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生在苏州,她在这儿生活过十年,她的母亲埋葬在苏州。除此之外,她对这里,毫无眷恋。


    可对上赵秉文兴致盎然的眼神,扫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店里一早就有人过来安排过,两人进了店门,就有人过来引导两人进了房间。并且询问是否现在就上菜。


    赵秉文点点头。


    房间不算大,但只坐了两人还是显得有些空。


    沈南初忽然想起,两人结婚第一年,外婆过生日。没有大操大办,只是一家人坐在一起,简单的庆祝。


    席间,忘了是谁问了一嘴沈南初,哪天去苏州,和秉文一起吗。


    沈南初摇摇头,“他挺忙的,我自己去。”


    结束后,回家路上,赵秉文开车,沈南初在副驾驶。


    不知道为什么,赵秉文看起来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沈南初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你去苏州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我看你挺忙。”


    “你都没有问过我时间怎么知道我忙?”


    “你最近都不回家,不用问就知道忙。”


    “你至少要问我一句。”赵秉文蹙着眉头,手指烦躁的在方向盘上敲打着。“就算发个消息也行。”


    “那样太麻烦了,而且我也不在那边多逗留,所以——”所以不如不问,不如自己去。


    “对你来说这是麻烦?是给我发消息麻烦还是让我和你一起去苏州麻烦?”赵秉文眉头更深了,脸上全是不满。


    只是车内光线昏暗,加上沈南初始终没有侧头看他一眼,所以丝毫没有察觉。


    “还是对你来说,都是麻烦。”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南初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而今天这样的情况,更是头一次发生。沈南初想解释,嘴巴一张一合,除了这句“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说不出其他。


    “那是什么意思!”


    赵秉文语气反而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反正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对话不欢而散,两个人陷入了近乎冷战的氛围。直到沈南初从苏州回来,两人一起回老宅过小年,才算结束。


    ——


    “在想什么?先喝口汤,暖一暖。”还冒着热气的汤碗放到了沈南初面前。


    思绪被拉回。


    沈南初低头小口喝着汤,房间内只有轻微碗筷碰撞的声音。“还合胃口吗?”


    汤很鲜,几口下去,身体泛起一股暖意。


    “再尝尝这个。”


    “还有这个。”


    一顿饭下来,沈南初没有自己夹过菜,都是赵秉文放到她面前的餐盘里。


    “下午要去哪里逛逛吗?“赵秉文看着正捧着小碗桂花糖水鸡头米的沈南初,耐心问道。


    “不了,我有点累了,想回酒店休息。”


    “好。那还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你休息我去准备。”


    沈南初不知道赵秉文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她也懒得去想,更懒得去问。多说几句,难免会引来口舌之争。


    逞口舌之快,她向来在他这里,占不到什么便宜。


    “不用了,你忙你的就好。东西——”沈南初顿了顿,“东西他们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我直接去就行。”


    “好。”赵秉文没有再说什么。


    终于到了酒店。


    “我就在你隔壁,休息好了说一声。”


    沈南初进了房间,落锁的咔嗒声暂时斩断了她与外界的联系。


    只是心里好像装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有时候会让人透不来气。


    她进了浴室,站在花洒下,任由滚烫的水流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只是热水包裹住身体的那一刻,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被湿热的泪水填满。肩膀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咽声被哗哗的水流声吞没。


    所有无法言说的难过,都被藏在了这一方密闭的浴室里。


    沈南初是不幸的,幼时丧母,父亲另娶,她便成了家里“多余”的那个。沈南初又是幸运的,她被接回了许家,有了疼爱她的外婆和舅舅一家。


    只是,幸和不幸,永远没有办法互相抵消。


    那些独自度过的漫长黑夜,永远烙在了她的生命轨迹里。


    直至暮色四合,赵秉文都没有收到沈南初的消息。


    他去敲了隔壁的门,动静由缓到急,迟迟没有人回应。电话拨了一遍又一遍,同样没有回应。


    赵秉文知道,沈南初睡眠浅,就算睡着了门外这么大动静她不会听不到。难不成是出去了?


