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机忘带了,用一下你手机给我哥回个电话。”


    赵秉文递了过去,“密码没变,你生日。”


    沈南初接手机的手明显僵停了一下,但又迅速接过,独自去了一旁打电话。


    接通的很快,沈南初耳边传来许名章的声音。“秉文?”


    “哥,是我。”沈南初声音极轻,垂着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出门忘了带手机,她——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大概四五个小时之前。具体时间和原因我也不清楚,只说让你回去。”


    “不过不用着急,葬礼在3天以后,葬礼之前过去就行。”


    “好,我知道了。”沈南初语气顿了顿,问,“他还好吗?”


    “谁?”


    “沈建亭。”


    “不清楚,是他助理联系的我们。”许名章没有察觉出沈南初语气里的异样,只是又说,“确定到苏州的时间以后,跟我说一声,我们到时候在苏州见。”


    “好。”


    许家和沈家,看起来多年没什么往来。但说到底,许明静和沈建亭,是丧偶的婚姻关系,两家还算是亲家。


    周婉珍去世,许家礼应吊唁。


    更何况,沈南初作为长孙女,再怎么也不能只在葬礼出现。所以让她一个人在沈家待着,许家不放心。


    得有人陪着她一起。


    原本是许致远去的,许名章主动揽了过来。他只用一句话就说服了许致远,“爸,真要有什么事,需要在他沈家闹一通,说我不懂礼数比说您强点。”


    许致远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许名章此去,吊唁是假,护人是真。


    挂了电话,还了手机,“我得先回去了,你——”赵秉文是来看望朋友的,这才没多大一会儿,她也不好让他和她一起回去。“你在这儿多待一会儿吧,或者你直接住这里也行。”


    这里的房子可比她家大多了,不如让赵秉文直接住下。


    她要回国,不能耽误他的事情。


    赵秉文却说,“刚查了机票,最快回去的办法是明天中午,苏黎世飞上海,这样后天中午我们就可以到苏州了。”


    “我们?”


    “嗯,是我们。”


    他本来就是为了她才来卢塞恩的,现在她要回国,他当然要和她一起。


    而且,这趟回沈家,沈南初不清楚但赵秉文知道,绝对不会一帆风顺。沈家的公司,沈建亭目前持股35.4%,周婉珍名下持有22%,二人分别为公司第一、第二大股东。


    周婉珍留了遗嘱还会简单点,若是没留——事情就会变的棘手。


    再加上丁兰先前的那些行为,这个人也需要时刻防备。他不在她身边护着,怎么能放心。


    “吃完晚饭再走吧。”谢肇在一旁适时开口,“早点吃完回去收拾一下,明天我送你们去机场。”


    “那就辛苦肇肇了。”


    肇肇?沈南初什么时候听过赵秉文用这样的口吻说话,还肇肇——


    晚饭是赵秉文和谢肇一起做的,沈南初和沈清风两人,窝在沙发上等饭好。


    沈清风明显感受到沈南初情绪不似先前那般,少了两人叽叽喳喳的说笑声,诺大的客厅,显得有些空荡。


    饭菜上了桌,几人落了座。


    “南初妹妹、秉文哥,要不要喝一杯?”沈清风问。


    没等两人开口,就被谢肇驳回。“你不能喝。”


    “秉文哥大老远来一趟容易嘛,小酌一杯都不行嘛!”沈清风不情不愿。“我就喝半杯。”


    “一滴都不行。”


    “秉文要开车,我也不太喝。”沈南初出来打圆场,“等我过两天回来,一定再登门拜访,到时候有时间喝一杯。”


    “那一言为定,你一定要回来找我哦。”


    “一言为定。”


    沈清风得了承诺,才作罢。


    赵秉文和谢肇还闲聊了几句公事,沈南初攒着事、心不在焉,只隐约听见两人提及了冯家,最后又落到了沈家。


    沈家?哪个沈家。


    “让清风提前跟苏州那边打个招呼,你这趟去,要是有什么事情不方便自己出面,就找那边的人。”谢肇说话很冷,除了对沈清风,不带任何温度。“还有——”谢肇把目光落在沈南初身上,又很快收回。


    “还有,话不能总埋在心里,人长了嘴也不能光喝水吃饭,这方面又不是没有前车之鉴。想清楚了,就把话说明白,不要等以后去后悔。”


