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赵秉文敲响了沈南初的房门。这次,门很快就被打开。


    门缝里探出沈南初的脑袋,“要出去了吗?”


    赵秉文点点头。


    “你等一下,我去穿外套。”沈南初说完,转身去穿外套,门依旧留缝,


    隔着门缝,赵秉文没有进门,毕竟他没有被邀请。修长的身影,就这样等在门外。沈南初很快就走了出来。


    穿的还是白天那套衣服,不过多了帽子和围巾。


    赵秉文指了指,“这是哪儿来的?你下午出门了吗?”下车的时候,他可没有见她拎着什么多余的东西。


    沈南初的行程,只在苏州逗留一晚。她根本没有带什么多余的行李,一个中号单肩包里,只装了点生活用品,显得空荡。


    “不是要逛黄浦江吗,江边冷。”


    马上要过年,沈南初可不想生病。于是随便在手机上找了家附近的门店,下好单,又让跑腿取了过来。


    赵秉文不免觉得好笑,他说逛逛黄浦江,她就以为真的是去江边溜达。还特地准备了帽子和围巾。


    但他怎么会让她冻着呢。


    不过,出了酒店门口,确实没有车来接。


    “就在旁边,很近。走路要比坐车快,我们走路过去。”话说完,赵秉文把手伸向沈南初。骨节分明,悬在半空。


    看向她的眼神,专注又温柔。


    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沈南初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与动容,犹豫了几秒,把手伸了过去。先是指尖轻碰掌心,像是被细密的绒毛轻轻扫过,然后被掌心稳稳包裹。


    沈南初忽然决定,短暂沉沦一下。


    赵秉文有意放慢步子,顺着沈南初的速度走。


    确实很近,两人大概也就走了六七百米的距离,到了码头。


    “你说的逛逛黄浦江,是去船上逛吗?”沈南初问。


    “船比走路快,靠走路的话,咱俩要走一宿。”赵秉文一本正经的回答。


    在一旁等待的工作过人员上前,“赵先生、沈女士,这边请。”


    躬身拉开舷梯,赵秉文先一步踏上甲板,随机转身朝她伸手,掌心的温度隔着寒风仿佛都能清晰感知。


    “来。”语气平淡,却藏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环视一圈,甲板的观景区域早早支起了透明的防风暖棚,暖风机无声输送着热气,缀着腊梅和雪柳,驱散了深冬的严寒。


    沈南初心想,不早说,围巾帽子白买了。


    甲板前方最佳观景区,摆着两把摇摇椅。


    除了偶尔出现的工作人员,整艘游轮空旷又静谧,连江水流动的声音都格外清晰,彻底与岸边的尘世喧嚣隔离开来。


    游轮缓缓驶离码头,穿行在冬日的黄浦江心。


    “先吃点东西吗?”赵秉文问。


    船舱内早已备好温热的餐点,落地窗隔绝了室外的寒意,坐在窗边就能将整片浦江冬景尽收眼底。


    “好。”


    送到房间的简餐,沈南初没吃,这会儿确实饿了。但也细嚼慢咽,吃的认真。


    赵秉文没吃什么东西,只是小口饮着杯里的红酒,目光没有从沈南初身上离开过。


    她吃饭的时候,嘴巴鼓鼓,嚼嚼嚼的样子,像小松鼠。


    “你看我干什么?不吃饭吗?”


    “吃。”只是嘴上说着吃,但手依旧把玩着酒杯,状态不像要吃饭,倒像是要“吃人”。


    沈南初吃了个半饱,指了指一旁醒酒器里的红酒。说,“我也要喝。”


    赵秉文此刻心情无比愉悦,属于有求必应。没有招呼工作人员,赵秉文起身,端起一旁的醒酒器,倒进杯里,亲手递给了沈南初。


    沈南初举杯,“赵秉文,我外婆常说,过了腊八就是年,今天还是小年。所以,祝你新年快乐,干杯。”


    她扬着笑,带着一种自由跟洒脱。


    赵秉文举杯,“叮——”晶莹的杯壁在碰撞的瞬间轻轻晃动,杯中的红酒在灯光下荡漾出迷人的光泽。


    “新年快乐,沈南初。”他说。


    沈南初猛地喝了一大口,不出意外被呛到了。


    赵秉文起身连忙上前递了纸巾,又轻轻顺了顺她的后背,“酒要小口,慢慢喝。”


    没一会儿,沈南初脸上就泛起了红晕,好在眼神还算清醒。


    “我们出去坐一会儿吧,我那会儿看到甲板上有摇摇椅。”


