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她在渴望的同时却又耻于表达。关于需求、喜欢、爱与被爱、需要与被需要,她从未把它们说出口。


    她也不喜欢这样,可是又没有办法和自己和解。


    从轮船回酒店后,沈南初几乎彻夜未眠,就去了机场。


    不知道在被子里窝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灵魂在睡梦中飘荡,她好像看到了7岁的沈南初,安静坐在病床前。一旁是手臂插满管子的母亲,在强颜欢笑。


    母亲看着她,说,南初你要听话。要多吃饭,快快长大,要照顾好自己。


    7岁的沈南初不懂,却也点点头,然后问妈妈什么时候能回家。她不想一个人睡觉,她想和妈妈一起。


    母亲笑着,只说快了。


    从夏天等到冬天,母亲终于回家了,只是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8岁,家里多了一个奇怪的女人。


    奶奶指着那个女人说,南初,这是你丁阿姨,以后就跟你们一起生活了。来,南初,过来和丁阿姨打个招呼。


    8岁的沈南初倔强着脸,说她不要,哭闹了一场。可那个女人还是留了下来——


    沈建亭很忙,三天两头不回家是常事。


    佣人们惯会看风向,沈家来了新的女主人,而新的女主人并不喜欢沈南初。男主人又时常不在家,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沈南初大多数时间,都一个人待在房间。话越来越少,性格越来越孤僻,沈建亭偶尔回家看着和之前判若两人的女儿,只当她是因为母亲去世还未习惯,嘱咐丁兰好好照顾。


    沈建亭不在的饭桌上,看不见沈南初的身影是常事;放学等到天黑才有人来接也是常事;丁兰不在家留给她的只有一片漆黑更是常事。


    丁兰不打骂她,杀人诛心。她像一个笑面虎一样,让所有人从日常生活的小事开始,疏离、冷暴力。用精神虐待、情感忽视,来抹杀掉她。


    活生生一个人,在沈家成了不存在的存在。


    丁兰也会心血来潮,激怒沈南初。把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故意藏起来。看她哭喊、怒叫,看她像一个疯子一样,带着周围的佣人对她指指点点。


    有时候更会在沈建亭面前故意刺激她,佯装自己的可怜。


    而沈南初在沈建亭面前,根本辩解不了什么。


    她笑着告诉沈南初,“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但你要知道,沈家,现在是我说了算。”


    “你妈死了,你爸不管你,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爱你,也没有人会在意你。沈南初,你应该去死,像你妈一样,统统去死!”


    “沈南初,你不配,你什么都不配拥有。”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将近两年。


    也是从这时候起,沈南初把自己缩了起来。


    直到许致远没有提前告知任何人,来了苏州。


    接沈南初去北京,不是一帆风顺。沈建亭自然是拒绝的,但许家的态度也很坚决。无论如何,沈南初他们是一定要带走。


    什么条件随他开。


    “条件?许致远,你觉得我沈家缺你那些吗?沈南初是我女儿,没有任何人能带走她。”


    “你女儿?!你自己看看,好好一个孩子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彼此的丁兰已经有了身孕,许致远撇了一眼沈建亭身后的丁兰,“明静要是泉下有知,怕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许、沈两家关于沈南初归属问题的拉锯,持续了将近两个月。


    直到沈建亭亲耳听到那句,“我想去找外婆,我想和外婆一起生活。”


    而在这句话之前,沈南初已经有快1个月的时间,没有跟沈建亭说过话。甚至是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话。


    其实因为距离的原因,沈南初从出生到现在,根本没见过外婆几次。真正相处在一起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


    但妈妈弥留之际拉着她的手告诉过她,如果爸爸身边有了别人,她不开心的话就去外婆家。


    她不开心太久了,她要去外婆家。


    沈建亭这才妥协。


    ——


    沈南初的电话,一整天都没有打通,消息也一条没回。


    赵秉文只好去联系许名章。


    “你说南初回北京了?”许名章疑问的声音传来,“我现在就在老宅这边,她没有回来过。”


    “我查了,她是坐最早的一班飞机回的北京,一整天都没有回去过吗?”赵秉文声音带了焦急,担心沈南初出事。


    许名章揉了揉眉心,“你们两个,是闹什么不愉快了吗?”


