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确实没有再被反锁过。


    原来这是她的习惯,可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赵秉文心中自嘲,你不也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吗。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沈南初的沉默心存不满。


    ——


    “南初?”许名章还在敲门,语气越来越焦急。


    终于,门内传来轻微脚步声。沈南初打开了这扇反锁的门。


    客厅的灯光映在门口,光线不算明亮。沈南初半身隐在黑暗中,露出毫无血色的脸,眼神也在硬撑。


    有气无力的喊了声哥,下一秒,整个人就要往后倒去。


    赵秉文眼疾手快,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许名章,可还是晚了一步,没有抓住那只悬在空中的手。


    沈南初应声倒地。


    赵秉文把人抱起,“去医院。”


    许名章紧跟在赵秉文身后,想要把沈南初从赵秉文手里接过来,但赵秉文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


    宋然快速看了一眼卧室,拿了外套,连忙追上两人,把外套盖在了沈南初身上。


    “你自己开车来的吗?”许名章问。


    “司机在下边。”


    赵秉文把人抱到了自己车上,许名章想跟着一起上车,想到宋然还在,又作罢。


    提前联系好了医生,又一路超速,甚至还闯了两个红灯,终于到了医院。


    好在检查结果显示,除了发烧以外并无大碍,人已经开始输液。


    只是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那为什么会突然晕倒?”沈南初突然倒下,把赵秉文和许名章都吓到了。


    可不像一个只是发烧的患者会有的情形。


    “患者有低血糖,不排除晕倒是低血糖引起的。先退烧,人醒了吃点东西。然后可以再进一步详细检查。”


    沈南初还没醒,人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过于白皙的脸庞,像一个随时都会碎掉的瓷娃娃。


    “秉文,先麻烦你在这儿留一会儿。我先送宋然回去,接着回来。”


    赵秉文没有回话,只是眼神专注的看着睡着的沈南初。


    许名章和宋然先行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了赵秉文和沈南初。


    他坐到了病床边,小心翼翼握住了沈南初的手,就这样静静看着她,守着她,眼底是说不尽的悲色。


    顺了一下沈南初额前的碎发,手停住,忍不住想要触碰却又收回。隐忍克制。  。


    宋然一路上神情严肃,她突然问许名章,“秉文他——”又突然顿住,但还是决定问出口。“秉文他对南初,到底有没有感情?”


    一些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那南初呢,南初有没有?”宋然又问。


    许名章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没有吗?”


    “我不知道。”许名章如实说。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一个是你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一个是你最疼爱的妹妹,你说你不知道。”宋然恨铁不成钢。


    “你们一个两个,什么话都不说,就都憋着吧。”


    “真是一家闷葫芦!”


    但宋然的话,许名章听进了心里。或许,他是应该找个时间,好好和两个人,聊一下了。


    许名章还没回来。


    沈南初眼皮跳动,几下又几下,终于睁开了眼。一道刺眼的白光——


    赵秉文悬着的心,终于暂时定了下来。“要喝水吗?饿不饿?已经让人送饭过来了,应该马上就到,再等一下。”


    “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叫医生过来——”


    慌乱还在。


    沈南初回握赵秉文的手,“不用,我没有不舒服。”声音沙哑。


    掌心的温度,丝丝缕缕,没来得及细细感受,手被她抽回。剩他,僵在原地。


    第17章 越界


    “我哥呢?”沈南初环视病房一眼,没有再看到其他人的身影。她的记忆停留在观澜天境,她记得开门的时候许名章在。


    更何况,除了许名章,没有人知道密码。


    “先送宋然回去了,一会儿过来。”赵秉文抽回了僵住的手,虽然不自然,但又强装于表面。


    沈南初点点头,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


    明明上午才说了不要再见面了,连12小时都没到,两个人又单独面对面。


    万一赵秉文质问她上午的消息是什么意思,怎么办。可万一他什么都不问,默认她说的话,又该怎么办。


    赵秉文不知道沈南初心里在纠结什么,他确实想问沈南初上午的消息是什么意思。他更想问,她就这么着急和他撇清关系吗?


