堂设在正厅。
陌生的面孔,三人一进门,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引来窃窃私语。
沈南初眼神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沈建亭的身影,倒是看见了丁兰,以及她身旁的一男一女。沈睿和沈瑶。
丁兰的一双儿女。
沈南初眼神没有在几人身上过多停留,放在了灵堂中央,那张周婉珍的遗照上。
原来她长这个样子,沈南初心想。眉眼间,自己和她,竟然还有几分相像。
赵秉文随手指了个方向,“放那儿吧。”
程启便开始安排身后的人放置花圈,众人这才看到挽联上的字,“慈颜已逝 音容宛在 孙女 孙婿 敬挽”
“……姻亲 敬挽”
这……这是沈家那个自小被接到北京的孙女?!
还有许家?!
周围窃窃私语声更为重了起来。
只是三人丝毫不在意,在主事的引领下,按照规矩,行了祭拜礼。
丁兰死死握拳,指甲快要嵌进肉里,眼神紧紧盯着沈南初,恨意溢出眼底。
察觉到丁兰投来的目光,赵秉文微微挪步,又侧了侧身子,将沈南初整个人挡了起来。这个女人,还真是不分场合,毫不收敛。
“妈,她怎么会来!”沈瑶同样恶狠狠的盯着沈南初,只有沈睿,因着视线受阻,没有看到挽联上的字,不清楚三人的身份。
“妈,他们是谁?”沈睿着急问道。
“贱人!”刺骨的恨意从丁兰嘴里出来。
沈南初来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沈家,自然也传到了沈建亭耳朵里。
一整天没有露过面的沈建亭在得了消息后,也出现在了灵堂。眼见沈建亭过来,丁兰这才上前,努力稳定情绪。
只可惜,沈建亭没有多看她一眼。
“来了。”沈建亭的神情和声音,都透漏着一股疲惫。
“嗯。”沈南初第一次,认真看向了她的父亲。就这样对上了他的目光。他眼窝深陷,这两天应该没有休息好。眼尾堆了层层叠叠的细纹,眼神有些混浊,发间更是冒了白发。
沈建亭老了。
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就是时间,它平等的让每个人,在岁月的洪流中老去,直至死亡。
“姑父,节哀。”许名章适时开口,一个称呼,沈建亭自然也是知晓了许名章的身份。“奶奶托我,同姑父讲,斯人已逝、切记照顾好自己。”
“劳烦岳母挂念。”
赵秉文站在沈南初身旁,距离贴的很近,没有说话。他只是来护着沈南初的,没什么事,他才懒得跟这些人虚与委蛇。
“听说你是从国外赶回来的,路上累不累?”
沈南初没想到,沈建亭再开口问的是这个问题,回了句不累。
“葬礼在明天,今天祭拜完就先回去休息吧。”沈建亭顿了顿,口吻不自然的又继续说,“你的房间还一直留着,你看你是在这儿还是去酒店。”
“凭什么她能回去休息,我们就得在这儿守夜。”沈瑶在一旁听似小声吐槽,但在场没有其他人说话,是以,话不仅传到了丁兰耳朵里——
“让你守夜很委屈你吗!”不似同沈南初说话时候的轻声细语,而是苛责。
“爸爸,你这样不公平!”沈瑶大声喊了出来,“你太偏心了,我跟哥哥都守了两天了,这个沈南初,怎么一天也不用。”
“你就是偏心!”
“瑶瑶!”喊了一声,“怎么可以这样跟你爸爸说话。”
明明早就可以拦下沈瑶的话,可丁兰偏偏等她说完才开始阻止。有些话,她不方便说出口,就是要借沈瑶的嘴,把动静闹大,让在场的人知道,他沈建亭厚此薄彼!