    赵秉文难得听进了别人的“说教”,点了点头,只说他知道该怎么做。


    饭后没有再逗留,两人回了家。


    沈南初的手机在沙发上安静待着,她看了一眼,一长串的未读消息。简单翻了一遍,只有那一件事,就没有再回复。


    “你用楼下的的洗手间,我用楼上的,我先上楼了,你也早点睡,晚安。”沈南初话说完,就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赵秉文这两天睡了没有几个小时,可现在他躺在床上却依旧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不清楚沈南初对这个沈家老太太有没有感情,却也明显感受到她在收到消息后的魂不守舍。翻来覆去、思来想去,赵秉文还是站在了沈南初房门外。


    情侣拖鞋踩过木地板,轻微声响在寂静夜里被放大。


    “睡着了吗?”没有敲门,只是问一句。


    门内没有说话声回应,赵秉文还以为沈南初已经睡着了,下一秒,房门却被打开。


    她看着他,没说话,身后是房间内的漆黑。


    “你……还好吗?”


    “还好。”她知道他在问她什么。“我——”


    到底是家里第一个孙女,要说没有过真心的疼爱,是不可能的。只是那些记忆对沈南初来说,太遥远,太模糊了。


    沈南初记得清楚的,只有她带着丁兰出现在她面前,说这是你丁阿姨,以后她来照顾你。她又说,先熟悉熟悉,等熟络了再改口喊妈。她还说,南初你要懂点事,不要总惹你丁阿姨生气。


    最后,她说,我们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你丁阿姨尽心竭力的照顾你,你就这么对她。而一旁是惺惺作态、佯装哭泣的丁兰。和倔犟着不肯开口、也不肯低头的沈南初。


    “赵秉文,我一点我不难过,真的。


    我只是在想,再怎么说这也是一条生命,还是和我有至亲血缘关系的生命。可我听到她的逝去,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是我太冷漠了吗?


    我怎么可以,变成这样的人。”


    赵秉文把人揽进了怀里,宽厚的手掌轻轻抚过沈南初的脊背,隔着轻薄的睡衣,感受传来的温度。他说,“当然不是,你只是在保护自己。”


    “南初,感情和爱是留给值得的人的,他们不值得。而你,做的很好。”


    她就这样静静贴在他的胸口,耳边传来他心脏的跳动。垂落的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她说,“感情和爱,我也给过你,这算是值得吗?”


    第36章 孙女 孙婿 敬挽


    卢塞恩时间十一点半,飞机起飞,前往上海。


    经过12小时的飞行时间,北京时间清晨6点,落地上海。


    暮春的上海总笼罩着一层薄雾,气温忽高忽低。湿凉的春风贴着肌肤游走,不刺骨,却丝丝缕缕渗进衣料里。沈南初下意识缩了缩肩,这独属于江南的阴柔天气,像极了人与人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


    赵秉文侧目看向沈南初,潮湿的风裹着春意,明明气温渐暖,心头却伴着朦胧天色,和说不清的惆怅。


    程启早就备好了车等在机场外。


    二人快步上车。


    车辆疾驰在京沪高速,窗外春光匆匆掠过。


    沈南初双目轻阖,好似安稳睡着。偏偏眸底光影流转、悄悄打转,细碎的动静瞒不住人。


    血缘牵起的不过一层薄薄的名分,卢塞恩到苏州,直线距离9000公里。像是一场不得不完成的仪式,她心底混杂着茫然与别扭,前路不断延伸,满是面对这场陌生丧事的无所适从。


    赵秉文在一旁,翻看着程启递来的文件。虽然知道沈南初在佯装,可还是把动作放轻再放轻。


    怕惊扰她分毫。


    大概两个小时不到,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


    许名章已经在酒店门口等了一会儿了,打了声招呼。


    “衣服给你准备好放在房间了,是要休息一下再去沈家还是直接过去?”


    “直接去吧,免得落人口舌。”


    原本就来的晚,还在酒店休息的话,保不准会有什么人嚼舌根。“哥,我先去换衣服。”


    “好。”


    许名章看向跟在身后的赵秉文,“你呢?”


    那天赵秉文的那通电话过后,两人这是第一次碰面。许名章心里憋了问题,想好好面对面盘问他一番。


    只是现在的情形,实在不适宜开口。


    “沈家不知道我跟南初离婚的事情。”言外之意,赵秉文不止要去,还是以孙女婿的身份去。“有听到什么风声吗?”赵秉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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