    但沈南初现在是病患,质问一个病患,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心想,算了,不说了。


    沉默和沉默。


    直到敲门声响起,送的餐到了。


    局促的氛围被打断,两个人暗暗,各自长舒一口气。


    送餐的工作人员正欲上前摆放餐食,却被赵秉文接过,“我来就好,你可以走了。”


    工作人员没有再多说话,悄无声息的离开。


    房间内又只剩了两人,这次不再安静。多了赵秉文拆、开餐盒的声音。


    病床被摇起,眼前是琳琅满目。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按照往常的口味随便送的。”


    只是沈南初,明明感觉肚子是空的,又实在没什么胃口。


    “不合胃口吗?”赵秉文问,“那你想吃什么,我马上让人送过来。”


    “不是,我只是没什么胃口。”


    听到沈南初的话,原本站在一旁的赵秉文,坐到了床边。“你今天吃饭了吗?”


    沈南初没说话,她不想撒谎,但没吃的话一旦说出口,肯定会引来赵秉文的“说教”。


    他总是这样,明明是关心,但说出口,就成了“说教”。这让他们之间,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更像一个长辈对于晚辈。


    赵秉文从沈南初的沉默,得到了答案。


    他叹了口气,“多少吃一点,医生说你晕倒,是低血糖引起的。让你醒了吃点东西。”


    想象中的说教没有,语气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哀求。


    错觉,错觉,这一定是错觉。


    医生的话都搬出来了,沈南初再说不吃,感觉下一秒赵秉文会直接把医生喊到她面前,让医生亲口告诉她,你要吃饭!


    右手在输液,不方便动。沈南初只好用左手勉强拿着勺子,小口喝着粥。


    “我来吧。”赵秉文说完就接过了沈南初手里的勺子,还细心的吹一吹,才送到沈南初嘴边。


    “我自己来就好。”


    这样的行为和动作,在沈楠初看来,太亲密,并不适合现在的他们。


    “不用别扭,又不是没有喂过。”赵秉文仿佛看穿了沈南初在想什么。


    “这不一样。”沈南初反驳。


    “有什么不一样?”赵秉文没有察觉,自己微微蹙起的眉头,是他开始烦躁的表现。


    沈南初下意识把手抚到了赵秉文的额头,试图捋平那抹烦躁。


    后知后觉,她这个动作,同样越界了。


    连忙抽回。


    认命的张嘴喝粥。


    而“有什么不一样的”的问题,纵使答案显而易见,赵秉文依旧选择视而不见。


    ——


    等许名章赶到的时候,隔着病房门口的玻璃,看到的就是赵秉文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喂沈南初吃饭的场景。


    他竟然觉得,有股莫名其妙的和谐在。


    许名章在门口没有着急推门而入,反而想起了刚刚宋然问过的话。


    赵秉文,对南初有没有感情。南初,又对赵秉文有没有。


    他只听沈南初说过,赵秉文不爱她。但他从未想过问沈南初,那她,又爱不爱赵秉文。


    许名章从未想过,两个人在一起,是因为爱。又或者说,在许名章心里,爱于他们而言,是件奢侈的事情。


    在合适的年纪,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对象,结婚生子,这是许名章默认的人生。就像他和宋然。


    如果现在有人问他,你对宋然有感情吗?


    许名章会斩钉截铁的说有,只是这份感情,到底是爱还是责任,又或者说是习惯和接受,他没有办法界定。


    宋然是一个很好的妻子、母亲,她事无巨细,处处贴心。无论是对公婆还是奶奶,甚至是沈南初,都做到了极致。


    但宋然爱他吗?


    许名章也没有答案。


    小碗粥,在赵秉文一勺又一勺攻势下,沈南初喝了大半,又吃了只蛋清。


    沈南初再说出那句“吃不下”,才得了允许。


    许名章这才推门而入。


    “哥。”沈南初小声打了声招呼,“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说什么对不起。”许名章还想说点什么,但赵秉文还在,又把话咽了回去。只问她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了,还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沈南初摇摇头,然后不好意思的说了句,“我想去洗手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