    “好。”


    沈南初一只脚踏出了船舱门,又退了回来。


    赵秉文跟在身后,疑惑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沈南初指了指没喝完的红酒,“没喝完,别浪费。”


    赵秉文笑了,少有的情绪如此外露的表现。“沈南初,你到底是怕浪费还是单纯想喝。”


    “都有。”沈南初回答的坦荡,到让赵秉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然后沈南初带着酒杯,坐到了摇摇椅上。


    工作人员细心的在一旁放了小几,方便了沈南初放酒杯。


    甲板看去,两岸的摩天楼宇依旧灯火璀璨,东方明珠的灯光在寒雾里显得愈发柔和,陆家嘴的建筑群流光溢彩,霓虹倒映在冰冷的江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星河。


    江风掠过江面,卷起薄薄的寒雾,雾气萦绕在船身,仿佛置身于清冷的幻境之中。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在卢塞恩的时候,家里也放了两把摇摇椅。”沈南初忽然开口。“是我从一个要搬家去澳洲的华人那里买的,我很喜欢。下雪的时候,我经常几天不出门。没事我就坐在那上边看窗外落雪的场景,经常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


    “北京的冬天也常常下雪,但跟卢塞恩不一样。”就像上海的摇摇椅,跟卢塞恩的也不一样。


    话里充满了落寞。


    “怎么不去一个暖和一点的地方。”赵秉文问。


    “因为人要顺应四季更迭,不能总是在过春天。”


    “你这样说的话,让那些生活在赤道上的人怎么办?”赵秉文又问。


    “他们有他们要顺应的四季更迭,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顺应的四季更迭。”沈南初语气坚定。


    杯里的红酒见了底,沈南初眼神蒙上了迷离。她从摇摇椅上起了身,踉跄了几步,赵秉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却被沈南初一把甩开——


    “你是为了我去苏州的吗?”他说有工作,就连许名章也说他是顺便,可从昨天到现在,别说去工作了,他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接。


    又在这里准备了这一切,她不相信,所谓的顺便。


    “赵秉文,诚实是一切美德的基础,你说实话。”


    “是。”他回答时,眼底都透着坦荡。


    “为什么?”沈南初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做这些。更想不通,为什么是这个时候来做。好不容易,她管控好了自己的心。又好不容易,她决定往前走两步。可他又来招惹她。


    沈南初想要一个答案,一个在她看来是痴心妄想的答案。


    赵秉文却沉默了,在沈南初的问题下。明明很简单一句话就可以说清楚,可他偏偏选择沉默。


    沈南初没有追问,因为她从赵秉文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回酒店吧,我累了。”


    第15章 用精神虐待、情感忽视,来抹杀掉她


    他只说她不爱他,却未曾说过他爱她。


    如果爱不被说出口,就只剩了等待。而在一个人所必须面对的全部艰辛中,没有什么比单纯的等待更加痛苦了。


    沈南初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酒店,等赵秉文发现的时候,她人已经在机场了。


    最早的早班机回北京。


    赵秉文立刻就要给沈南初打电话,却在划开手机屏幕的瞬间,看到了沈南初的消息。


    手上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回北京了,不用担心我。】


    【还有,除了一些没有办法避免的场合,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她说,他们不要再见面了。


    赵秉文心里,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生疼。


    他还是把电话拨给了沈南初,耳边只一遍遍传来“暂时无法接通”的机械女声。好像要彻底失去。一口气闷在胸口,这种感觉,在他答应沈南初离婚的时候,都未曾有过。


    ——


    两个半小时后,沈南初落地北京。


    北京最近几天,天气挺好。虽然白天最高温度依旧在0度左右,但太阳很好,不像苏州,湿冷连绵。


    没有回老宅,沈南初打车去了观澜天境,沈建亭送的那套房子。她需要蜷缩起来,短暂的逃离一下现实。


    许家老宅的3楼,并不能让沈南初完全卸下面具,放松绷紧的神经。


    她关上厚重的窗帘,房间陷入黑暗,然后整个人包裹在被子里,好像这样,可以获得暂时的安全感。


    沈南初常常陷入自我矛盾的死胡同。


    一方面,或许是幼年时期遭遇的那些因为不自知,而没有办法言说的“折磨”,也或许是成长过程中,父母角色的缺失,又或许是独自一人从苏州到北京、又在16岁一个人到伦敦的颠沛流离,所以她极度渴望爱与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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