“你奶奶生前最疼爱你了,给奶奶守夜,是应该的。管别人做什么。”丁兰话里的阴阳怪气,奶奶和孙女,而沈南初是别人。 。
沈建亭明显不悦,没等他发作,沈南初先开了口,“晚上我留下来吧。”
稚嫩学语的时候,周婉珍也曾因为她的一声“奶奶”,而笑的合不拢嘴。就当她和周婉珍最后的情分。
“好,好,我这就让人把你房间再收拾一下。”沈建亭带了点激动,没有再管一旁的母女两人。
“我去酒店拿点东西,晚点过来。”
沈建亭点点头,目送三人离开后。没有同丁兰和沈瑶多说一个字,也径直离开了。
“晚上我和你一起留下。”出了沈家大门,赵秉文说。“你自己在这儿,我不放心。”想到丁兰的眼神,赵秉文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她的眼睛扣下来——他怎么能放心沈南初自己待在沈家。
“有什么不放心的,她们还能吃了我不成。”沈南初故意说的轻松。
“我也不放心。”许名章接过话,“尤其是那母女两个!只是我的身份不适合陪你留在这儿,秉文正好合适。”
“沈家没有人知道你们离婚的事情,名义上,他留下正合适。”
许名章和赵秉文,没有再给她开口拒绝的机会。沈南初只好带赵秉文回了沈家,回到了那间她阔别近二十年的卧室。
沈南初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动脚步。糟乱无章的记忆涌进脑海,她好像看到了许明静的身影,站在窗边,对着她笑。
眼前好像蒙了水雾,晃神间,手被赵秉文握紧。
好像有一股力量,托起了她。也许是母亲,也许是赵秉文,也许是两者都有。沈南初忽然觉得,有些事情、有些过去,她可以面对了!
第37章 这小子打算挖他的墙角
入夜,不似白天人来人往,整个沈家安静了下来。
沈南初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只有沈建亭独自一人,跪在那里。背影微嵝,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沈南初在沈建亭身旁,跪了下来。
“怎么......就你自己在。”她问。
沈建亭明显愣了一下,“我让他们出去的。”声音听来满是疲惫。“明天就下葬了,我......我在这儿单独待会儿。”
好像许明静去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在下葬的前一晚,一个人默默守了一夜。
沈建亭和许明静之间,是有真感情的。不然许明静也不会不顾母亲反对,在30年前独自跨越1100公里,从北京到苏州,毅然决然的嫁给沈建亭。
可惜,结局太过遗憾。
“秉文呢?”沈建亭问。
“他这几天没怎么休息,就没让他下来。”
赵秉文原本是要和沈南初一起下来的,尽管说着不累可眼底的乌青却出卖了他。从北京到卢塞恩,照顾了她一整天后,又急匆匆和她赶来了苏州,他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好好休息。
所以被她强制留在房间内睡觉。
沈南初不是看不到他做的一切,恰相反,所有的所有她都看在眼里。无论是他说的话还是做的事。
她问他,“感情和爱,我也给过你,这算是值得吗?”
他说,“从前不值得,但以后,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会让他值得。”
他说,“南初,给我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和你在一起的机会。”
他说,“我爱你,很爱很爱。” 。
“秉文,他......对你好吗?”
沈南初和赵秉文的婚事,沈建亭是被通知的一方。
收到沈南初要结婚的消息后,他一个人,在书房待了许久。他静静看着眼前许明静的照片,在香樟树下,她背着双肩包、怀里捧着书,笑得灿烂。那是他按下的快门键,是他们之间回不去的从前,没有未来的以后。
手指轻轻摩挲过,“明静,南初长大了,一眨眼她都要结婚了。”
“去年你忌日,我远远看过她一眼,你知道吗,她跟你长得很像,尤其皱眉头的样子。你说,我这个做父亲的,是不是特别不合格。女儿就在眼前,我连上前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你是不是也怪我,怪我没有照顾好南初,所以这么多年,一次也没有到我梦里来。”
“……”
“南初的结婚对象,是岳母选的,你放心。岳母亲自选的人,断然不会像我们一样。”
“明静,我很想你。”
最后,沈建亭也没有参加沈南初的婚礼,尽管那天,他人在北京。
“挺好的。”沈南初语气一滞、又坚定,“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语调放柔,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好像有种牵挂落地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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