    一阵心慌。


    喊了酒店工作人员过来开门,“滴滴——”两声过后,“不好意思先生,门在里边反锁了。我们也打不开,只能强制开门。”


    就在赵秉文意欲破门之际,门开了。


    沈南初垂着脑袋,站在门口。她不是没有听到敲门声,她也想起身开门。只是那会儿,她暂时没有了力气。


    人四散去,门口只剩了两人。


    “你能陪我待一会儿吗?不用说话,一会儿就好。”她说。


    第11章 不吃早饭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沈南初又躺回了回去。


    小小一个人,闭着眼睛,蜷缩在被子里。房间内只开了床头一盏灯,剩下的被黑暗裹挟。


    赵秉文在床边等了一会儿,踌躇再三,还是脱了鞋子,上了床。


    房间内空调温度适宜。


    可沈南初的被子里,一片冰凉。


    赵秉文从背后将人拦进了怀里,沈南初没有说话,但明显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僵住。


    “我知道你没有睡着。”赵秉文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你睡着了我就离开。”


    身后传来的温度,带着熟悉的气味,沈南初也渐渐放松。


    躺了半下午都没有睡着的沈南初,在赵秉文怀里睡了过去。基于本能,冰冷的身体会趋近温暖。


    睡梦间,她使劲儿往赵秉文怀里蹭了蹭,终于找到了一个最舒适的位置,继续睡了过去。


    不知道赵秉文什么时候离开的,沈南初再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不见赵秉文的身影。只有褶皱的床单证明他切切实实来过。


    而不是一场梦。


    受冷空气影响,苏州今天的温度接近零度。天气阴沉沉的,有种要下雨的感觉。


    沈南初用凉水洗了脸,人陡然精神起来。收拾好自己,不过刚6点。


    看一眼手机,有未读消息。来自赵秉文,两分钟之前,【醒了跟我说。】


    【醒了。】沈南初想到昨天自己算是过分的举动,虽然心有余悸,但消息不能不回。不然显得她像是把人用完就扔,虽然这样比喻不算恰当。


    【收拾好来餐厅吃早餐。】赵秉文消息回的很快。


    他怎么起的也这么早。沈南初心想,可不能是因为她昨晚没睡好。


    沈南初摇摇头,连忙否定自己的想法。他自己说的,等她睡着了他就走。她记得清楚,她昨晚很快就睡着了。


    沈南初去了餐厅。


    一进门口,就看到了不远处赵秉文的身影。


    时间还早,餐厅没有什么人。沈南初快走两步到了餐桌旁落座。


    “想吃什么?”赵秉文问完,一旁的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推荐,“女士,餐厅的汤面和生煎都不错,或者小馄饨,都是本地特色,看您想吃点什么。”


    沈南初指了指面前的牛奶鸡蛋,“这个就够了。”


    “你昨天没有吃晚饭。”赵秉文说。


    “那就小馄饨吧,谢谢。”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就摆在了沈南初面前。看起来很有食欲,只是刚刚等待的时间里,在赵秉文的言词和注视下,沈南初喝了大半杯牛奶,还吃了鸡蛋。


    现在,有点吃不下去。


    毕竟她平常都不吃早餐,也就喝杯咖啡。


    硬塞了两个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沈南初把碗往前一推,“我吃不下去了。”


    “这才吃了几个。”赵秉文伸手把碗又推了回去,“再吃一点。”


    沈南初只好又握住了勺子,舀起又放下,舀起又放下,“我真吃不下去了,我平常都不吃早饭,今天已经吃很多了。”


    “不吃早饭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


    “反正我吃不下了。”沈南初索性破罐子破摔,管赵秉文说什么。吃不吃,吃多少,是她的自由,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觉得我浪费,你就把剩下的吃完。”


    沈南初说的气话,只是没想到赵秉文真的把她碗里的馄饨吃了个精光。


    酒店过去墓地,大概20分钟的路程,沈家那边定好的时间是8点50。


    8点出发,车停在酒店门口。


    沈南初打开车门的时候,看到了后座端坐着的赵秉文。人愣住,站在车门口,迟迟没有上车。


    “愣着干什么,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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