    往年,沈南初去苏州祭拜完母亲回来以后,情绪也会失落。但像这样直接消失不见的情形,是第一次发生。


    许名章自然而然,把问题归咎到了赵秉文身上。


    “她会去哪里?”赵秉文选择忽略许名章的问题,只说自己想说的。


    许名章叹了口气,“大概是去观澜天境那边了吧,我去看一——”


    许名章话没说完,电话就被赵秉文挂断了。


    沈南初没什么朋友。


    来北京以后,虽然一个圈里的孩子也不算少,但大多都跟冯唐一起喊过“沈黛玉”,加上沈南初话少、性子闷,冯唐那事出了以后,许名章看的紧,没跟什么人正经做朋友相处过。


    后来又出国,在国外期间倒是有两个关系不错的好朋友,但她们也很少在国内。


    回国以后,除了工作期间认识的同事,再也没其他交际。


    要藏,只能藏去观澜天境。


    宋然看着眉头紧锁神情不悦的丈夫,问出什么事了。


    “是南初,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去趟观澜天境,得先见到她。”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们都是女人,有事的话,我比你方便些。”


    许名章点点头。


    把许灿交给了保姆,跟老太太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不过没说出门做什么,免得她担心。


    赵秉文,先许名章一步,到了观澜天境。


    第16章 真是一家闷葫芦


    先一步到达,并不代表会占到先机。


    等许名章和宋然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垂头丧气站在门外的赵秉文。


    沈南初当然不会给他开门,甚至连一句回应都没有给他。


    密码锁,赵秉文尝试开锁,把他能想到的、有可能的密码,都试了一遍。可惜,全部密码错误。


    赶来的路上,宋然打了几遍沈南初的电话,同样没人接。许名章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一次又一次的超速提醒,却证明了他的心慌。


    “你确定她在这里吗?我敲了很久的门,里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赵秉文语气焦急。


    “也可能只是不想理你。”没等许名章开口,宋然倒是先没好气的怼了赵秉文一句。


    许名章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动静传来。


    “你不知道密码?”赵秉文又问,“你要是也不知道,我就让人过来把——”


    赵秉文话没说完,许名章已经动了起来。“滴滴滴——咔嗒——”门开了。


    “知道密码你还敲什么门。”耽误时间。赵秉文持续不悦的情绪一直没有得到缓解,试图在许名章身上发泄点什么。


    许名章意欲推开门的手停住,说,“我先试试,万一南初只是不想给你开门呢。”


    两口子说话,专挑赵秉文不爱听的。


    赵秉文心急,见许名章把门打开了,根本没有在意他到底说了什么,伸手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房间内一片漆黑。


    赵秉文从未来过,不知道哪里开灯,更不知道主卧在哪边。


    许名章和宋然,紧随其后。许名章熟练的开了灯,房间瞬间亮了起来。恍惚间还有点刺眼。


    除了基本的家具,房间内再无其他多余的东西,空空荡荡。


    赵秉文凭感觉推开了一扇房门,许名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去了另一边。


    “南初?”许名章站在门外,敲了敲门。“是我。”


    “为什么不直接开门?”赵秉文今天问题真的特别多。他话音落地,手就放在了门把手上,转动——


    “咔嗒、咔嗒——”


    门被反锁了。


    “卧室门怎么还要反锁?”赵秉文还在问。


    “南初一直以来的习惯,你竟然不知道。再怎么说你们结婚也3年多的时间,你怎么对她一点也不了解。”宋然实在看不下去,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扔下一句“南初跟你离婚真是离对了。”


    赵秉文忽然想起,刚结婚的时候,他工作结束回家晚。回到家发现卧室门被反锁了,好在沈南初睡眠浅,听到门口有动静会醒了来开门。


    他当时也没有想太多,只当她是刚搬到那边不习惯,一个人在家可能没什么安全感。不过他确实没有办法早回家,想了想,只说,“这边的安保工作挺好的,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你不用反锁门。”


    沈南初也没有解释什么,说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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